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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可沈检民呢?曹太监不是沈检民的人?”

      “沈检民与严友,面和心不和。”元汴冷笑,“盐利这块肥肉,两家都想独吞。曹太监要那批盐,是为销赃灭迹,不让严友拿到把柄。可那伙黑衣人表面上是龚和的私兵,实际上却是严嵩的人。他们劫法场、围漕运衙门,是严友要趁机清洗扬州官场,安插自己人,将盐政、漕运全盘掌控。”

      沈月英听得心惊。这盘棋太大,下棋的人坐在京城,棋子却洒满江南。而她与元汴,不过是棋盘上两颗卒子,稍有不慎,便被碾得粉碎。

      “那我们现在……”

      “去找一个人。”元汴起身,将账册贴身收好,“南京兵部郎中,孙文远。”

      “他在扬州?”

      “不在。但他的妻弟在,他妻弟是扬州府同知,李文昌。”元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李文昌是孙文远一手提拔,专管刑名。周掌柜关在府衙大牢,归他管辖。胡伦元虽倒,知府仍是严友门生,但李文昌……或许可为我们所用。”

      “为何?”

      “因为孙文远有个把柄,在我手里。”元汴从怀中又取出一封信,那是一份是抄件,字迹工整。

      可上面的内容却触目惊心,那居然是是孙文远与龚和往来的密信,提及军械以次充好、杀良冒功等事。

      “这是徐大人死后陆大人寻到的,陆大人又给了我。李文昌若不想他姐夫身败名裂,便得听我们的。”元汴冷冷道。

      沈月英看着那封信,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官场争斗、利益交换,她从前只在茶楼听说书人讲过,觉得离自己很远。可如今父亲的死,周姨的难,漕帮弟兄的冤,半边街众人的安危,全系于这些蝇营狗苟的算计中。

      这世道,可真脏,尽是这样的人。可再脏,也得趟过去。

      “走。”她起身,将外衣还给元汴,“天快亮了,趁宵禁未解,街上人少,咱们快去快回。”

      扬州府衙坐落在旧城中心,朱门高墙,石狮森然。平日此时,早有衙役洒扫、书吏点卯。

      可今日却静得吓人,大门紧闭,侧门也只开半扇,两个佩刀衙役守在门口,神色紧张,不时张望街面。

      元汴与沈月英绕到后巷,寻了处矮墙翻入。府衙后院是官员住所,此时天色尚早,廊下只有几个仆役低头疾走,不敢多言。

      二人躲过巡更的,摸到西跨院,那正是同知李文昌的住处。

      院门虚掩,里头隐约传来啜泣声。元汴从门缝窥看,只见院中跪着个妇人,三十许年纪,荆钗布裙,正对着正房磕头,额上已见血痕。

      正房门紧闭,里头传来男子的怒喝:“滚!再哭闹,连你一并下狱!”

      妇人哭道:“老爷,妾身兄长是冤枉的!那批军械是兵部批的,与他何干?求老爷在孙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救他一命……”

      “美言?他自己作死,私吞军饷,以次充好,如今东窗事发,谁救得了他?”门猛地拉开,出来个中年官员,绯袍乌纱,面白微须,正是李文昌。

      他指着妇人骂道:“你再多言,休怪我不念夫妻之情!”

      妇人还要再说,李文昌已命左右:“将她拖回房去,没有我的令,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两个婆子上前,强拖着妇人走了。李文昌站在阶上,脸色铁青,胸膛起伏。良久,他转身回房,重重摔上门。

      元汴与沈月英对视一眼,悄步绕到后窗。窗纸不知何时破了个洞,可见屋内陈设:一桌一椅,一书架,墙上挂着幅山水,题着“静观”二字。

      只见李文昌坐在椅上,以手扶额,似是极为烦恼。

      元汴轻轻叩窗。

      “谁?”李文昌瞬间警觉。

      “故人来访,有要事相商。”元汴压低声音。

      李文昌犹豫片刻,上前开窗。见是两个陌生人,一惊,便要喊人。元汴已亮出锦衣卫腰牌:“李大人,借一步说话。”

      李文昌脸色一变,打量二人一番,这才侧身让进。元汴与沈月英跃入,反手关窗。

      “你是……元小旗?”李文昌曾在盐运司见过元汴一面,有些印象。

      “正是。”元汴不废话,取出那封密信抄件,放在桌上,“李大人先看看这个。”

      李文昌拿起,只看了几行,脸色便惨白如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这……这是从何而来?”

      “徐阶徐大人,临终前所留。”元汴盯着他,“上头记着令姐夫孙文远孙大人,与宣府镇守备王崇往来细节。军械以次充好,杀良冒功,分赃数目,一笔笔,清清楚楚。若此信送到都察院,孙大人是什么下场,李大人该清楚。”

      李文昌瘫坐在椅上,半晌,惨笑:“你们……要什么?”

      “两件事。”元汴伸出两指,“一,立刻释放周玉娘周掌柜。二,将漕运衙门被围之事,报与知府,请他调扬州卫兵马解围。”

      李文昌摇头:“周玉娘是胡伦元亲命所抓,我无权释放。漕运衙门被围……知府大人未必肯管。如今扬州卫指挥使杨振暴毙,卫所群龙无首,谁调得动兵?”

      “杨振怎么死的,李大人心知肚明。”沈月英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他小妾是程五爷送的,实则是龚和私兵的眼线。杨振正要调兵,被她所杀。如今那伙私兵围了漕运衙门,下一个目标,便是这府衙。李大人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李文昌一惊:“你如何得知?”

      “我们刚从杨府回来。”元汴接口,“李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严友要清洗扬州官场,安插自己人。你虽是孙文远妻弟,但在严党眼中,不过弃子。杨振已死,下一个,或许便是你。届时你与令姐夫,便是要在黄泉路上作伴了。”

      这话击中了李文昌最深的恐惧。

      他额头沁出冷汗,在屋中踱步,良久,方停步道:“周玉娘……我可设法释放,但需个由头。至于调兵……知府那里,我可去说,但他肯不肯,我不敢保证。”

      “由头现成。”元汴道,“周玉娘罪名是‘勾结漕帮,私贩盐引’。如今胡伦元倒台,程五爷被劫,所谓罪证,皆是胡、程二人捏造。李大人可上禀知府,说此案疑点重重,需重审。先将周掌柜移至厢房,派可靠人看守,再伺机放走。”

      李文昌沉吟:“那漕运衙门……”

      “漕运衙门被围,陆炳陆大人被困。陆大人是钦差,是锦衣卫指挥佥事,他若在扬州出事,可不是让一两人顶罪就能了了。届时莫说知府,便是严阁老,也未必保得住你们。”元汴一字一句道。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又道:“李大人,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救了陆大人,你与令姐夫,或可留条生路。”

      威逼利诱,句句诛心。李文昌脸色变幻,终是咬牙:“好,我依你们。但你们需答应,此事过后,这封信……”

      “此信可毁,但原件已送京。”元汴坦然道,“不过若李大人立了功,陆大人或可上奏,为孙大人求情,从轻发落。”

      这已是最好结果。李文昌不再犹豫,当即唤来心腹师爷,低声吩咐。

      师爷领命而去,他又对元汴道:“我这就去见知府。二位在此稍候,莫要外出。”

      李文昌匆匆去了。元汴与沈月英在房中等待,心悬在半空。窗外天色大亮,街上渐渐有了人声,远处却隐隐传来钟声,那是法场的方向。

      “午时快到了。”沈月英望向窗外,手心沁出汗来。

      “李文昌若靠不住,我们需有后手。”元汴从怀中取出那面象牙腰牌,“这是陆大人给的,可调扬州卫所兵。如今杨振已死,副将、千户们群龙无首,见此牌,或可听令。”

      “可我们不知哪些人是严党,哪些人可靠。”

      “所以需冒险。”元汴目光坚定,“月英,你在此等周掌柜,我去调兵。若午时前我未回,你便带周掌柜出城,去朝天宫别院找静虚子道长,他会护你们周全。”

      “不行!”沈月英断然拒绝,“你一人去,太险。我同你一起。”

      “周掌柜需人接应……”

      “清明、清和在,他们可接应。”沈月英不容分说,“元汴,你说过要一起往前走。那便一起,生死一起,荣辱一起。”

      这话中的情义太重,重得让元汴脑子瞬时一愣,几乎没能反应过来。

      他看着她,晨光中她眉眼坚毅,无半分退缩。他忽然想起在南京船上,她也是这般,说“我陪你”。

      这女子,是他此生所见,最特别的一个。

      “好,”他握住她手,用力一握,“那便一起。”

      扬州法场设在城西菜市口,平日是热闹所在,今日却肃杀得骇人。

      辰时未到,场子已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监斩台搭在高处,知府端坐其上,左右是通判、推官,个个面色凝重。

      台下跪着十余人,皆是漕帮弟兄,五花大绑,背上插着亡命牌。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正是罗老三,他虽跪着,腰背却挺得笔直,昂首向天,毫无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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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预收已开,无cp权谋文,喜欢的小可爱可以蹲蹲《我是一个驿丞》 在更的无cp文《我是一个太监》 ,已经很肥了,小可爱们也可以去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