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


  •   “是,子时动手。”清和道,“三处盐仓同时行动,得手后即运往瓜洲渡,有船接应,直发镇江。”

      元汴看向窗外,雨夜茫茫,而子时将至。陆炳被围,杨振已死,陈守拙身亡,漕运衙门倒戈。此时扬州城已落入那伙人掌控。此时去盐仓,无异送死。

      可那批盐,是龚和的命根子,也是此案的关键证据。若被他们运走,此案便成了无头公案,再难查清。

      “月英,”元汴看向沈月英,眼中满是决绝,“我需去盐仓。那批盐绝不能失!”

      沈月英起身:“我同你去。”

      “不可!你已受伤,且此去凶多吉少……”
      “正因凶多吉少,才要同去。”沈月英打断他,目光坚定,“你一人去,是送死。我同去,或有一线生机。况且,盐仓位置我熟,我知道有条小路,可绕开守卫。”

      元汴还要再说,沈月英已对清明、清和道:“二位道长,烦请照看向姑娘。我们去去就回。”

      清明、清和对视一眼,点头:“二位小心。师父回来,我们会禀明。”

      事已至此,元汴知劝不住,只得道:“好,但需听我安排,不得逞强。”

      “嗯。”

      二人换了夜行衣,带了兵刃、暗器,又从静虚子留下的药囊中取了金疮药、蒙汗药、火折子。

      临行前,元汴将那块象牙腰牌又塞给沈月英:“拿着,或许有用。”

      沈月英这回没再说什么,贴身收了。二人出了别院,没入雨夜。

      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生疼。街上已宵禁,空无一人,只有更夫缩在屋檐下,敲着梆子。

      二人专挑小巷走,避开巡夜的兵丁。到得城墙下,寻了处排水沟,钻了出去。这是沈月英幼时与玩伴戏耍时发现的暗道,直通城外。

      出得城,天地一片漆黑。雨幕中,勉强可见远处瘦西湖的轮廓。

      刘广禄的别院在湖东,二人沿湖岸疾行。到得别院附近,果见院外火把通明,数十名黑衣人正在搬盐。盐包一袋袋从地窖抬出,装上马车,已有十余辆,排成长队。

      “来不及了。”元汴低声道,“他们人太多,硬闯不行。”

      沈月英观察片刻,忽道:“你看,那些马车,皆是双马驾辕,载重不轻。从此处到瓜洲渡,需过三道水门。若在水门处设伏,或可截下。”

      “可我们只有两人……”

      “两人够了。”沈月英眼中闪过一抹光,“你忘了,我会水。”

      元汴一怔,旋即明白:“你要在水下动手?”

      “嗯。从此处到第一道水门,是条小河,宽不过三丈,深可没顶。我潜到水下,割断缰绳,马惊了,车必翻。届时混乱,你可趁机放火,烧了盐车。”

      “可你会闭气多久?”

      “一炷香,够了。”

      元汴知她水性极好,在瓜洲渡那夜便见识过。但此计太险,若被发现,她在水下无处可逃。

      沈月英却已开始脱外衣,只留贴身水靠。她从怀中取出匕首,用油布包了,咬在口中,对元汴道:“我去后,你到前方芦苇丛中埋伏,见我信号,便放火。记住,莫要恋战,烧了车便走。”

      “月英……”元汴抓住她手腕,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只说出两个字,“小心。”

      沈月英点头,纵身跃入河中,悄无声息。元汴伏在岸边,看着她如游鱼般潜向车队,心提到了嗓子眼。

      车队缓缓前行,到得河边。桥是座石拱桥,狭窄,只容一车通过。车队停下,等前车过桥。

      便在这时,水下忽然窜出数道黑影,却是沈月英已割断前两辆车的缰绳。马儿受惊,嘶鸣着乱窜,撞翻了后车。盐包滚落,砸入河中,扑通作响。

      “有埋伏!”黑衣人大惊,纷纷抽刀。

      沈月英从水中跃出,手中匕首连挥,又割断两辆车的缰绳。马儿惊奔,车队大乱。她趁乱窜入芦苇丛,发出声短促的哨音。

      元汴得信号,立刻点燃火折,掷向最近一辆盐车。盐车上盖着油布,遇火即燃,轰然烧起。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四五辆车陷入火海。

      “救火!快救火!”黑衣人头领嘶吼。

      众人忙去扑火,却忘了水下那人。沈月英已潜回对岸,与元汴会合。二人不敢停留,往城中退去。

      身后,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雨夜。喊叫声、马嘶声、火焰噼啪声,混作一团。那批盐,怕是保不住了。

      到得安全处,二人回头望去,只见别院方向浓烟滚滚,火势已不可控。沈月英浑身湿透,冷得直打颤,元汴忙脱下外衣给她披上。

      “成了……”她喘着气,眼中却有泪光,“爹,周姨,我给你们报仇了……”

      元汴揽住她肩,低声道:“是,报仇了,可还没完。”

      沈月英抬头看他。雨夜中他面容坚毅,眼中燃着火。她知道元汴说得对。龚和还在,严友还在,沈检民还在,那伙黑衣人只是爪牙。真正的仇人,还逍遥法外。

      但这第一步,他们成功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会从这道口子照进来么?

      别院的火势在雨中渐渐弱了。

      沈月英裹着元汴尚的外衣,与他在城西破庙的檐下暂避。雨势渐收,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远处城中却传来隐约的喊杀声,那是从漕运衙门方向飘来的。

      “陆大人……”元汴望着那个方向,拳头在身侧攥紧。

      沈月英死死按住他手臂。

      “你现在去,是送死。”她声音沙哑,“向姑娘说,漕运衙门的兵已倒戈,围衙的黑衣人不下百人。你肩伤未愈,暂且养伤。我一个人去,或许……”

      “你一个人去就不是送死?”元汴打断她的话,后转脸看她。

      晨光中,她脸上水痕未干,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他心头一紧,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擦去她颊边一点泥污。

      沈月英微微一颤,却没躲。

      “月英,”元汴收回手,声音低下去,“在南京时,你问我怕不怕。我说不怕,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做。可今日……我有些怕了。”

      沈月英看着他。

      “我怕你出事。”他说得直白,眼睛里全是真挚,“怕你像徐大人,像周掌柜,像那些枉死的人一样,拼了命,却什么也改变不了。更怕……更怕我护不住你。”

      这话里藏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得沈月英一时接不住。

      她别开眼,望向渐亮的天色,良久方道:“我八岁那年,爹死了,娘抱着我哭,说这世道不公,女子命贱。我说,娘我不认命。后来我学武,扛活,在码头跟那些男人争食,他们笑我,骂我,说我该嫁人生子,不该出来抛头露面。可我不听,我偏要站着活,偏要让我娘过上好日子。”

      她转回脸,目光清亮:“元汴,我不需要谁护着。我有力气,有本事,我能护着自己,也能护着我在乎的人。你问我怕不怕?我也怕。我怕娘无人奉养,怕半边街的婶子姐姐又受人欺负,怕周姨在狱中含冤而死。可正因为怕,才更要往前走。若今日因怕死而退,明日便有更多人因我之退而死。这道理,我懂。”

      元汴静静听着。他忽然想起祖父书房里那副对联:“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从前他只觉得这是读书人说的大话,此刻听沈月英说来,却字字砸在心头,让人为之一颤。

      而月英虽然生于市井,长于困顿,没读过圣贤书,却比许多读书人更懂什么叫“有所为有所不为”。

      想到这,他点点头,捂住她冰凉的手,轻声道:“好,那便一起去。但要答应我,莫逞强,莫硬拼。救陆大人要紧,那批盐烧了,他们的计划已乱,未必会立刻下杀手。我们需智取。”

      沈月英反手握紧他:“如何智取?”

      元汴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本账册抄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记着几行小字,是他昨夜新添的:“龚和,宣府镇守备,成平七年至十六年,收盐利银十万八千两,分三批,经扬州盐商程五、卫所指挥刘广禄、南京兵部郎中孙文远之手洗白。成平十六年,截漕粮两万石,以‘霉变’报损,实售与鞑靼,得银三万两,与严友门生、户部主事赵文华平分……”

      “这是……”沈月英蹙眉。

      “我昨夜细看账册,发现龚和贪墨的银子,不止入了他的私囊,更有三成流入了京城几个官员手中。其中最大的一笔,是经赵文华之手,转入严友之子严世蕃的别院。”

      元汴说到这,又指着那几个名字,道:“赵文华是严友义子,专管盐引发放。孙文远是严嵩门生,管军械采买。这两人,是龚和与严友之间的桥梁。”

      沈月英恍然:“所以那一批批盐,不止是龚和的命根子,更是严友一党的摇钱树?”

      “正是。”元汴点点头,合上账册,眼中冷意更盛,“龚和若倒,必定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严友、严世蕃、赵文华、孙文远,这些人一个也跑不了。这也是为何那伙黑衣人要不计代价夺回盐、账册。他们是在为严友一党灭口。”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古言接档文《入宫认识邪宦后》 已开。欢迎小可爱们来看。 在更的无cp文:《我是一个太监》 ,已经很肥了。 新文预收已开,依旧是无cp权谋文《我是一个驿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