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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周玉娘与管事的说了几句,又塞了锭银子。管事的便让开路,让沈月英和小翠上船。

      两人低头从后舷上,有个婆子接应,引她们到二层一间小舱。

      “在这候着,等叫了再出去。”婆子交代,“记住少说话,多做事,莫冲撞了贵人。”

      两人应了,婆子便退下。小舱狭小,只一桌一椅,但透过窗,可见主舱情形。

      主舱中摆了张大圆桌,围坐七八人,主位是个白发老者,面色红润,眼神浑浊,正是刘广禄。

      他左手边是个黑脸汉子,四十来岁,一脸横肉,是程五爷。右手边是个白面书生,三十出头,该是新任盐运使胡伦元。其余几人,也都是扬州有头脸的盐商。

      席已过半,众人酒酣耳热。刘广禄搂着个歌姬,手不规矩,那歌姬强颜欢笑,不敢躲闪。

      程五爷在旁奉承:“刘老宝刀未老,风采不减当年啊!”

      “老了,老了。”刘广禄大笑,又灌了一杯,“比不得你们年轻人。程五,听说你近来发了笔财?”

      程五爷眼神一闪,笑道:“托刘老的福,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小打小闹?”刘广禄斜眼看他,“三千引盐,值一万五千两,这叫小打小闹?”

      舱中顿时一静。

      程五爷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刘老消息灵通。不错,是有批盐,但那是崔运使交代的,如今他去了,这批盐……呵呵,还得请刘老和胡大人定夺。”

      胡宗宪一直沉默,此时才开口:“崔文泰的案子,朝廷还在查。这批盐既是他经手,便该充公。程五爷,你说呢?”

      这话绵里藏针,程五爷干笑着:“胡大人说的是。只是……这批盐如今在私仓里,若要充公,需得有个说法。不然底下弟兄们不服啊。”

      “说法?”胡宗宪冷笑道,“崔文泰贪墨盐税,勾结边将,已是死罪。这批盐是赃物,充公天经地义。程五爷若有异议,可去都察院说。”

      程五爷脸色难看,但不敢发作,只道:“胡大人言重了,程某哪敢有异议。只是……这批盐数目不小,转运、仓储,都需打点。这打点的银子……”

      “是多少该多少,盐运司出。”胡宗宪淡淡道,“但盐,一粒不能少。”

      “是是是。”程五爷连连应着,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鸷。

      刘广禄在旁打圆场:“好了好了,公事明日再议。今日喝酒,莫扫了兴。”

      他朝外喊道:“歌姬呢?叫上来!唱曲助兴!”

      婆子忙来叫沈月英和小翠。两人整了整衣裳,低头进了主舱。小翠抱着琵琶,沈月英提着食盒,站在一旁。

      刘广禄打量小翠,眼睛瞬间一亮:“这丫头标致,新来的?”

      婆子赔笑:“是,今日刚来的,叫小翠,唱得一口好曲子。”

      “哦?唱来听听。”刘广禄招手,“近些,让老夫看清楚。”

      小翠战战兢兢上前,福了福身,拨动琵琶,开口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这是《牡丹亭》的游园。她声音清亮,带着江南女子的软糯,在舱中袅袅飘开。

      刘广禄听得眯起眼,手指在桌上打着拍子。程五爷和胡宗宪也停了话,静静听着。

      一曲唱罢,满舱喝彩。刘广禄拍手:“好!赏!”从怀中摸出个金锞子,扔给小翠。
      小翠接了,道了谢后退到一旁。

      沈月英趁机上前布菜,她低着头,动作轻巧,几人满意得很。她耳朵竖着,听席间对话。刘广禄又被灌了几杯,话渐渐多了。

      “程五,那批盐,你打算怎么处置?”他看似随意地问。

      程五爷赔笑:“刘老有何高见?”

      “要我说,分了。”刘广禄压低声音,“崔文泰死了,就是死无对证。这批盐,你、我、胡大人,三一三十一,神不知鬼不觉。充公?充到哪里去?还不是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胡伦元皱眉:“刘老,这话不妥。盐是官物,私分是重罪。”

      “重罪?”刘广禄嗤笑,“胡大人,你初来乍到,不懂扬州的规矩。在这儿,盐就是钱,钱就是权。崔文泰怎么死的?就是太贪,又不够聪明。咱们若学他,也是死路一条。但若聪明些,闷声发大财,谁管得着?”

      程五爷听着连连点头:“刘老说的是。只是……这批盐数目大,转运不易。盐运司那边,还得胡大人打点。”

      “这个自然。”胡伦元沉吟,“但需做得干净。盐仓、漕运、关卡,都得打点到位,不能出半点纰漏。”

      “胡大人放心,程某在扬州这么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程五爷拍胸脯,“只是……龚将军那边,是不是也该分一份?”

      龚将军,就是龚和。沈月英心头一紧,手中汤勺差点掉下,她忙稳住,继续布菜。

      刘广禄哼道:“龚和那老匹夫,胃口大得很。去年那批军械他吞了大头,只给了我们零头。这次的,就不必给他。”

      “可若他不满,捅出去……”

      “他敢?”刘广禄冷笑,“他那些烂事,我手里攥着一把。他敢动,我先让他死!”

      这话说得狠,程五爷和胡伦元都沉默了。刘广禄又灌了杯酒,忽然道:“对了,崔文泰死前,是不是留了本账册?”

      程五爷脸色一变:“刘老也听说了?”

      “听说了些。”刘广禄眯起眼,“说那账册记着这些年我们的事,若是落到都察院手里,大家都得完蛋。程五,那账册在哪儿?”

      “该是烧了。”程五爷道,“崔文泰的书房起火,什么都被烧光了。”

      “烧光了?”刘广禄盯着他,“可我听说,账册被人抄了一份,送到了漕运衙门。程五你不会瞒着我,私吞了那批盐,还想拿账册要挟我吧?”

      舱中气氛骤然紧张。

      程五爷汗都下来了:“刘老明鉴,程某哪有那个胆子!账册确被烧了,漕运衙门那份是有人伪造的,定是想挑拨离间。刘老可别上当。”

      “是么?”刘广禄不置可否,转头看向小翠,“丫头,过来,给老夫斟酒。”

      小翠战战兢兢上前,拿起酒壶倒酒。刘广禄却抓住她手腕,往怀里一带。小翠惊叫,琵琶掉在地上摔断了弦。

      沈月英心道不好,忙上前:“老爷息怒,小翠不懂事,奴婢来伺候您。”

      刘广禄抬头看她,醉眼朦胧:“你又是谁?”

      “奴婢是小翠的姐姐,在厨房帮佣。”沈月英低头接过酒壶,“老爷要喝酒,奴婢给您斟。”

      刘广禄松了小翠,却抓住沈月英的手:“你这丫头,手倒是糙,像个干粗活的。来,陪老夫喝一杯。”

      沈月英强忍厌恶,赔笑道:“奴婢不会喝酒……”

      “不会喝,学!”刘广禄将酒杯塞到她手里,“喝了就赏你银子!不喝,拖出去打死!”

      沈月英心念电转,知推脱不得,只得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是烈酒,烧得她喉咙疼,她强忍着没咳出来。

      “好!爽快!”刘广禄大笑,又给她满上,“再来!”

      沈月英连喝了三杯,脸上泛起红晕。刘广禄看得心痒,伸手要摸她的脸。沈月英侧身避开,故作娇嗔:“老爷,这儿人多……”

      刘广禄会意,笑道:“嫌人多?好,跟老夫去后舱,咱们慢慢喝。”说着便拉她起身。

      程五爷和胡伦元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这种事他们见多了,刘广禄好色成性,这丫鬟落在他手里,怕是难逃一劫。但一个丫鬟而已,不值得他们得罪刘广禄。

      沈月英心知若去了后舱,必是凶多吉少。但若不去,计划便败了。

      她咬了咬牙,扶起刘广禄:“老爷慢些,奴婢扶您去。”

      两人踉踉跄跄出了主舱,往后舱去。后舱是卧房,布置奢华,一张雕花大床,铺着锦被。刘广禄一进舱,便将她推倒在床,压了上来。

      沈月英袖中短匕已滑到手中,正欲动手,忽听舱外传来喊声:“走水了!走水了!”

      刘广禄一惊,停了动作。沈月英趁机推开他,起身道:“老爷,外头着火了,咱们快走!”

      刘广禄酒醒了一半,忙整了衣衫,开门出去。只见主舱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船上已乱作一团。宾客、歌姬、护卫,挤在甲板上,哭喊声、呼救声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刘广禄抓住一个护卫。

      “不……不知道,厨房突然起火,烧起来了!”护卫惊慌道。

      画舫是木制的,火势蔓延极快,顷刻间已吞没了大半船身。刘广禄脸色大变,顾不得其他就往船尾跑。因为那儿系着小艇。

      程五爷和胡伦元也已跑出来,三人挤上小艇,护卫划桨,往岸上去。

      沈月英在混乱中找到小翠,拉着她往船头跑。船头火势较小,有条绳梯垂下,是接应的船。

      她将小翠推上绳梯,自己随后跟上。待二人下到小船,船夫立刻划桨,驶入湖心。

      沈月英回头看,画舫已成火海,照亮了半片湖面。岸上人声鼎沸,救火的、看热闹的,挤成一团。

      沈月英松了口气,这才觉出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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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言接档文《入宫认识邪宦后》 已开。欢迎小可爱们来看。 在更的无cp文:《我是一个太监》 ,已经很肥了。 新文预收已开,依旧是无cp权谋文《我是一个驿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