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以静制动。”周玉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们既知我们在查,必会有所动作。我们等,等他们露出破绽。刘广禄好色,程五爷贪财,胡伦元恋权。这些人,总有自己的弱点。”

      沈月英点点头,又道:“静虚子道长让我问您,十年前那批盐,是不是真的沉在瓜洲渡。”

      周玉娘手一顿,杯中茶水晃了晃。她放下杯子,缓缓道:“他是这么问的?”

      “是。”

      “那他是查到了。”周玉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冷寂,“那批盐没沉也没动,还在程五爷手里。但他不敢动,因为一动,就会牵扯出刘广禄,牵扯出龚和,牵扯出严友。所以那批盐,成了他保命的筹码,也成了悬在他头上的刀。”

      “周姨早就知道?”

      “知道,但没证据。”周玉娘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沈月英,“这是你爹当年留下的,记着他运那批盐的经过。你看最后一页。”

      沈月英翻开,册子上是父亲歪歪扭扭的字,记着某日某时,从仪征盐仓提盐多少,装船多少,船号多少,押运人是谁。

      最后一页写着:“腊月十五,抵瓜洲渡。接货人程五,验盐毕,付银票八百两。另有一人,锦衣华服,面白无须,程五称‘刘大人’,疑是官身。记之,恐后有用。”

      “刘大人……”沈月英抬头,“是刘广禄?”

      “该是。”周玉娘道,“你爹心细,看出不对便留了这手。可他没想到,这册子要了他的命。程五爷发现后,知道你爹留了后手,便下了杀手。你爹落水后我在他怀里找到这册子,缺了最后一页,后来我在他旧衣裳夹层里找到,该是他临死前藏进去的。”

      沈月英捏着册子,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十年了,父亲死亡的真相终于摆在眼前。这是一场是为灭口而进行的谋杀。

      “周姨为何不早拿出来?”

      “拿出来有何用?”周玉娘苦笑,“十年前崔文泰已经是盐运使,刘广禄是指挥佥事,程五爷羽翼已丰。可他们还有严友做靠山。元章大人何等人物,都陷在这事里丢了性命。我一个寡妇,拿什么跟他们斗?这册子递上去,怕是还没到知府手里,我就‘暴病而亡’了。我只能等一个机会。”

      她看着沈月英:“如今机会来了。崔文泰死,盐运司乱,程五爷必会趁机吞了那批盐,刘广禄也会伸手。他们分赃不均,便会内讧。届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可那批盐在哪儿?”

      “在程五爷的私仓里,但具体位置,只有他和几个心腹知道。”周玉娘沉吟,“不过有个人,或许知道。”

      “谁?”

      “程五爷的账房,姓李,跟了他二十年,管着所有私账。此人好赌,欠了一屁股债,程五爷近来对他不满,已削了他的权。若许以重利,或可问出些东西。”

      沈月英记下,又问:“那刘广禄那边……”

      “刘广禄交给我。”周玉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好美色,我便送他一个。”

      沈月英一怔:“周姨要派人接近他?”

      “不是派人,是请人。”周玉娘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看看这个。”

      沈月英接过,是张卖身契,上头写着:“立契人王氏,愿将女小翠卖与周记盐栈为婢,得银二十两。女年十四,身无隐疾。成平十七年三月初六立。”

      “这是……”

      “牙人送来的,说是逃荒来的母女,父亲病死了,无钱葬父只得卖女。”周玉娘淡淡道,“我买了,已经安置在城外庄子里。那姑娘生得标致,性子也烈,听说要送她去伺候老头子,以死相逼。我说不是真让她去,是做个局,套刘广禄的话,事成后还她自由,再给她一百两银子安家。她答应了。”

      沈月英皱眉:“太险了,刘广禄不是善类,若被他识破……”

      “所以需周密安排。”周玉娘道,“三日后刘广禄会在瘦西湖的画舫上宴客,请了程五爷和几个盐商。那是下手的好时机。我让小翠扮作歌姬,在席上伺候。刘广禄好酒,喝醉了话多,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可其他人也在,万一有人认得小翠……”

      “不认得,小翠从未在扬州露过面。”周玉娘顿了顿,“但有一人认得你。”

      沈月英一怔。

      “你需得扮作小翠的丫鬟,跟着上船。”周玉娘看着她,“你身手好,若有事可护着小翠脱身。再者,程五爷若在席上说些什么,你也能听见。”

      这计划太大胆,但确是机会。沈月英沉吟片刻,点头:“好,我去。但元汴需知道,他在外接应。”

      “可。”周玉娘道,“你回去与他商量,三日后动手。记住,莫要逞强,安全第一。”

      沈月英应了,又说了些南京的细节,特别是静虚子相助的事。

      周玉娘听了,沉默良久方道:“静虚子此人,亦正亦邪,他帮我们,是为私仇。与他往来,需留三分心眼。”

      “我晓得。”

      谈罢,沈月英告辞出来。夜已深,巷中静了,只几家窗还亮着灯。她走到家门口,却见院门外站着个人,身形挺拔,正是元汴。

      “你怎么来了?”她走近。

      “不放心,过来看看。”元汴肩上搭着件外衣,该是匆匆出来的,“见过周掌柜了?”

      “嗯,说了些事。”沈月英推开院门,“进来坐,外头凉。”

      两人进了堂屋,沈秦氏已睡下,屋里静悄悄的。

      沈月英点了灯,将周玉娘的计划说了。元汴听完,眉头紧锁:“太险了。刘广禄的宴席,必是守卫森严,你混进去,若被认出……”

      “我扮作丫鬟,低头做事,不惹人注意。”沈月英道,“倒是你在外接应,更需小心。程五爷的人定在四周布防,你肩伤未愈,莫要硬拼。”

      “我无妨。”元汴沉吟,“但此事需从长计议。画舫在湖上,四面是水,若有事,逃都难。得有条船在附近接应,还得有人望风。”

      “周姨会安排,漕帮那边有人手。”

      “漕帮的人可靠么?”

      “该是可靠的。”沈月英顿了顿,“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我需有暗号,若情况有变,立刻撤。”

      两人商议了细节,定了暗号、路线、接应点,直到三更天才罢。元汴告辞,沈月英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中竟有些不舍,心里竟然涌起一种他如果就住在半边街就好了的感觉。

      这感觉陌生,她怔了怔,忙摇摇头,栓了门回屋。

      接下来两日,沈月英足不出户,在家陪母亲,也养精蓄锐,反倒是元汴,居然在半边街赁了套房子,大大方方地搬了进来。

      这一边,沈秦氏知她又要涉险,但知劝不住,只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炖鸡汤、蒸腊肉、包饺子,恨不得立刻给她补回来。

      沈月英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心中酸涩,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条路,她得走下去。

      第三日黄昏,周玉娘派人送了个包袱。里头是两身衣裳,一身水绿衫子白罗裙,是歌姬打扮;一身靛蓝布衣,是丫鬟装扮。另有些胭脂水粉,一支银簪,几件首饰。

      沈月英换上丫鬟衣裳,对镜看了看。镜中人眉目英气,与柔顺丫鬟相去甚远。她取了眉石,将眉毛描得细了些,又扑了些粉,让脸色黯淡些。再低头垂眼,做出恭顺模样,倒有几分像了。

      收拾停当,天色已暗。她与母亲道别,沈秦氏拉着她的手,眼泪在眶里打转,终究只说出一句:“早些回来。”

      “嗯。”沈月英应了,转身出门。

      周玉娘的马车等在巷口,她上了车,见车里已坐着个姑娘,正是小翠。姑娘约莫十四五岁,生得杏眼桃腮,确是个美人胚子。只是神色惊惶,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双肩不时颤抖。

      “莫怕。”沈月英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按我们说的做,不会有事的。事成之后,你便自由了。”

      小翠抬头看她,眼中含泪:“姐姐,那刘老爷……真会放过我么?”

      “他不会知道你是谁。”沈月英握住她冰冷的手,“你只需斟酒布菜,他若问话,便答不知。等他喝醉了,我自会问。问完我们便走,他明日酒醒,什么都不会记得。”

      这话小翠听了,稍稍安心,点了点头。

      马车行了两刻钟,在瘦西湖畔停下。周玉娘已在等着,见她们下车,上前低声道:“画舫在烟雨楼码头,程五爷和刘广禄已到了,还有几个盐商。你们从后舷上,有人接应。”

      说完,她递过两个腰牌,是烟雨楼歌姬的凭证。沈月英和小翠挂了,随着周玉娘往码头去。

      此时华灯初上,瘦西湖上游船如织,丝竹声、笑语声、划拳声,混着脂粉香、酒香,飘了满湖。

      烟雨楼是瘦西湖最大的画舫,三层楼船,雕梁画栋,灯火通明。船头挂着大红灯笼,上书“刘”字,正是刘广禄的座船。

      而舷边站着护卫,个个腰挎钢刀,目光警惕。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古言接档文《入宫认识邪宦后》 已开。欢迎小可爱们来看。 在更的无cp文:《我是一个太监》 ,已经很肥了。 新文预收已开,依旧是无cp权谋文《我是一个驿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