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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元汴沉默片刻,道:“周掌柜让你跟我来南京时,可曾交代什么?”
“她只说见机行事,保全自己。”沈月英顿了顿,“还说若见了静虚子,问他一件事。”
“何事?”
“问他十年前那批盐,是不是真的沉在瓜洲渡。”
元汴心头一震。这话他记得,周玉娘的丈夫临终前托人带话,说“盐引三千,沉在瓜洲渡”。可这话问了静虚子,又能如何?
“静虚子如何答?”
“他说是沉了,但不是沉在江底。”沈月英眼神暗了暗,“是沉在了某些人的口袋里。那批盐从未离开扬州,一直在程五爷手里,只是换了个名目,从官盐变成了私盐,从明处转到了暗处。”
“所以周掌柜的丈夫,是因知道了这个,才被灭口?”
“该是。”沈月英望向远处,水天相接处日头正一点点爬上来,“静虚子说,当年经手那批盐的,除了程五爷,还有个人,那就是扬州卫的指挥佥事,姓刘,名广禄。此人后来升了南京守备,去年致仕回了扬州,在城东置了座大宅,养着七八房妾室,日子过得比盐商还阔绰。”
元汴皱眉:“一个卫所指挥,哪来这般多钱?”
“所以才可疑。”沈月英道,“静虚子查了他多年,发现他与程五爷往来密切,与崔文泰更是同年进士,有同窗之谊。那批盐从盐仓提出,经运河运到瓜洲渡,沿途需卫所兵丁护送。刘广禄当时正管着这段水路,他若睁只眼闭只眼,或是干脆参与分赃,那便说得通了。”
沈月英又补充道:“静虚子说,此人虽致仕,但在军中旧部众多,扬州卫的指挥使是他女婿,漕运分司也有他的人。动他,比动崔文泰还难。”
沈月英顿了顿,又说:“但也不是全无办法。他有个毛病,那就是好色,尤其好雏妓。程五爷这些年没少给他送人,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儿,有些不堪凌辱死了,尸首抛在乱葬岗。若能找到苦主拿到证据,或可一试。”
元汴听出她话中之意:“你要查他?”
“是我们。”沈月英抬眼看他,“你方才不是说,要留在扬州查程五爷和龚和么?刘广禄这条线,或许能牵出他们。”
“可这案子越扯越大,从盐政到军务,从地方到京官,再查下去……”
“再查下去,或许会死。”沈月英接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可若不查,我爹白死了,周姨的丈夫白死了,那些被刘广禄糟蹋的女子也白死了。元汴你说过,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我力气大,能扛货,也能扛这份担子。你若怕,现在回京还来得及。”
沈月英话说得直,元汴听着却笑了:“我怕过么?在锦衣卫三年,什么险没闯过?只是担心你,你一个姑娘家,本不该卷进这些事里。”
“姑娘家怎的?”沈月英挑眉,“半边街三十几户,户户女子当家,哪个比男人差?陈寡妇的茶寮养活了三个孩子,孙大娘的铁铺供儿子读了书,柳娘子的绣坊让七八个被休弃的妇人有了活路。我们女子,不靠男人,一样能活,还能活得堂堂正正。”
这话说得硬气,元汴听得心中激赏。他见过不少女子,或柔顺,或娇媚,或工于心计,但如沈月英这般坦荡坚韧的,确是头一回见,也是头一回有女子令他心头发颤。
“好,那便一起查。”他正色道,“只是需从长计议。刘广禄在扬州根基深,贸然动手,会打草惊蛇。得先摸清他的底细,找到确凿证据,再一击必中。”
“我晓得。”沈月英点头,“回扬州后我先去见周姨,将南京的事说了,再商量下一步。你在半边街……半边街……附近找个住处,莫离太远,有事好照应。”
不知怎么的,元汴满眼又是笑意,轻声道:“不是说好了,不在半边街附近,就在半边街里。”
沈月英怔了一下,半晌才抛出两个字:“随你。”
“那好,就住半边街。”元汴眼里笑意更浓。
沈月英刚想说什么,元汴已经把话题拉回了正事,两人计议着,船已出了南京地界,入了扬州府境。
水势渐缓,两岸田舍渐密。船工在船尾煮饭,米香混着腌菜的咸味飘来,勾起人饥肠。
沈月英进舱取了干粮,两人就着热茶吃了。元汴肩伤未愈,吃得慢,沈月英也不催,只静静看着窗外。船过一处小镇,岸上有孩童追逐嬉戏,笑声清亮,传得老远。
“你小时候,可这般玩过?”元汴忽然问。
沈月英摇头:“我八岁爹就死了,从那以后,再没玩过。每日早起帮娘做活,午后跟着赵叔习武,后来便去码头扛货,累了倒头就睡,没工夫玩。”
她说得平淡,元汴心中却是一涩。他虽自幼丧父,但祖父是侍郎,家中尚有薄产,请得起先生读得了书。后来入锦衣卫,也是荫补,没吃过太多苦。可沈月英这般,是真从泥里挣出来的。
“往后会好的。”他轻声道。
“嗯,会好的。”沈月英应着,眼中却无多少欢喜。这世道,好人未必有好报,但她信努力活着,总比认命强。
傍晚时分船到了扬州,钞关码头依旧喧嚣,脚夫扛货的号子声、船家揽客的吆喝声、小贩叫卖声,混成一片热闹。
沈月英站在船头,望着熟悉的街景,心头竟有些恍惚。不过离开十余日,却像过了很久。
两人下了船,在码头雇了辆驴车后往半边街去。路上沈月英买了些点心、熟食,又扯了块花布,说是给她娘做新衣裳。
元汴看着她挑布讲价,熟练得很,与在南京时杀伐果决的模样判若两人,心中不由感慨。
这女子,能扛千斤锚,也能捏绣花针,能握刀杀人,也能市井讨价,真是百样皆能。
到得半边街口,天色已暗。巷子里亮起灯火,茶寮里坐了三两茶客,绣坊窗上映出绣娘低头做活的剪影,书铺的门还开着,小李娘子在灯下理书。
一切如常。
沈月英下了车,对元汴道:“你先去悦来客栈住下,明日我再去寻你。”
“好。”元汴应了,看着她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巷子,身影消失在灯火里,这才让车夫调头往客栈去。
沈月英走到自家院门前,还未叩门,门便开了。
沈秦氏立在门内,眼睛红肿,显是哭过。见她回来,一把抱住,声音发颤:“你可算回来了……娘这几日,心都快跳出来了……”
“娘,我没事。”沈月英轻拍母亲后背,扶她进屋。屋里收拾得整洁,桌上摆着饭菜,还冒着热气,该是热了又热,等她回来。
“周掌柜晌午来过,说你这几日该回了,让我备好饭。”沈秦氏抹了泪,拉着女儿坐下,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在外头受苦了罢?”
“没受苦,都好。”沈月英盛了饭,给母亲也盛了一碗,“周姨可说了什么?”
“说了些,但没说全。”沈秦氏压低声音,“她说南京那边出了大事,盐运使死了,是你……是你做的?”
沈月英筷子一顿:“不是我杀的,他是自焚而死,但事确与我有关。”
沈秦氏脸色白了白,欲言又止,终是叹道:“你爹当年,也是因盐的事……娘就怕你步他后尘。月英,听娘一句,别查了,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么?”
“娘,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的。”沈月英放下碗,握住母亲的手,“爹死得不明不白。十年了,总得有个交代。周姨的丈夫也死了,罗老三差点冤死,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的人,他们就该含冤而死吗?娘,这世道不公,我们若都不争,便永远只能被欺。”
沈秦氏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娘知道,娘都懂。可娘就你一个,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娘怎么活?”
“我不会有事。”沈月英语气坚定,“我会小心,会保全自己。娘,您信我。”
沈秦氏哭了一会儿,渐渐止了,擦了泪道:“你大了,娘管不了你。但答应娘,凡事多想三分,莫要逞强。”
“我答应。”
母女俩吃了饭,沈月英将带回的点心、花布拿出来,又拿出个荷包,里头是三十两银子,那陈守拙给的酬谢。
沈秦氏见了银子,吓了一跳:“这……这么多?”
“是办差的酬劳,干净钱,娘收着。”沈月英将银子塞进母亲手里,“扯几尺好布,做身新衣裳。再买些肉炖锅汤,补补身子。”
沈秦氏摸着银子,眼圈又红了,但没再推辞。女儿长大了,能挣钱养家了,这是好事。只是这钱来得险,她心里终究不安。
收拾了碗筷,沈月英说要去见周姨。沈秦氏知拦不住,只叮嘱早些回来。
周玉娘的院子在巷尾,此时还亮着灯。沈月英叩门,丫鬟开了见是她,笑道:“月英姐回来了?夫人正等着呢。”
引她到书房,周玉娘正在灯下看账,见她进来,搁下笔,抬眼打量:“回来了?坐。”
沈月英在下首坐了,丫鬟上了茶退下。周玉娘这才道:“南京的事,我听说了。做得不错,但太险。”
“让周姨担心了。”
“担心是其次,要紧的是后续。”周玉娘神色凝重,“崔文泰一死,盐运司必会换人。新来的运使,是严友的门生,姓胡,名伦元。此人比崔文泰更狡猾,更难对付。而且崔文泰死前,定将一些事交代了,程五爷那边,怕是已有防备。”
沈月英心头一紧:“那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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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言接档文《入宫认识邪宦后》 已开。欢迎小可爱们来看。 在更的无cp文:《我是一个太监》 ,已经很肥了。 新文预收已开,依旧是无cp权谋文《我是一个驿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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