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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姑娘请讲。”

      “那本账册,可否给民女抄录一份?里头有些记录,关乎民女亡父的案子,民女想留着,以后或许有用。”

      陈守拙犹豫片刻,点头:“可。但姑娘需小心,此物事关重大,莫要轻易示人。”

      “民女省得。”

      诸事已了,沈月英与元汴辞别众人,回到客栈。两人都累极,但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罗老三得救、崔文泰伏诛,事情总算得以解决。

      沐浴更衣后,两人在房中用了饭。元汴肩伤又裂了,沈月英重新给他上药包扎。烛光下,她动作轻柔,眉眼低垂,与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月英,”元汴忽然唤她。

      “嗯?”沈月英一怔,这是元汴第一次这么称呼她。

      元汴耳朵微红,但仍然强作镇定道:“崔文泰死了,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沈月英手上顿了顿,看了看对方的耳朵,想笑又忍住了,最后轻声道:“先回扬州,我娘该担心了,周姨也该等急了。”

      “然后呢?”

      “然后……”沈月英想了想,“继续过日子。扛活,攒钱,开铺子。你呢?回京?”

      元汴沉默片刻,道:“我暂时不回京。崔文泰的案子虽了,但程五爷、王崇还未伏法。我想留下来,继续查。”

      沈月英抬眼看他那故作镇定的样子,打趣道:“你不上峰不会怪罪?”

      “徐大人那边我已递了信,说了这边的事。他回信说既已插手,便查到底,锦衣卫那边自有他周旋。”元汴看着她,眼神坚定,还带着一丝柔意,“况且我也想查清你爹的案子,那批盐到底去了哪儿,程五爷背后还有谁,这些总得有个结果。”

      沈月英心中一动。她知元汴是为她,但这话,谁也没说破。

      “那……你住哪儿?”她低头收拾药瓶,耳根有些热。

      “还没想好。”元汴看着她,“或许先在扬州找个地方落脚。听说半边街有空房,不知租金贵不贵?”

      沈月英手一抖,药瓶差点掉地上。她抬眼见元汴眼中带着笑意,分明是故意的。

      “半边街都是女子,不收男客。”

      “那若是女客的亲戚呢?”元汴笑问。

      沈月英不答,但唇角微微扬起。烛火跳跃,映着两人身影,两人的影子靠得很近。

      静室烛摇,人影对坐。

      沈月英收拾了药瓶,在盆中净了手。她背对着元汴,对着水盆发呆。

      半晌后她擦干手,转身在桌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元汴脸上,像是下定了决心,神情郑重。

      “元公子,”她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有些话今日该说清了。”

      元汴心头一动,面上仍平静:“月英请讲。”

      “崔文泰死了,罗老三救了,这趟南京的事算有了个了结。”沈月英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着,“你我的约定到此为止。你是锦衣卫的官,我是扬州的民,道不同,本不该有交集。这一路蒙你相助,月英感念,但——”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但到此为止了。明日我回扬州,你回京城,各走各的路,往后不必再见。”

      话说得决绝,可尾音里却带着点颤。元汴听出来了,他看着她,烛火在她眸中跳动。

      “月英你这是要与我划清界限?”

      “本就是两路人,何来界限?”沈月英别过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你祖父是侍郎,父亲是举人,你虽入了锦衣卫,终究是官身。我呢?半边街扛活的女儿,码头讨生计的苦力。今日你我同坐一室,是时势所逼。明日时过境迁,便该各归各位。”

      元汴沉默。身份是鸿沟,可这一路生死与共,有些东西已不是身份能界定的。

      他想起瓜洲渡的夜雨,想起柳叶巷的血战,想起她挡在他身前时挺直的背脊。这些,能一句“两路人”就抹去么?

      “若我说,我不想归位呢?”他缓缓道。

      沈月英心头一颤,声音更冷:“那由不得你。元公子,我虽是女子,可我不傻。你留下来说要查程五爷、查龚和,真是为朝廷办事?还是……”

      她终于转回脸,直视他:“还是为我?”

      这话问得直白,元汴反倒笑了。他这一笑,眉宇间那股惯常的冷峻散了,露出几分读书人的清朗。

      “是为朝廷,也是为你。”他坦然道,“这一点也不矛盾。你爹的案子与我祖父的案子,本就是一条藤上的瓜。查清了,既能为元家报仇,也能为你讨公道。至于我为何要为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摇。

      “月英,我这二十二年,活得像个影子。”他背对着她,声音有些飘忽,“祖父死时的场景……只记得灵堂里的白幡。后来父亲也走了,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汴儿,这仇,要记着’。我记了十年,日日不敢忘。入锦衣卫,升小旗,奉命南下,每一步都是为报仇二字。可这一路走来,忽然觉得若只为报仇,未免太不值得了。”

      他转过身,轻声道:“在锦衣卫三年,我见过太多冤屈。百姓告状无门,官吏贪赃枉法,边将杀良冒功,盐商鱼肉乡里。每桩案子背后,都是一条条人命。我从前觉得,这是世道如此,个人之力,能如何?可那夜在瓜洲渡,你救我时,说‘女人有力气,才能在这世道站稳’。我忽然想,是啊,有力气就该站着,而不是跪着。你一个女子,尚敢为公道拼命,我一个男儿,读了圣贤书,穿了飞鱼服,若只顾自家恩怨,岂不惭愧?”

      沈月英静静听着,再次出神,她没想过这些。她做事凭的是一股气,一股不认命的倔。什么公道,什么世道,太远了,她只想护着娘,护着半边街的婶子妹妹,护着那些该护的人。

      “所以你要留下来,继续查?”她问。

      “是。”元汴走回桌边坐下,与她平视,“但不止为查案。月英,你方才说,你我身份有别,不该有交集。可我想问,是谁定的这‘别’?是律法,是礼教,还是人心?我祖父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最后死在贪官手里。我父亲谨小慎微了一生,到头来郁郁而终。他们守的规矩,护的礼法,可曾护住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一路,我见你行事,不守规矩,却守道义;不拘礼法,却重情义。半边街那些女子,各有各的苦,却互相扶持,活出了人样。这比京城那些高门大户,日日讲规矩、论门第,却一肚子腌臜,强出百倍。月英,我不想归位。”

      这番话他说得平静,却字字如锤。

      她怔怔看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原来他不只是冷峻寡言的锦衣卫,不只是为报仇隐忍的元家子,他骨子里还有股不肯屈的劲儿,和她一样。

      “可……”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可前途凶险,生死难料。”元汴替她说完,笑了笑,“我知道。但这条路,我既选了,就不会回头。你若不愿我同行,我自会另寻去处,不扰你清净。只是……”

      他看着她,目光澄澈:“只是别赶我走,行么?”

      沈月英与他对视良久,忽然别过脸,但又瞪了回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元汴看着,几乎要发笑,放在桌上的手几乎在无法克制,想伸手摸摸这圆圆的眼睛。

      但他克制住了,右手成拳,放在嘴边,假装轻咳了几下。

      “随你。”她低下头,声音有些轻,“半边街确实有空房,西头孙大娘隔壁,原先住着个绣娘,上月嫁人搬走了。屋子小,临街吵,租金……一个月三百文。”

      元汴看着她的头顶,又有种想摸摸她头发的冲动,他把另一只手放到桌下,眼中泛起笑意:“不贵。我到了扬州便去租。”

      “随你。”沈月英又说了遍,起身往内间走,“我睡了,明日还要赶路。”

      她走得比往日急,很快又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立马缓下脚步,慢吞吞地走了出去。怎么看怎么别扭。

      元汴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扬。

      次日一早。

      秦淮河的晨雾未散,沈月英立在船头,望着渐远的南京城墙,心头说不上是松快还是沉坠。

      崔文泰死了,罗老三救了,可那些未了的线头还在心里缠着,扯一下便疼。

      船是漕帮派的,不大但干净。元汴在舱中穿上外衣,肩伤已结痂,但动作间仍能看出不便。

      那夜在盐运司密室里,他替她挡了崔文泰掷来的匕首,刀刃擦着肩胛骨过去,再深半分便要伤筋动骨。大夫说需养上月余,可这人倔,偏不肯多休息。

      “回扬州后,你如何与你娘说?”元汴从舱中出来,在她身侧站定。

      沈月英没回头,依旧望着水面:“照实说。瞒不住,也不想瞒。”

      “那周掌柜那边……”

      “周姨该是猜到了。”沈月英转过身,晨光映着她的脸,“那夜在盐运司,静虚子道长递给我玉佩时,说了句‘代问周掌柜安’。他认得周姨,周姨也该认得他。这般大的事,瞒不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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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言接档文《入宫认识邪宦后》 已开。欢迎小可爱们来看。 在更的无cp文:《我是一个太监》 ,已经很肥了。 新文预收已开,依旧是无cp权谋文《我是一个驿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