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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静虚子看了看,点头:“像了。只是姑娘这步子还是太稳,妇人走路,该有些摇曳。你腰背挺得太直,一看就是练家子。”

      沈月英试着走了几步,放软了身段,脚步也放轻些。静虚子这才满意:“就这样。记住,低头莫与人对视。若有人盘问,就说去仁寿坊寻亲戚,姓李,在陈大人家帮佣。”

      一一嘱咐罢,沈月英将账本贴身藏好,又取了柄短匕塞在袖中,朝两人点点头这才掀帘出舱。

      夜已深,码头灯火稀疏,她下了船沿着江岸往城里走。路上行人寥寥,偶有更夫提灯走过,敲着梆子,在静夜里传得老远。

      到得城门,果然盘查得严。守门兵丁举着火把,照着每个进城人的脸。沈月英低头上前,兵丁拦住:“哪来的?这么晚进城作甚?”

      “军爷,民妇是扬州人,来南京寻亲。白日里走错了路,耽搁了时辰。”她声音放得低柔,带着几分怯意。

      “寻什么亲?”

      “仁寿坊陈大人家,民妇的表姐在那帮佣,说给民妇找了个活计。”

      兵丁打量她几眼,见她衣衫朴素面有风尘,不像歹人,便摆摆手:“进去吧,快要宵禁了,莫乱走。”

      “是,谢军爷。”

      进了城,街上更静。南京城大,街巷纵横,她按静虚子说的沿洪武街往东,过三条巷子,便见仁寿坊的牌楼。

      坊内多是官宦宅邸,高墙深院,门第森严。她找到那对有石狮的人家,上前叩门。

      半晌,门开条缝,露出个老苍头:“找谁?”

      “烦请通传,扬州故人来访,有要事求见陈大人。”

      老苍头眯眼打量她:“大人歇了,有事明日再来。”

      沈月英从袖中摸出块碎银,塞过去:“实在急事,关乎人命,劳烦通报一声。”

      老苍头掂了掂银子,脸色稍霁:“等着。”门又关上。

      约莫一炷香后门再次打开,老苍头道:“大人让你进去。”

      沈月英跟着他穿过前院,到得花厅。厅中灯火通明,坐着个中年男子,穿家常道袍未戴冠,正就着灯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你就是扬州来的?”

      “民女沈月英,见过陈大人。”

      陈守拙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说扬州故人,可本官不记得有你这位故人。”

      “民女是代人传话。”沈月英抬眼直视他,“漕帮扬州分舵罗老三,陈大人可记得?”

      陈守拙脸色微变,挥手让老苍头退下,掩上门,才低声道:“你是漕帮的人?”

      “算是。”沈月英不置可否,“罗老三被诬杀人,关在大牢,不日将问斩。杀人的实是崔文泰,为的是灭口嫁祸。民女这里有证据。”

      她取出账本双手奉上,陈守拙接过,就灯翻看。越看他脸色越沉,看到最后那笔漕粮账目时,手已有些抖。

      “这……这是从何得来?”

      “崔文远的私账,他死后留在相好处。”沈月英简单说了经过,“民女想用此账换罗老三一命,但崔文泰定不会答应。静虚子道长说,陈大人或可周旋。”

      “静虚子?”陈守拙抬头,“朝天宫那个静虚子?”

      “是。”

      陈守拙沉默良久,合上账本,在厅中来回踱步。

      “你可知,这事牵扯多大?”他停步看向沈月英,“崔文泰背后是严阁老,严阁老背后是司礼监的大公公。你这账本递上去,莫说救罗老三,便是你我的性命也未必保得住。”

      “那陈大人要眼睁睁看罗老三死?”沈月英声音平静,“罗老三是漕帮兄弟,当年陈大人还在漕帮时,他也曾替你挡过刀。这些陈大人难道忘了?”

      陈守拙脸色一白。往事如潮,涌上心头。二十年前,他还是漕帮一个小头目,押船过徐州遇水匪劫道。是罗老三带着七八个兄弟,死战不退,替他挨了一刀,从肩到腹,疤如今还在。

      后来他走了门路做官,渐渐与漕帮疏远,但这份情终究欠着。

      “我没忘。”他缓缓坐下,揉了揉眉心,“只是……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崔文泰是盐运使,正三品,我不过从六品副使,如何与他斗?便是有这账本,递上去,上头压下来,也是石沉大海。”

      “若不止这账本呢?”沈月英道,“若漕运衙门也想动他呢?”

      陈守拙眼神一闪:“什么意思?”

      “账本最后一页,崔文泰勾结粮商,截留漕粮两万石,以‘霉变’报损。这是去年的事,漕运衙门该有印象。”沈月英盯着他,“若陈大人将此账呈给漕运总督,再联络几位御史,联名弹劾崔文泰贪墨漕粮、勾结边将、侵吞军饷。数罪并罚,便是严阁老,也未必保得住他。”

      “御史?”陈守拙苦笑,“那些清流,最是油滑。无十足把握,岂会出手?”

      “若再加一份边将龚和的罪证呢?”沈月英从怀中又取出几张纸,是账本中有关北客记录的抄录,“龚和在宣府镇克扣军饷,杀良冒功,与崔文泰勾结洗钱。这是杀头的罪。御史们若拿了,便是天大的功劳,他们会不要?”

      陈守拙接过那几张纸,手抖得更厉害。他久在官场,自然明白这份东西的分量。边将贪墨,是朝廷大忌,何况还勾结盐商、侵吞漕粮。

      这案子若掀开,必是惊天大案。届时参与弹劾的官员,个个都是功臣,升迁指日可待。

      诱惑太大,风险也太大。

      他挣扎良久,终是咬牙:“好,我帮你。但有几件事,需说在前头。”

      “大人请讲。”

      “第一,账本原件给我,我要呈给总督。第二,你不能再露面,崔文泰必在寻你。第三,罗老三的事,我尽力周旋,但成与不成,不敢保证。”

      沈月英沉吟片刻:“账本可给大人,但我要抄录一份。罗老三的事,请大人务必尽力。他不是杀人凶手,不该枉死。”

      “我晓得。”陈守拙叹道,“只是此案已定,要翻案需时日。至少得先拖住衙门,莫要让他被问斩。”

      “如何拖?”

      “明日我去见知府,就说此案尚有疑点,漕运衙门要重查。知府虽与崔文泰有交情,但漕运衙门的面子,他不敢不给。至少能拖上半月。”

      半月足够了,沈月英点头:“那便有劳大人。民女在城南有处落脚,大人若有消息,可派人到悦来客栈寻一个姓元的客人。”

      “悦来客栈……”陈守拙记下,又提醒道,“你也小心,崔文泰在南京耳目众多,客栈人多眼杂未必安全。”

      “民女省得。”谈罢,沈月英抄录了账本关键几页,将原件交给陈守拙。

      陈守拙亲自送她到后门,临别时忽然道:“姑娘,有句话本官不得不说。此事凶险,你一个女子何必蹚这浑水?罗老三与你非亲非故,值得么?”

      沈月英在门槛处停步,夜色中她背影挺直。

      “陈大人,这世间有些事,不问值不值得,只问该不该做。罗老三是条汉子,不该这么死。我爹当年也是这么死的。今日我若不救他,来日谁救我?”

      说罢她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陈守拙立在门内,望着空荡荡的巷子,良久,长长一叹。

      沈月英没有回悦来客栈,而是绕到城西找了家小客栈住下。她用的是假路引,姓名、籍贯都是假的。她要了间临街的房,推开窗,可见半条街景。

      她不敢睡,和衣靠在床头,短匕握在手中。窗外更鼓敲过三更,街上已无行人,只有打更的老人,提着灯笼慢悠悠走过。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急促杂乱,她警醒得很,立刻起身吹熄了灯,凑到窗边看。

      只见七八骑从街口冲来,马上皆是黑衣汉子,在悦来客栈门前停下,下马闯了进去。

      果然是崔文泰的人!她心中一紧,庆幸自己没回去。但元汴还在船上,静虚子虽在,可若崔文泰派人搜江,也未必安全。

      她正思忖,客栈里传来喧哗声,接着是哭喊、叫骂,似是起了冲突。不多时,那些汉子又冲出来,马上多了个人,居然是个年轻书生,被捆着手,嘴里塞了布,正是她住宿之时碰到的书生。

      他们抓错人了!沈月英心中一沉,但现在不能动。此时她若鲁莽出去,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要搭进去。

      黑衣汉子们上马,押着书生往城东去。蹄声渐远,客栈里才有人探出头,窃窃私语。她关上窗,在黑暗中坐下,掌心全是汗。

      这便是权势。崔文泰一句话,便可让手下在南京城公然抓人,无人敢拦。那书生何其无辜,只因与她同住一家客栈便遭此横祸。若抓不到她,书生会如何?严刑拷打?或是干脆杀了,扔进江里?

      她不敢想。枯坐到四更天,外头渐渐静了。她轻轻开门溜出客栈,沿小巷往江边去。她专挑僻静处走,避过两拨巡夜的兵丁,半个时辰后到了下关码头。

      船还在原处,舱中亮着灯。她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盯着才轻手轻脚上船。沈月英掀帘进舱,元汴和静虚子都在,正在对弈。

      见她回来,元汴起身:“如何?”

      沈月英将见陈守拙的经过说了,略去书生那段。

      静虚子听完点头:“陈守拙既应了,该有几分把握。只是崔文泰动作太快,夜里已派人搜了悦来客栈,抓了个书生回去。”

      沈月英一惊:“道长如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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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言接档文《入宫认识邪宦后》 已开。欢迎小可爱们来看。 在更的无cp文:《我是一个太监》 ,已经很肥了。 新文预收已开,依旧是无cp权谋文《我是一个驿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