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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她下马 ...


  •   她下马上船,静虚子笑道:“姑娘回来了?事情可办妥?”

      沈月英点头:“妥了。接货的人可来了?”

      “来了,又走了。”静虚子淡淡道,“货已交接,你我之事了了。”

      沈月英一怔:“交接了?接货的是谁?”

      “沈公公的干儿子,一个姓赵的总管。”静虚子道,“货已运走,银子也付了。胡老大也带着银子回了扬州,至于你表哥——”

      他看向元汴:“他说要等你,便留下了。”

      沈月英看向元汴,元汴微微点头示意无事。她松了口气,对静虚子道:“那道长接下来有何打算?”

      “贫道要回朝天宫。”静虚子顿了顿,忽然道,“姑娘,你从扬州回来,可带了什么东西?”

      沈月英心头一紧:“道长何意?”

      “比如,一本账册。”静虚子目光如炬,盯着她,“崔文远的账册。”

      沈月英脸色骤变,手下意识按向怀中。

      静虚子笑着道:“姑娘不必紧张,贫道若要抢那早动手了。只不过是提醒姑娘一句,那账册是烫手山芋,你拿在手里是祸非福。崔文泰已知账册在你手中,正派人来夺。你此刻上岸,怕是走不出三里。”

      “道长如何得知?”

      “贫道自有消息。”静虚子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今早到的,崔文泰写给沈公公的密信,这是抄本。信中说了账册被一个叫沈月英的女子夺走,此女是周玉娘的人,与锦衣卫有染,务必截杀,夺回账册。沈公公已下令,南京各门严查,你此刻进城就是自投罗网。”

      沈月英接过信,快速看完,果真如静虚子所说。她抬头看着静虚子:“道长为何要帮我?”

      “贫道不是帮你,只是为还个人情。”静虚子淡淡道,“当年贫道落难,周玉娘救过我一命。今日救你便是还她的情,此后两清各不相欠。”

      沈月英恍然,原来这道人与周姨有旧,难怪一路相助。

      “那如今我该如何?”

      “两条路。”静虚子伸出两指,“一,将账册交给贫道,贫道替你摆平。二,账本你自己留着,但得出城避祸。崔文泰的人已在城中,你留不得。”

      “我要救罗老三,账册不能给你。”

      “罗老三?”静虚子挑眉,“你想用账册换他?”

      “是。”

      “天真。”静虚子摇头,“崔文泰不会换。账册是死物,但罗老三是活人,死物可毁活人难控。崔文泰宁可毁了账册,也不会让罗老三活着出来。因为罗老三活着就会说出真相,真相可比账册更可怕。”

      沈月英默然,她知道静虚子说得对,崔文泰定不会让罗老三活,可难道眼睁睁看他死?

      “就没有别的法子?”沈月英神色黯然。

      静虚子吐出“没有”二字,沈月英一听,心瞬间沉了下来。下一秒,她的目光和元汴对上了。

      此时元汴已上前半步,与沈月英并肩而立,手已按在刀柄上。他们二人虽知不是静虚子对手,但总要一试。

      可道人却笑了笑,语气温和:“姑娘莫急,贫道说的‘没有’是指‘没有容易的法子’,并非全无法子。再说罗老三是漕帮的人,漕帮在南京可是有个能说话的人。”

      “谁?”

      “南京漕运分司的副使,姓陈名守拙。”静虚子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此人原是漕帮出身,后来走了门路补了个从六品的官。罗老三的事他若肯出面,或可周旋。”

      沈月英皱眉:“崔文泰是正三品的盐运使,陈守拙一个从六品的副使,如何与他抗衡?”

      “官场上的事,不是品级高低那么简单。”静虚子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陈守拙虽官小,但他背后是漕运总督衙门。漕运与盐政,本就是两套体系,且互相牵制。这些年盐运司把手伸进漕运,克扣漕粮,截留漕银,漕运衙门早憋着火。罗老三这事是个由头,若运作得当,漕运衙门借机发难,崔文泰未必招架得住。”

      元汴听出话中深意:“道长的意思是,借漕运衙门的手,扳倒崔文泰?”

      “扳倒未必,至少能让他顾此失彼。”静虚子抿了口茶,“届时他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管罗老三?姑娘再拿着账本去谈,或许能成。”

      沈月英沉吟。这法子听着可行,但其中关节甚多。陈守拙凭什么帮他们?漕运衙门又为何要蹚这浑水?这些都是未知数。

      静虚子仿佛看穿她心思,放下茶杯:“陈守拙此人,贫道略知一二。他做官十年,不贪不占,但也没甚政绩,一直在副使位上不得升迁。为何?就是缺个机会。罗老三这事若是运作好了,便是他立功的机会。救出漕帮兄弟,打压盐运司气焰,在漕运衙门那边可是份大功劳。他该不会放过。”

      “那漕运衙门呢?”

      “漕运衙门更简单。”静虚子笑了笑,“盐运司这些年贪得无厌,连漕粮都敢动手脚。去年江南漕粮短少了三万石,查来查去最后说是损耗。可这三万石粮,够五万人吃一年,能耗到哪儿去?漕运衙门心知肚明,是盐运司勾结粮商倒卖了。只是他们苦无证据,发作不得。姑娘手里那本账册,若是有盐粮勾结的记录……”

      沈月英心头一震,忙从怀中取出账本快速翻看。果然在倒数第三页,记着一笔:“成平十六年十月,收镇江粮商王茂才银三千两,许其截留漕粮两万石,以‘霉变’报损。分润:崔得一千五百两,程五得八百两,余下七百两打点漕运分司吏员。”

      她抬起头,眼中有了光亮:“有。”

      “那就成了。”静虚子抚掌,“有此一桩,漕运衙门必不会坐视。姑娘拿着账本去见陈守拙,他若是个明白人自会知道该怎么做。”

      元汴却仍有疑虑:“道长为何要帮我们到这般地步?先前说是还周掌柜的人情,可如今连漕运衙门都牵扯进来,这人情还得未免太大了。”

      静虚子沉默片刻,缓缓道:“小兄弟心思缜密是好事。不错,贫道帮你们,不单是为还人情,也是为了一桩旧怨。”

      “什么旧怨?”

      “十年前,贫道有个师弟,在宣府镇从军。”静虚子声音低了下去,“他是个医官,心地仁善,常为士卒治伤,分文不取。后来龚和克扣军饷,士卒闹饷,我师弟看不过去说了几句公道话。三日后他便‘暴病而亡’,军中大夫验尸后说是心疾。可我知道,他是被毒死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下毒的人便是龚和的亲兵。我追查多年才知那毒药来自江南,是程五爷从扬州一个药铺买的。而在程五爷与龚和之间牵线搭桥的,正是崔文泰。盐、粮、军饷,他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我师弟不过是碍了他们财路。”

      舱中一时寂静。

      元汴想起祖父元章,也是因盐政而死;沈月英也想起父亲沈大牛,因一批盐丧命。原来这世间冤屈,大多相似。

      “所以道长一路跟着这批货,是要找崔文泰与龚和勾结的证据?”沈月英问。

      “是。”静虚子点头,“可惜那韩大勇嘴硬,问不出什么,不过姑娘这账本或许有用。龚和在宣府镇贪墨的军饷,有一部分是通过崔文泰洗白的,账上或许有记录。”

      沈月英又翻账本,果然在中间几页看到几笔古怪账目:“某年某月,收北客银五千两,以‘茶引’入账。”

      “某年某月,付北客银八千两,购‘皮货’。”

      这些数额巨大,但货物模糊,分明是洗钱。

      “该是了。”静虚子看过后长舒一口气,“有了这个,龚和跑不了。边将勾结盐商侵吞军饷,是杀头的罪。届时崔文泰、程五爷,一个也逃不掉。”

      三人对坐,只听得舱中烛火噼啪,窗外江涛阵阵,似是枉死之人在呜咽。

      良久,沈月英起身朝静虚子深深一揖:“道长大恩,月英铭记。”

      “不必。”静虚子摆手,“各取所需罢了。时辰不早了,姑娘该动身了。陈守拙住在城东仁寿坊,门口有对石狮的那家便是。他每日辰时上衙酉时归家,此时去,他该在。”

      沈月英看向元汴,元汴会意:“我陪你去。”

      “不,你留在此处。”沈月英摇头,“道长说得对,崔文泰的人已在城中,我们两人同行,目标太大。我一人去反而便宜,况且……”

      她顿了顿:“你肩上伤未愈,若真动起手反是累赘。”

      这话说得虽直,但元汴知是实情。他肩上刀伤虽包扎了,但连日奔波已有些溃烂,真要厮杀确会拖后腿。

      “那你好歹换身衣裳。”元汴从包袱里取出件深灰布裙,是沈秦氏给女儿做的,“你这样一身短打太显眼。”

      沈月英接过,转到屏风后换了。

      再出来时她已是寻常妇人打扮,头发也重新梳过,绾了个圆髻,插了支木簪。她肤色本就不白,这些日子接连奔波,更显黯淡,混在人群里倒不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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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言接档文《入宫认识邪宦后》 已开。欢迎小可爱们来看。 在更的无cp文:《我是一个太监》 ,已经很肥了。 新文预收已开,依旧是无cp权谋文《我是一个驿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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