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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看什么?”沈月英忽然抬眼。
元汴忙别过脸:“没……没什么。”
沈月英也不追问,替他包好伤口便坐回原处。两人之间气氛微妙,一时无话。
船行约半个时辰,前方现出岸影。盂城驿到了。
这是个水陆码头,沿河建着些房屋,此时天刚亮,已有早起的渔夫在收网。胡老大寻了处僻静地方靠岸,让众人暂歇,自己带着账房去找接头人。
沈月英和元汴在岸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就着江水吃了些干粮。一夜惊魂,此时方觉饥肠辘辘。
“月英姑娘,”元汴忽然道,“昨夜那汉子的武功路数,你可看出什么?”
沈月英沉吟道:“刀法刚猛,像是军中所传,但招式间又有江湖气,该是行伍出身后落草为寇。”
“与我所见略同。”元汴点头,“且他中刀时,我见他肋下有处旧疤,很像是箭伤。那位置正在铠甲接缝处,该是战场上中的箭。”
“你是说他当过兵?”
“不止。”元汴压低声音,“我见他左手虎口有茧,那是常年拉弓所致。右手茧在掌心,是握刀留下的。这般痕迹,此人该是弓马娴熟的边军。可边军多在九镇,怎会流落到江南为寇?”
沈月英神色凝重:“除非……他不是普通的边军。”
两人对视,都想到一个可能:逃兵。
大梁军法森严,逃兵被抓住即斩。但若逃得够远隐姓埋名,也不是活不下去。只是边军逃到江南,还拉起一帮人马做水匪,这中间必有蹊跷。
“得查查近年边镇可有逃兵记录。”元汴道。
沈月英却摇头:“很难查到,边将吃空饷是常事,兵册上的人未必真在营中。便是有逃兵,那也早被抹了记录,谁会自找麻烦?”
元汴默然,他虽久在京城,但对边镇积弊也有所耳闻:吃空饷、克粮饷、杀良冒功,种种黑幕,触目惊心。若真有边将勾结盐枭,那这案子就更深了。
正说着,胡老大回来了,脸色难看。
“接头人死了。”他沉声道,“昨夜被人杀了,一刀毙命。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东西都没了。”
账房吓得面如土色:“这……这是灭口啊!”
“嗯。”胡老大眼中凶光闪烁,“看来对方是要断了我们所有后路。对方是货要劫,人也要杀,果真是好狠的手段。”
沈月英起身:“胡老大,事已至此,唯有一条路可走。”
“姑娘请说。”
“兵分两路。”沈月英道,“你带人明着查,放出风声说货丢了,要去报官,贼人必会松懈以为我们无计可施。我与表哥暗中追踪,循荧粉找到贼窝。等摸清了底细,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胡老大犹豫:“可荧粉夜里才显光,白日如何追踪?”
“荧粉沾物后白日也有微光,只是不易察觉。”沈月英从怀中取出个小琉璃片,巴掌大,中间厚边缘薄,“用这个透过日光看,能见荧光。”
胡老大接过琉璃片,对着晨光看了看,果然见镜面有彩色光晕。他叹服道:“姑娘心思缜密,胡某佩服。那就依姑娘所言。”
计议已定,胡老大随即带着账房和船工大张旗鼓地去报官,说自己货船遇劫,求官府缉拿水匪。沈月英和元汴则换了衣裳,扮作渔夫沿湖岸搜寻。
此时天色大亮,湖面如镜,渔舟点点。沈月英拿着琉璃片,对着水面、岸边仔细查看。元汴跟在身后,警惕四周动静。
寻了约莫一个时辰,在湖西一片芦苇荡中,沈月英忽然停步。
“找到了。”
元汴凑近,透过琉璃片看去,只见芦苇叶上有点点荧光,如星子散落,荧光断断续续地往芦苇荡深处延伸。
“货是从这儿运走的。”沈月英收起琉璃片,拔刀在手,“跟紧我,小心埋伏。”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芦苇荡,这芦苇生得极密,高过人头,人在其中十步外不见踪影。且地上泥泞,脚印杂乱,显然有不少人经过。
走了约半里,前方现出条小路,看那痕迹是多人踩出来的。两人沿小路又走一段便出了芦苇荡,眼前居然是个小渔村,十几间茅屋沿湖而建,炊烟袅袅。
沈月英和元汴伏在草丛中,仔细观察。渔村看似平常但有几点可疑:一是村口有个汉子在补网,但眼神警惕,不时四下张望;二是村中不见妇孺,只有精壮男子;三是屋后拴着几条船,船身有新鲜擦痕,像是刚用过。
“是这儿了。”沈月英低声道。
“如何进去?”
“等天黑。”沈月英看了看天色,“白日进去太显眼。先找个地方藏身,等夜里再探。”
两人退入芦苇荡深处,找了处干燥地方坐下。元汴肩伤发作疼得厉害,沈月英让他先靠着歇息,自己则警惕地听着四周动静。
时间慢慢流逝,日头渐高又渐西斜。湖上风来,芦苇沙沙作响。元汴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间,忽然听见沈月英低声道:“有人来了。”
他立刻警醒握紧刀柄,只见芦苇分开,有个老渔夫走了出来,背着鱼篓哼着小曲,似是刚打鱼回来。
走到近前,老渔夫忽然停步抽了抽鼻子,随即脸色一变:“有生人味。”
沈月英和元汴心道不好,正要暴起。老渔夫却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来人啊!有探子!”
村中立刻响起锣声,十数个汉子持刀冲了出来。沈月英当机立断地拉起元汴:“走!”
两人往芦苇荡深处狂奔,后头追兵紧追不舍。芦苇茂密本难行走,但沈月英对地形极熟,左拐右绕竟将追兵甩开一截。
正跑着,前方突然现出条小河,宽约三丈水流湍急。后有追兵、前有大河,这已是绝路。
“过河!”沈月英不容分说地纵身跃入河中。元汴也咬牙跳下,江水冰冷刺骨,他肩伤更是剧痛。
两人奋力泅渡,此时追兵已到岸边,大骂着张弓搭箭,只见箭如飞蝗射来。沈月英将元汴往下一按,二人潜入水中,箭矢擦着水面掠过钉在对岸树上。
元汴水性本不错,但肩上有伤,使不上力后渐渐下沉。沈月英一察觉,随即返身拉住他,并拖着他往对岸游。
她力气奇大,在激流中拖着个人,仍游得飞快。
到得对岸,两人湿淋淋爬上岸后,躲在树后喘息。对岸追兵见他们过了河,骂骂咧咧却不敢追来,看来这条河是他们的界限。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沈月英扶起元汴往林中钻去。两人浑身湿透,又累又饿,但不敢停步,一直走到天色擦黑才在一处山坳停下。
沈月英生了堆火,让元汴烤干衣裳,自己则去采了些草药回来捣碎了敷在他伤口上。
“这是止血草,能暂缓伤势。”她说着又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里头是几块硬饼,“将就着吃些。”
元汴接过饼就着冷水吃了,慢慢地身上才暖和些。他看着沈月英忙碌的背影,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明明灭灭。
“月英姑娘,在下今日又欠你一条命。”
沈月英转头看他,故作严肃状:“你欠我的多了,也不差这一条。等事了了,一并还吧。”
元汴先是看得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轻咳一声后拱手道:“一定还。”
“扑哧!”二人忽而相视一笑。
两人围着火堆坐下,夜风过林飒飒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更添荒凉。
“那渔村必是贼窝。”沈月英拨弄着火堆,缓缓道,“但奇怪的是他们为何不追过河?那条河到底有什么?”
“许是怕暴露行踪。”元汴沉吟,“贼窝在河西,河东或许是别家地盘。江湖规矩井水不犯河水。”
“也有可能。”沈月英点头,“明日我们绕道从别处过河,再去探探。荧粉既指向那儿,那货必在村中。只是不知那魁梧汉子在不在。”
“在不在都要探。”元汴握紧刀柄,“此案关乎盐政、边军、宫闱,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不查清后患无穷。”
沈月英看着他,忽然问:“元公子,你查此案,是为祖父报仇还是为朝廷办事?”
元汴沉默片刻,缓缓道:“起初是为报仇。但这一路走来,见盐政之弊,边军之乱,官商之勾结,忽然觉得报仇是小,肃清吏治是大。我元家世代读书,祖父常教读书人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我虽入了锦衣卫,但此心未改。”
沈月英静静听着,火光在她眼中跳动。良久她轻声道:“我爹没读过书,但他常说,做人要对得起良心。他运那批盐时,不知是赃物,若知道定不会接。可人都死了,说什么都晚了。我能做的就是查清真相,让他死个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他们已无退路。
夜深了,火堆渐熄。沈月英让元汴睡会儿自己守夜。元汴本不肯,但伤势发作实在撑不住,合眼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惊醒,只见火堆已经熄得差不多,天也蒙蒙亮,耳边有鸟鸣,沈月英却不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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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言接档文《入宫认识邪宦后》 已开。欢迎小可爱们来看。 在更的无cp文:《我是一个太监》 ,已经很肥了。 新文预收已开,依旧是无cp权谋文《我是一个驿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