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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别无选择     奶 ...

  •   奶娘抱着小也站起身来,那刚要睡着的小也见到她,立刻睁了睁眼睛,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小手朝她张开,做出要抱抱的姿势。

      “小也……”

      林琼雪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眼眶也热了起来。她俯身小心地将那温热的小身子抱进怀里,孩子身上熟悉的奶香和柔软触感,瞬间抚平了她心中大半的惊惶与不安。

      她将脸轻轻贴在孩子柔嫩的脸颊上,感受着那真实的、鲜活的温度,仿佛这样才能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有孩子、有夫君的安稳的“家”。

      “这孩子啊,就是喜欢娘亲。”

      小也没一会儿便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奶娘在一旁看着母子俩,忍不住轻笑出声。事实上,这句话也正中林琼雪的心间,她知道,这里的“林琼雪”,替她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那么“她”呢?她有好好抚慰她自己吗?她是不是又回到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曹府,她又该怎么办?谁能救救她?

      “夫人,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可是路上累着了?”奶娘关切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林琼雪脑沉重的思绪。

      她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她慌忙侧过脸,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勉强对奶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事,就是……就是想孩子了。”

      “夫人没事,你先下去吧。”

      谢景钰不知何时已走进房内,声音平稳地吩咐道。奶娘见他进来,又见林琼雪抱着孩子背身站立,肩头似乎还在微颤,心领神会地应了一声,悄悄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孩子偶尔的咿呀声和林琼雪极力细微的抽气声。谢景钰走上前,将他们紧紧拥入怀中,也慰藉着自己那颗漂泊的心。

      “阿雪。”他拍了拍林琼雪的背脊。“我们回来了,回来了。”

      “嗯。”林琼雪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孩子的襁褓,闷闷地应了一声。“可是,她……”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知道。”谢景钰打断她,将人抱着更紧。“只是我们在这里,担心也于事无补……”

      “你放心,她不会白受那些苦。”他顿了顿,目光与她相对。“都交给我,好不好?”

      是啊,恐慌也无用。她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放任自己靠向他的胸膛,沉溺在这一刻的安宁的之中。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相拥的影子被拉长,尽是寻常人家的温馨与圆满景象。而此时,另一辆雅致的马车,在夕阳的斜照下,正朝着某个方向不紧不慢地行驶。

      车厢内,谢景钰和林琼雪依旧无言,各自消化着这次归宁所带来的巨大情感冲击。林琼雪靠在车壁上,脸上的泪痕已经尽数被擦了去,正望着某处出神,而谢景钰也在低头沉思着什么。

      马车行驶了一段,两人心绪稍平。谢景钰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一下车内凝滞的气氛,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似乎比预想的快些。

      谢景钰收敛心神,以为到了谢府,便率先掀开车帘,利落地跳下马车,随即转身,习惯性地伸出手,准备扶林琼雪下来……

      然而,他的脚刚沾地,手还没完全伸出去,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就满脸堆笑、脚步匆匆地迎了上来,对着他深深一躬:

      “哎呀,驸马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驸马爷?

      这三个字,一同落入谢景钰和林琼雪的耳中,致使两个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猛地收回手抬头看向眼前谄笑的脸,又迅速环顾四周,以及眼前的门匾——

      这里是曹府?

      比她更惊惧的,正探身准备下车的林琼雪。在听到“驸马爷”这个称呼,以及那个熟悉的声音时,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死死捂住嘴,才勉强没有惊叫出声或瘫软下去。

      她又回来了,回到了这个犹如地狱的地方!

      “驸马爷!”那管家用余光扫了一眼车内脸色惨白的林琼雪,又落在了面无人色的谢景钰身上,眼中复杂难辨。“您亲自送我们姨娘回府,实在是有劳了!我们老爷知晓,定是感激不尽!”

      “林姨娘,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和夫人都惦念着您呢!”

      送姨娘回府?

      直到最后的审判重重落下,谢景钰才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们一起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对他们而言是地狱的世界。

      他们明明,方才还在林府感受着沉重虚幻的温情,转眼间,就被拽回到这个残酷的真实世界之中。

      现在该怎么办?

      他将目光投向身侧,林琼雪的脸上,已经彻底被空洞和麻木取代,变成了两年前那副心如死灰的姿态,也更让谢景钰心如刀绞。

      不能让她进去!

      他的心中只有这个念头,他多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她拉回身后逃离。可是,他不能这么做。这里是曹府门前,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个驸马送姨娘回府,任何一个不合常理的举动,都会招致可怕的后果。

      “驸……驸马爷?”管家见他久无动静,只是脸色铁青地盯着门内,不由又试探着唤了一声。“您可是身子不适?”

      “人已送到。”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惊涛骇浪已经被他强行压下,换成了平日里的属于上位者的疏离。“还望曹府上下好生照料。”

      他不能救她。至少,此刻此地,他无能为力。

      “是是是。”管家连忙躬身:“小人一定会吩咐下去,多谢驸马爷亲自送姨娘回来,您慢走。”

      谢景钰不再看他,他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回到林琼雪身上。

      林琼雪也正看着他,眼神却灰败得像是在做着最后的告别。她自己扶着车厢边缘下了马车,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缓慢地迈进了那扇仿佛巨兽之口的朱漆大门之中。

      一股熟悉的压抑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背脊却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谢景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被曹府门内的阴影吞噬,只觉得心脏被生生撕裂般的剧痛着。

      他无能为力,别无选择。

      直到林琼雪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谢景钰才缓慢地转过身踏上马车,对车夫吐出四个字:

      “去公主府。”

      现在,他别无他法,但他也绝不再坐以待毙。

      他不知道这里的谢景钰和林琼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他以驸马身份送姨娘回府这种局面来看,公主必然也是知情的,甚至可能就是幕后推手之一。

      他必须去找她摊牌,搏一线生机。

      再次来到永宁公主府时,夜色已深,府内灯火通明。通传之后,谢景钰急匆匆地往姜千雪的寝殿走去。踏门而入时,姜千雪并未如往常般端坐主位,而是斜倚在一张柔软的贵妃榻上,身上只着一袭家常的月白色长袍,手中正端着一碗汤药。

      见谢景钰匆匆而入,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急切与焦灼,姜千雪执碗的手微妙地顿了一下,随即极其自然地将还剩小半碗药的玉碗递给身旁侍立的贴身宫女,并用眼神示意其退至稍远。

      “驸马爷?”姜千雪直起身,目光在谢景钰紧抿的唇上扫过,语气是惯常的平淡。“怎么这个时辰急匆匆过来了?本宫不是让你送林氏去慈云寺暂住么?路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慈云寺?谢景钰心中一动,根本没有时间去探究那碗汤药,注意力全在姜千雪的问话里。原来那个“他”和公主原本的计划是将阿雪送去寺庙,这足以证明之前的猜测是真的,那么一切都好办了。

      “公主。”谢景钰压下翻腾的心绪,直接开门见山。“阿雪已经回了曹府,我需要殿下帮忙,无论用什么理由,务必将她带出来。”

      “她又回了曹府?”姜千雪闻言,脸上那点慵懒瞬间消失,她惊得直起身来,手也不自觉地拂上自己的小腹。“本宫不让你送她去慈云寺吗?怎么会送到曹府去了?”

      时间紧迫,他也来不及多做解释了。

      “公主,其中缘由曲折,我稍后必当向公主详尽禀明,一字不漏!请公主相信我好吗?”

      他的姿态诚恳,语气更是少有的急切,姜千雪盯着眼前的谢景钰,只觉得被一股熟悉的感觉包围。这个人,不是前些日子那个惊惧交加、连说话都是斟酌半天的谢景钰,也不是更早那个眼神锐利、处事沉稳的谢景钰。

      而是那个她嫁了三年、依旧沉默木讷的丈夫。他竟然回来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她的手下意识地覆上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刚刚确认不久、尚未对外宣布的秘密。

      真是……

      姜千雪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罢了,帮他,就是帮自己。现在,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本宫知道了。”姜千雪收回覆在小腹上的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去外殿候着吧。”

      见她松口,谢景钰再次恭敬地行礼。“多谢公主。”

      她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内室,唤来宫女开始梳妆打扮。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已经穿戴齐整,踏出了内殿。

      “走吧。”她走到一直等候在外的谢景钰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依旧紧蹙的眉头。“能不能带回来,还得看你们。”

      “我明白,公主。”谢景钰重重地点了点头。

      姜千雪不再多言,当先朝外走去,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曹府。而几乎是在公主凤驾离开公主府的同时,曹衡带着一身酒气与烦闷,也回到了府中。

      这几日,都察院那边关于去年一批漕粮损耗的旧账,不知被哪个不开眼的又翻了出来,虽然只是例行核对,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再被有心人递几句话,就足以让他心下难安。

      虽然背后有萧家这棵大树,可树大招风,近来朝中关于萧家“跋扈”、“贪墨军资”的流言又隐隐有抬头之势,连带着他这边也感受到了压力。

      回府后,管家立马来报,说林姨娘被送回来了,他脚步一顿,随即便朝她的偏院走去。

      这林琼雪,当初是用了些手段强纳进府,也自认待她不薄,却始终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木讷、沉默,最后连生育价值也失去了。他原本打算任其自生自灭,可偏偏,永宁公主不知发了什么疯,前些日子将她从府中“请”去“小住”,今日傍晚,竟然还由驸马爷,亲自将人送了回来!

      驸马爷谢景钰,一个空有驸马名头、在公主面前都抬不起头的男人,居然亲自送他的妾室回府?公主这是什么意思?示威?还是这女人在公主府住了些时日,学了什么狐媚手段,攀上了高枝,连驸马都为她驱使?

      这个念头让曹衡心中那股无名的邪火更盛。他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内一片死寂,只有正房窗棂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他径直走到房门前,也没敲门,一把推开。

      屋内,林琼雪正坐在临窗的旧榻边,身上穿着一件莹绿衣裙,尽管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可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亮了许多。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犹如一尊柔美的玉雕。

      似乎是听到了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她的身躯微微颤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当看清门口那个阴沉的高大身影时,平和的景象终于被打破。

      竟然是曹衡!

      林琼雪的心霎时间如坠冰窟,她以为至少今晚可以躲过去,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刚踏入曹府的时候,曹夫人的嬷嬷便来探望过,字里行间,全是对她在公主府休养的关切。她才知道,原来这里的“自己”因为癔症被公主接到了公主府休养,前几天曹衡去催了几次,都没有接到人,而今日,却由驸马爷亲自送了回来。

      她瞬间明白,定然是因为空间错位,意外将他们俩给拉了回来。而这里的“林琼雪”和“谢景钰”,显然也在摆脱曹衡,并且,连公主也参与其中!

      她不再是一人独身坠入地狱。

      这般想着,她的眼中终于有了些光亮。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一定要主动创造机会。只是她还没理清思绪,曹衡便闯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了门,走到屋子中央,借着昏暗的光线,目光浑浊地打量着她。那个记忆里总是死气沉沉模样的女人,如今居然焕发出光彩来,唯一刺眼的是,她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空洞和顺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恨意。

      这眼神莫名刺中了曹衡。一个被他捏在手心里、生死皆由他的玩物,也配用这种眼神看他?

      “怎么?在公主府住了几日,见识了天家富贵,连规矩都忘了?见到老爷,也不知道行礼问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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