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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是他吧 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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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起初见公主的惊愕,他在其下首扫到的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才足够让他胆战心惊。
居然是林琼雪!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薄施脂粉,姿态低眉顺目,可望向他的眼神却无端给他一种诡异之感,仿佛惊讶比陌生更多。
可是,在这里的林琼雪,应当是与驸马身份没有交集才对,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和公主之间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公主也放下了茶盏,睨了一眼那“深情对望”的两人,居高临下地开口:
“驸马爷先别看了,倒是说说这几日进展如何了?”
进展?什么进展?谢景钰简直惊得头皮发麻。公主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却又语气熟稔,这绝非对待一个关系冷淡、甚至彼此怨怼的“驸马”应有的态度。
而且,她方才那“别看了”的调侃……难道,这里的“驸马”与“林琼雪”之间,在公主眼中,竟有什么超出常理的关系?听公主这口气,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像是……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这到底是个什么混乱的局面?!这里的“自己”之前到底和公主达成了什么协议?又具体在做些什么?
巨大的信息空白让他的心脏狂跳,只能无意识地望向林琼雪,企图从她脸上探究些什么。
林琼雪此时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从他一进门,那全然不同于“谢景钰”的惊慌眼神和僵硬姿态,她就立刻认出了这是她的夫君。而公主的发问,以及他茫然的姿态更是验证了她的猜测。
他并不是那个与她暗中合作的伙伴“谢景钰”,自然对于前情一无所知。
“殿下莫要心急。”她只扫了一眼谢景钰,又迅速收回目光,朝着姜千雪开口。“曹侍郎为官多年,根基深厚,行事想必极为谨慎。”
“总需些时日,细细查访,方能寻得蛛丝马迹。”
曹侍郎?这里的他们也在查曹衡?是因为什么?谢景钰接收到信号,脑中有太多疑问,但还是得先应付眼下。虽然细节仍不明朗,但与这里的调查也相差不大,大家都在查曹衡,那路线都是一样的。
“公主请放心,已有一些眉目了。”他将语气尽量降得冷淡,顺着林琼雪的话头,对公主拱手道:“只不过现在,还不到拿出来说的时候。”
姜千雪闻言眉头一抬,直盯着谢景钰的脸瞧。她总感觉,今日的谢景钰,与往日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
最初尚主时那个“谢景钰”,沉默木讷,对她只有敬畏与疏远。而后来的那个,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冰冷气息。
可眼前这个……
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谢景钰的眉眼,看他努力表现得镇定,甚至刻意模仿了些冷淡语气,措辞倒是谨慎,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但感觉不太对。
他的姿态太拘谨了。尤其是,他方才下意识看向林琼雪那求助的一眼,虽然迅速收回,却没逃过她的眼睛。那个“谢景钰”,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她面前,流露出如此明显的脆弱姿态。
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到底是有几个?她越来越看不清楚了。只不过宋时微与她通过气,叫她信任他即可。不管哪个“谢景钰”,都对她无害的。
罢了,她懒得深究。
“最好如此。”姜千雪放下茶盏,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淡。“若无他事,你们便都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妾身告退。”
两人如蒙大赦般再次行礼,用最快的速度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正厅。直到走出很远,谢景钰才觉得重新找回了呼吸。他停下脚步,看向身旁同样脸色苍白的林琼雪。
夜风穿廊而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些许心头的燥热。
“阿雪……”见四下无人,谢景钰上前一步低唤着,内心有了决断。
他可以笃定,眼前这个“林琼雪”不仅认得他,还帮他解围,知晓曹衡之事。她的表现,绝不是当日一瞥那个“林琼雪”所拥有的。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是阿雪,是他的妻子阿雪,也同他一样,正经历着这可怕的异世互换!而且,她似乎比他更早来到这个世界,甚至已经与公主,与那个“谢景钰”有了一定的接触和认知!
方才公主在场,他完全顾不上相认,如今好不容易独处,所有的想念便再也压制不住。
而林琼雪,也从他的低喃中,确认了他已认出了自己。但这毕竟是在公主府,她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
“先跟我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往林琼雪所在的听雪轩走去。一推开门,屋内灯火昏暗,当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那方能喘息的空间才终于属于他们。
林琼雪尚未来得及转身,便落入一个急切的怀抱,手臂箍在她腰间,用力收着,以此在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阿雪……”谢景钰将脸埋进她颈窝,闻着她身上那股会让他安心的香气,心头的酸楚一瞬间冒了出来。“好想阿雪……”
林琼雪被他箍在怀中,起初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而微微一僵,但随即,那熟悉的气息包裹而来,让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夫君……”泪水无声滑落,她低声回应着。“我知道……”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混合着压抑的抽泣声,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恐惧、分离、孤独与委屈,都在这无声的拥抱中倾诉与熨平。
不知过了多久,激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谢景钰微微松开手臂,将她面向自己,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指尖怜惜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别怕,阿雪,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公主她有没有为难你?”
林琼雪靠在他胸前,轻轻摇了摇头,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经历、以及这里自己的悲惨境遇,尽量简洁地告诉了他。
“公主她……暂时未曾为难我。吃穿用度不缺,也无人苛待,只是……”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忧惧。“这里的“林琼雪”,在曹府犹如地狱,我们必须要救她出去。”
“我知道,我知道的。”谢景钰抚着她的背,脑中快速消化着她的话。“我一直在查他。”
即便此前有过设想,但是从林琼雪口中说出来,他的心还是泛出阵阵刺痛。原来这里的阿雪,不仅被迫沦为妾室,还失了孩子,过着如此水深火热的日子。难怪当日,他看到的,是那样惨白的一张脸。
“我一定会救她出来的。”
而说到这里,从前那些避而不谈的问题,又赤裸裸地暴露在两人中间。既然大家都经历了异世互换,甚至彼此已经完全适当,那么是不是就说明,在更早的之前,阿雪或许也并非全然不知情?
他低下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怀中依偎的妻子,指尖摩挲着她肩头的衣料,最终艰难地开口:
“阿雪,你刚才在公主面前,应对得那样自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互换的事情?甚至……”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但终究还是问了出来。“你也早就知道,过去半个月陪在你身边的“谢景钰”,不是我,对吗?”
林琼雪被他问得心头一跳,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他,不时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你知道那个人不是我。”谢景钰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继续问道。“可你还是让他留下了痕迹,并让他以丈夫的身份,在你身边。”
“是哪个“我”呢?是那个身份尊贵的驸马爷?还是那个阴暗冷漠的谢副使?”
事实上他的心中早有答案。从他能与公主合作并带出林琼雪这点来看,只有那个沉稳果断的自己能做到。
“是他吧?”谢景钰看着林琼雪眼中掠过的复杂神色,扯了扯嘴角,决定自己说了出来。“是那个来自地狱的“谢景钰”吧?他看起来,不,他一定比我沉稳可靠深情内敛,所以你才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已经昭然若揭。尽管本质上,所有的“谢景钰”都是他,但随着残酷命运的分叉,他们早已分化成了三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他同情另外两个“自己”的遭遇,也理解他们的转变,但绝不认同他们可以互相分享甚至取代各自的人生。
“是。”林琼雪并没有回避他的质问,反而抬起头来,毫不避讳地反问他。“我早就知道不是你。”
预料之中的答案,但亲耳听到她承认,谢景钰的心脏仍像是被人攥了一下,闷痛骤然扩散全身。然而,更致命的,还在后面:
“他的确比你沉稳,比你更懂得何为珍惜,比你更明白什么是我真正想要的。”她的胸膛微微起伏,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你现在质问这些,是觉得我不应该背叛你吗?是觉得我“不干净”了吗?”
“你打算怎么做呢?”
最后这句话,她问得极轻,却重若千钧,砸在谢景钰的心上,让他浑身剧震,所有翻腾的醋意、不安、自怜自艾,在这一刻都被这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冲刷得七零八落!
他在干什么?竟然让她产生了这样可怕的想法?
“不,不是的阿雪,我从来没有!我怎么可能!”谢景钰猛地将她拥入怀中,眼中充满了恐慌与悔恨。“是我混蛋!是我胡思乱想!我……我只是害怕,怕你觉得我没用,怕你……不再需要我了……”
“阿雪,你信我……我绝没有半分嫌你、不要你的念头!”
“我知道。”看着他慌乱失措、急急剖白的模样,林琼雪眼中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她伸出手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只一味地重复着。“我相信你的。”
她知道自己很残忍,就这样把难堪撕开来,对谢景钰难免造成伤害。可是,另一个“谢景钰”呢,谁又能抚慰他的伤痛?
他现在在哪儿?过得好吗?会担心她吗?
可是,又有谁能回答她呢?
明月依旧高悬,照不亮那房中紧紧相拥的两人,也同样照不进一处紧闭的门扉之中。
谢景钰在一堆高耸的卷宗中抬起头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几日,他联合宋时微,将手头上能查的都查完了。宋时微这半年看似沉寂,实则也一直在暗中搜集萧家及其党羽的不法证据。只不过他手段有限,推进艰难,一开始提出合作,他还有些排斥。但是他并不介意,只是用些刁钻的问题来打消了他的顾虑,两人才真正统一战线。
在这条线上,虽然没有出现萧之朗,但其背后的萧家仍旧如日中天。而顺着萧家,他们又查到了曹衡头上,发现他的账目大有问题,甚至,连其上属王尚书都脱不了干系。
但他也始终身份受限,无法再深入下去,而且,还要照顾着林琼雪的情绪。只有她安定下来,他才能放手去做。
他抬头透过窗望了一眼天色,已经又这个时辰了,便起身吹熄了烛火,就着月光出了书房,往流光阁走去。
想来林琼雪已经睡下了,他想着,明日得早些起来去公主府看她,脚下的步伐也快了许多。只是,当他临近流光阁,看着那漆黑一片的院落时,心头又被一阵寒意击中。
这个时辰,不管是在驸马的世界还是工部员外郎的世界,流光阁始终是我有光亮的,那么……
他恍惚着走了进去,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扉,与里头凄凉破败的空气贴脸相迎。他照了照房中的摆设,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近一个月的异世飘荡之后,他终于回来了。
惨淡的月光将从敞开的门口和窗口渗透进来,也照在他黯然神伤的脸上,有如一座枯槁的雕像一般。重回属于自己的世界,他竟然有些不习惯了。
可他似乎也没有时间感伤。
莫大的疲惫翻涌而来,他走到床边再无无力支撑,和衣直直倒在了冰凉的被褥之上。
第二日清晨,天光未亮透,谢景钰已然起身。他用冰冷的井水草草抹了把脸,便换了套干净的衣袍推门而出,前往典狱司。
他不知道来到这里的“谢景钰”会如何行事,手头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给他添麻烦?诸多疑问堆在胸口,急需他去探究。
到了典狱司,门房见是他,立马开门放行。他来过值房时,天光终于泄下一缕金光,并没有将阴暗湿冷的空间改变多少,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一坐下便抓起桌上的卷宗翻看起来。
首先是放在最上面的无名男尸案。下面的批注中,已经详细写下了该男子的身份,名赵顺,为驸马萧府的账房,其母已经确认身份。
读到这里,谢景钰不由得有些恍惚。没想到顶替自己的人进展这么快?当时案子推到这里的时候,还毫无头绪,如今竟然连身份都确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