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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姜千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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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谢景钰将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急切地确认着。“阿雪是属于我的吧?”
突然而至的怀抱让她差点呼吸不畅,可听着他那般心酸不安的问话,林琼雪的心不由得酸软不止。她抬起手臂,回抱住他劲瘦的腰身,安抚地轻拍着应了一声。
“嗯。”
得到那声简单的应允,谢景钰的心不可抑制地微微一颤,才终于从飘浮的高空落到地面。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再不分离。
怀中真实的温暖与馨香,是如此珍贵,是他历经错位惊魂后唯一渴求的安宁。昨夜与今晨的波折,似乎都在这相拥中得到了暂时的安抚。
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些许力道,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琼雪。“等我回来。”
林琼雪被他看得脸颊微热,轻轻点了点头。“嗯。”
他这才真正放开手,转身走向门外。跨过门槛的刹那,清晨带着凉意的风拂面而来,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清醒。他知道安宁与充实来之不易,更恨不得沉溺其中,可是,另一幅沉重的画面又不容拒绝地将他唤醒。
在那个世界的林琼雪,还处在可怕的地狱之中。
他回到这个世界的欣喜若狂自然不假,可莫大的愧疚感也如影随形。他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安宁,更不能什么都不做,放任那个世界的悲剧发生。
他需要弄清楚,那个世界的悲剧,是否在这个世界也有隐藏的线索?曹衡在这个世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否依然道貌岸然,甚至可能…对阿雪也构成潜在的威胁?
在那个世界,他无法直接触及“林琼雪”,也无法以“驸马”的身份做什么。可是现在不同了,这里是属于他的世界,以他“工部员外郎”的身份,去接近曹衡可就简单得多。
曹衡是工部右侍郎,是他的上官之一。虽然平日里直接公务往来不多,但同在工部衙门,协同办事的机会有许多。他完全可以借此,观察其交游派系,探听些消息,以备不时之需。
马车向着工部衙门驶去,谢景钰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速盘算着,过去对于这个上官的所有点点滴滴。
***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西沉下去,金黄的余光透过纱窗照在一抹忙碌的身影上,随着他一抬头,阴影里倏地露出一张还算轻快的俊脸。
又到这个时辰了。
谢景钰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眉心,重重地舒出一口气。他早已适应了值房内的沉闷腐朽,这会儿身处其中不但不觉得乏闷,反而只想沉溺在各类案卷里再也不想出来。
这几日,他过得异常安静。每天就是谢府与典狱司,吃喝处理公务,下衙后回到那个空荡的床上,一觉到天亮。他甚至想,如果日子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顺天府关于那桩无名尸案的催逼文书,又来过两次,都被他以“证据链存疑,需补充勘查”或“疑犯同伙行踪有新线报,正待核实”等理由,不卑不亢地挡了回去。
多年的驸马身份早已磨厚了他的脸皮,这些官场程式化的威压,与他可说轻车熟路。越是紧逼越容易露出马脚,他倒是有耐心得很。
他一边费心周旋,一边也不忘暗中调查,从最初的验尸格目、现场记录,逐渐扩展到更广的范围。今日,他设法调阅了案发时间段前后,宫内部分人员及与内务府有器物往来的记录副本,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书中,捕捉到几个可疑的名字和出入记录。
其中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引起了他的注意:萧之朗。记录显示其为“驸马都尉”,且有数次在宫门下钥前后,以“递送公主器物”或“奉召”等理由出入的记录,时间多在傍晚或夜间,有时并无明确召见记载,略显蹊跷。
萧之朗,驸马都尉?
谢景钰不由得蹙眉思索。在他的世界,本朝适龄的公主仅有两位。大公主永宁下嫁于他,二公主尚未婚配,这哪里又冒出一位“萧驸马”?
可随即他又想到,这里的自己独身,那么永宁公主,自然也是另嫁他人。只是一想到彼此的命运各不相同,谢景钰的心头还是涌上了些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空了一块。
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拉回案件。无论公主嫁与谁,眼下这个萧之朗与案件可能的关联更值得探究。他继续深挖,利用职务之便,查阅了一些宗室子弟的档册。终于,在一份陈旧的人员名录中,他找到了关于“驸马都尉萧之朗”的简短记载:
尚永宁公主姜氏。
他的目光在“永宁公主”四个字上停了一瞬,原来萧之朗取代的,正是“他”的位置。然而,紧随其后的,并非公主的封号、食邑等常例记录,而是极其简短仓促的三行字:
“永宁公主姜千雪,永昌十一年九月薨,年二十。”
永昌十一年九月,也就是一年前。
谢景钰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不由得有些发抖,一股荒诞与寒意的气流,猝然冲上他的头顶,又在胸口凝结成一块冷冰冰的硬物,堵得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死了?永宁公主死了?
在他那个世界,与他日夜争吵互相憎恶又无形捆绑的“妻子”,那个总是高昂着头颅、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来折磨他也折磨她自己的永宁公主,在这个世界,竟然在一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他才刚刚因为暂时的摆脱她而拥有过实在的轻松,转眼就是面对这样一个结局,说不清是怅然还是惊疑的情绪一股脑涌上心间,冲击得他久久不能回神。
过去三年,他曾想过无数种他们之间可能的终局。或许在无休止的争吵与冷战中耗尽所有,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或许有一天,皇室更迭,形势有变,他们能得一个“别居”或“和离”的特许,从此天各一方;又或许,就像他曾隐约恐惧过的,她的怨恨与他的压抑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
在他全然不知晓的另一个世界里,她居然比他先一步放弃挣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而且,是在二十岁,这样一个本该刚刚开始的年纪。
在那个世界,她那样鲜活,那样“有力”地痛苦着、存在着,成为他生命中最沉重却也最无法忽视的一部分。而在这里,关于她的一切,只剩下档案上这三行没有温度的白纸黑字。
一时间,他只觉得胸口发堵,闷痛难言。
他厌烦她,是的,他无法否认。他厌烦她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厌烦她无休止的挑剔与怒火,厌烦这桩将他变成傀儡的婚姻。
可那厌烦,是建立在“她存在”的基础上,是他们互相反抗这段错误姻缘的一种扭曲方式,是活生生的、充满张力的对抗。他并不希望她死。
至少,不该是这样,在二十岁的年纪,悄无声息地“薨”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疾病?还是什么不可言说的意外?
而同时,另一个名字,随着“永宁公主”的早逝,猛地跳入他的脑海——宋时微。
那个她口中的心上人,毫不避违地在她身上留下吻痕的宋时微,在那个世界,他还活着。那么在这个世界呢?永宁公主嫁给了萧之朗,并且早逝之后,那宋时微他又在哪里?在做什么?
她的早逝,与他是否有关?还是说,在这个世界线里,宋时微的遭遇也发生了变化?或许他也已不在?或者,根本与公主再无瓜葛?
谢景钰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脑中纷乱的思绪。无名尸案、萧之朗、宫造腰牌、永宁公主的早逝、可能境遇迥异的宋时微,这些散落的点,看似无关,却都隐隐围绕着“宫廷”、“驸马”、“公主”这个核心圈层。
而他自己,这个世界的“谢景钰”,一个看似与这些都无关的底层酷吏,却因为一桩离奇的命案,阴差阳错地深陷其中。
他重新睁开眼,将心中惊涛骇浪的思绪压了压,将目光落回那份记载着公主死讯的档案上,又移到旁边关于萧之朗的零散记录上。
看来,对这个萧驸马的调查,不仅仅是为了那桩无名尸案了。或许,也能让他窥见,这个世界的“永宁公主”,究竟走过了怎样一段短暂而灰暗的人生,而那段人生,又与哪些人、哪些事纠缠不清。
***
谢景钰从宗人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抬头看了眼月色,似乎在辨认着场景的真伪。
“驸马爷,该回了。”
车夫适时的出声将他从逃避的幻梦中拉回现实,他收回目光落在了马车上,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沉着脸上了车。
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心中的思绪再度沸腾万千。又过去了三日,他所查到的有用的线索依然寥寥无几。
在知晓林琼雪被迫入入曹府的第二日,他便想借着驸马的身份便利,暗中调查曹衡的相关卷宗。只阿珂过,从他桌上的相关文档和其下的注脚来看,已经有人先他一步行动了。
从娟秀的字迹来看,似乎是那个在工部任职的谢景钰。他来到这里,想来也是发现自己的妻子成了曹衡的妾室,也在着急地施救。只不过从他的调查结果来看,并无太多可用信息。
曹衡的任职履历正如之前自己的判断那种,明面上的记录干净得近乎无懈可击,升迁有序,政绩可观,与同僚的往来也多在规矩之内。他也试着从林家入手,可也随着林父的辞官石沉大海。而曹府除了早年发卖过几个无关紧要的仆役,再无更多异常痕迹可供追踪。
线索在这里又断了。
以他的身份,明面上都难以再深入了。随即,他又想到了他需要一个更特别、或许更危险的突破口。
那便是永宁公主。
他放弃了从曹衡入手,转而直接对准林琼雪本人,从她身上突破。可在后宅之中,他的身份实在突兀,可若是以公主为名义搭桥,应该就会简单许多。
而至于公主肯不肯,那就得看他手上有没有筹码了。
那他的思绪,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宋时微。公主那个“心上人”,那个在他的世界里惨死诏狱的年轻御史。
在这个世界,宋时微的境遇显然不同。他调阅了都察院的人员档案。记录显示,宋时微于永昌七年中进士,同年入职礼部。永昌九年,也因卷入那场政变受到牵连,被贬出京,外放至偏远州郡。
直到永昌十一年,也就是去年,才因“考绩得中”被召回京城,却是入主都察院,成为了一名监察御史,直至今日。
档案里的宋时微,回京后的公务记录清晰规整,并无任何逾越或引人注目的举动,至少在这个世界是。
可根据他的记忆,他那个世界的宋时微,在永昌十一年,也就是他回京那一年便惨死狱中了。但这个世界他还活着,也没有弹劾任何官员,为什么?
是什么导致他在自己的世界做出那么出格的举动?与永宁公主有关吗?
他随即又把宋时微当年弹劾的那位官员的案卷找出来,想看看是否会有些线索,随后,在一众宗亲名单中,他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萧之朗。
没记错的话,这位萧之朗,便是他那个世界永宁公主的驸马。但在这个世界,他并没有成为驸马,反而因为强占民女被下狱罢官,如今仍在牢狱之中。
电光火石间,他的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浮了上来。宋时微弹不弹劾,会不会就取决于永宁公主的丈夫是谁?在这个世界,永宁公主虽然嫁给了他婚姻不幸,但至少是鲜活有朝气的,甚至还放任自己放纵反抗。
可如果是那个劣迹斑斑的萧之朗为驸马,将她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他是否会为了公主,不惜冒险将矛头指向了与萧之朗关联的身后势力,做着拼死一搏?
虽然他的结果是蚍蜉撼树,惨死诏狱,但那或许已经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那么之后呢?永宁公主在那之后也早逝,是真的单纯的“郁郁而终”吗?还是孤立无援的最后绝唱?
抑或是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