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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瑜白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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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白两手放在身后,转过身来,歪头,斜着身子,看蒋穆言,愉悦地眯眯眼,笑起来,“你给我拍张照吧。”瑜白看他拿出手机,做动作时突然问,“哎,你为什么会梳头发啊?”
蒋穆言愣了愣,拍下照片,细细观摩着,同时撒起谎来,他撒谎脸不红,心不跳,“我妈小时候教我的,她说,未来我要是谈了对象,要会给另一半扎头发,而且不能只会一种。会得越多,给爱的人编的越多,两个人之间的爱也会变多。”
蒋穆言面色不变,倒是瑜白脸红了红,“既然没带相机,那就先拍到这吧。”
蒋穆言笑了笑,从善如流地收起手机,“为什么?”
瑜白沉默了一会,还是决定问问,“不是,你,刚刚说的话很怪...”
蒋穆言笑出声来,伸手掐了掐他的脸,“哈,哈哈,笨蛋,是不是觉得像表白?”
瑜白不好意思地打掉他的手,声音小小的,“不像就不像嘛,捏我脸做什么。”
蒋穆言起了挑逗的心思,“你希望我给你表白吗?”
“没。”瑜白往前走了几步,蒋穆言跟上去,“你不觉得表白应该在一个很独特的场合吗?”
“为什么?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孩。”瑜白有些不解,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蒋穆言带着笑意,“我们也才二十出头啊,非要算也是小孩吧。”
“但也已经是青年了,已经是在工作,法律上的成年人了,难道还要像初高中生一样,手上拿着漂亮的信封,写满情话,递给自己喜欢的人。”
“怎么不行呢。”瑜白摇摇头,看了看头顶的叶子,“嗯~可能可以吧,但我长大后确实没收到过情书了。”
“那你收到过表白?”蒋穆言本来还在笑,听到这句话就顿住了,发问。
瑜白听到问题倒是不太在意的样子,“嗯,所以我才会觉得你刚刚说的话像表白,又是对象,又是另一半的。”
“是谁和你说了差不多的话吗?”蒋穆言心里暗暗有些不悦。
“可能是吧。那天他点了我店里的美式,然后他就给我发消息。”
“然后呢?”“然后就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喽。其实吧,他刚开始讲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配方出问题了呢。”
“男生还是女生?”
“哈?”瑜白一时没反应过来,“哦哦,是男生,我是没想到他会和我表白的,因为一直以来都你,安迟还有宁怀知道我的取向,说实话我感觉他还挺勇敢的。”
“......你还和他是朋友吗?”
“肯定啊,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总不能因为不和人家谈恋爱就损失一个朋友吧。”
蒋穆言彻底不笑了,说着违心的话,“挺好的。”
但瑜白没察觉他不对劲,自顾自地说,“是吧,哦对了,你知道他,他是我高中时的后桌。”瑜白看看他,然后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蒋穆言蹙眉,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他!...”蒋穆言突然停住,没有说完。
“怎么了?李偌璟人挺好的啊。”蒋穆言没回了,反而是转移话题,“我们一会回家时,要拿快递,别忘了,我买了好多东西,你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瑜白的注意力轻轻松松被转移出去,“啊?给我买什么?我最近有说想要什么吗?”
他见蒋穆言点头,想了想,“吃的吗?”
“不是。”瑜白在一个桥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眨眨眼,“什么东西啊?”瑜白没打算猜,决定还是问出来。
“一会你就知道了。”蒋穆言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瑜白撇了撇嘴,“真是的。”
等回到家,瑜白拆开快递,看见的是游戏手柄......
瑜白颓废几天,没有出门,蒋穆言毕竟经常是在家办公,就陪着他颓废。
瑜白喜欢在窗边发呆,从小就养成的习惯,每个人都会默默陪着,从来没有说过浪费时间之类的话。
一个人坐在窗台上,倚靠玻璃,歪着脑袋看日出日落,月升月落,一切都是夸姣的。他呆呆的望着窗外,没开灯,借着微弱的月光,发呆,窗外偶尔闪过的光亮,晃人眼目,很清晰,也很快就消逝,太久没有说话,瑜白发出来的声音也迷迷糊糊的,像在呢喃,梦呓。
每当这个日子,瑜白就有些难受,不爱说话,只是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蒋穆言半蹲在他身侧,轻声说,“出去走走吧。”
瑜白愣愣,点了头,但一天下来没吃什么东西,没多少力气。
月亮圆柔,月光温柔,他借着别人的光,让世界充满他的身影。
漫步在湖边,手随意地搭在身侧,停下步子,趴在栏杆上,蒋穆言随着他的动作像其一样做,“怎么了?”
“没事啊,很舒服啊,就是夏风黏糊糊的。”瑜白头发纷飞,被风吹得眯眯眼,脸上没多少笑,却还喃喃着,“真的,很舒服。”
随风荡漾,风细细吹,丝丝缕缕钻入袖口。这么一吹,轻咳两声。
“舒服归舒服,别一直吹风。”蒋穆言的声音穿过风声传人瑜白耳朵,一下没那么真切。
听见话,顺从点头,到一旁的阶梯上坐去。
他们抬头看月亮,很漂亮,泛着微弱的白光,黄黄的路灯打在他们的小片“栖息地”上,是他们感受更明了的光。
“我的妈妈说,被月光照过的孩子,都会幸福的。”瑜白毫无征兆地说,带着不自觉的笑,像浸在幸福的蜜罐里,整个人都泡得甜甜的。
“是吗?那多照照吧。”蒋穆言转头,看看他的侧脸,被光照得亮亮的眼眸。
世界在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我喜欢光下的一切,有你,有幸福。
可能是晚风吹得人有些感性,瑜白坐在台阶上,手倚在身侧,抬头看着星星,“被星星照过的小孩,也都会成为幸福的人......明天陪我回去吧,这个日子,怎么也得空出来。”
可能是午风吹得人有些感性,瑜白坐在车后座,手搭在车门上,整个人侧着身子,向窗外看,车中的花有些摇曳。
蒋穆言在开车,时不时往后视镜看,美人眼睫低垂,眼中的情绪一眼便可以望穿,情绪化太严重终归不是好事。
城市倒退,绿油油的稻谷,告诉来人风的形状。
不明白,明明昨天还舒心的风,今天怎么就换了副模样?
到达墓园,手上捧着的花,是卢女士托他带的茉莉花。
优雅,高洁,晶莹。
瑜白安安静静地打扫,本以为这么多年了,自己不会太难受,结果还是不敢发声,生怕泪钻了空子。
打扫干净,蹲下来,摸了摸上面刻的字,小声地说,像在说悄悄话,“我过得很好,卢姐让我和你说,她有些忙,过几天一定过来。”顿了顿,“我们都过得很好。”
聊了几句,瑜白将一块布盖在墓碑上,轻轻地说,“眼睛闭好了哟。”
风正好停,点燃纸钱,火光照在他的眼中,“我还折了很多花啊,蝴蝶啊,如果你收到了,要给我说,而且如果快花完了,也要来梦里找我,听到了吗。”风吹拂,发舞动,衣摆轻飘,声音微微带着哭腔,扫掉尘埃,拿走布,“可以睁开眼睛啦。”他擦了擦墓碑上不存在的灰。
“爸爸晚上来,他在飞机上了,他肯定是会给你带玫瑰的,他也真是,在墓前放玫瑰...你放心好了,我们都很爱你的,绝对让你过得幸幸福福的。”
蒋穆言站在一旁,站的笔直,撑着伞,一言不发给瑜白遮阳。
瑜白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在他母亲活着的时候,蒋穆言总觉得她放心不下瑜白,每次瑜白出远门都要说好多,现在看来,瑜白也放心不下她。
后面,瑜白和蒋穆言去了蒋穆言家里,蒋妈妈给他们做饭,不得不说,她的厨艺很好,瑜白小时候大多都是来他家吃饭,毕竟他母亲不怎么做饭,父亲又经常出差。
“瑜白多吃些,我好久没看见你了呢。”瑜白面上实在看不出来笑意,蒋穆言不好说什么,蒋妈妈也一样。
“好,阿姨做饭还是像以前一样,很好吃。”这顿饭吃得实在有些寂静,等几人吃完,瑜白去了蒋穆言的房间,坐在床边,“嗯...你一会陪我回家一趟吧。”
蒋穆言自然是听懂了,回那个成为灰烬了的那个家。
瑜白想再看看,承载了自己十几年光阴的地方。
到了那栋楼楼下,瑜白抬头看,当初着火的样子不见了。
他坐上电梯,到了21楼,这是他家,他的家。
输入密码,推开门,像上学时无数次回到家那样,“妈!我回来了。”
其实他不应该喊的,恐怕会惊扰了母亲的灵魂,但若是他惊扰,母亲不会说什么吧。
这个家早就被父亲按原来的样子装修过了,好像什么都没变,一样的餐桌,一样的沙发,一样的房间。
只是家里各处落了灰,房间里的柜子是空的,少了家人的照片,少了被装得满满当当的冰箱,少了...有人生活的痕迹。
瑜白扫尘,擦桌,做完一切,躺到母亲房间的床上,打开衣柜,里面有各式各样的裙子,很好看,很新,他的母亲没有穿过。
他的母亲,在那场大火中,好像什么都没留下。
“如果我告诉你,我把录取通知书带走了,就好了......”瑜白喃喃着,“怎么会有人为了一张纸,敢在大火中赌上自己的命呢?”他哭了,已经数不清这几天下来的几次哭了,“对不起,我不知道......”
蒋穆言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他,看着他发颤的双肩,哭红的眼睛,他却什么动作也做不出来,做什么都是徒劳。
瑜白叫蒋穆言先走,但被强硬地拒绝,管不着,于是他自顾自靠在母亲房间的窗边,发呆,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妈妈,我想学这个!”年幼的瑜白指着舞台上拉小提琴的少年。
“好。”
就这样,瑜白学了十几年的小提琴。
“妈!我考上了,我考上了!”高三瑜白拿着录取通知书跑回来。
“真厉害!今天晚上庆功宴!”母亲看了看,笑眯眯地样子,转头继续晒衣服。
瑜白看了眼时间,“我先去上小提琴课啦!”
“好,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啦!”
瑜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录取通知书塞到包里,明明根本就不会拿出来给别人看,但他偏偏这么做了。
瑜白心情愉悦地上了一节课,下课休息时,正盘算着晚上去哪儿吃。
“诶!你看见没,有个小区着火了!”瑜白探头去看,手机里的视频赫然是自己家那栋楼,瑜白脑子嗡得一声炸开,跑出去,边跑,边给母亲打电话,没接,赶紧换了个人打,打给了邻居,“我妈在你身边吗?”
“没有,我刚刚试过给她打电话没接,但你别担心啊,火灭得差不多了,不会有事的。”话音刚落,那头的人群传来惊叫。
火势再次大起来。
瑜白收到消息,“宝贝,你的录取通知书在哪里?电话怎么打不通呀?”
瑜白愣住,挂了邻居电话,赶紧再给母亲打过去,“录取通知书在我身上!你马上下去,你傻不傻,一张纸有命重要吗?!”
“好,我现在下去。”那头母亲的声音突然停住,电话挂断。
瑜白再给她发信息也没人回。
瑜白喘着气,手用力攥着手机,心脏狂跳,恐惧席卷全身,整个人有些发软,“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他在心中默念,仿佛在祈求命运的火车变道,驾驶向安全的轨道,不信神的人,口中第一次喃喃道,“莱恒綝斯,救救她吧。”
但神明似乎并没有拯救他,突然收到了几长串的语音,来自备注为“妈”的联系人。
“我很抱歉,我也没想到,我真的会被困在这里,门打不开了,火却要烧进来了,我的小瑜要好好的,好好上大学,有个好的未来,妈妈我给你买了个房子,就在学校附近,还好我将房产证钥匙什么的放在了老家,哦,对了,我还放了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我生日,等你上了大学,这就是你的生活费了,或者再找你爸要一些,小瑜,你要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不要遇人不淑,你已经长大了,至少,成年了。”“你告诉你爸时要安慰安慰他,我也会和他说的,但是他这个人总是看起来坚强的很,背地里不知道该怎么样哭了,告诉他不许因为这件事喝酒。”“对不起啊,宝贝,妈妈没办法陪你长大了,但是,你要记住啊,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就是你的妈妈我了。”“宝贝,要开开心心的,永远幸福着,记住,,妈妈爱你,很爱你。”“瑜白,妈妈爱你。”这是最后一条消息,接下来就了无音讯了。
瑜白总是在想,
如果他告诉母亲他将录取通知书呆在身上了,
如果他能早些知道着火早些给母亲打电话,
如果他没有学过小提琴,
如果他那天吵着不去上课,拉着母亲出去玩,
是不是...
是不是母亲就不会因为他离去?
如果后是千万个可能无法实现的结局,但偏偏他得到的是最坏的一个。
他其实之前拉有一手好的小提琴,他也不是不想再去拉,但每次他鼓起勇气去碰琴时,总是想起母亲,手总是控制不住得抖,音节总是拉错,发出刺耳的声音,刚开始,他也会抱着琴,崩溃得哭,到了最后,也就再也没有勇气去碰它。
就连这把琴都是母亲送给他的成人礼物。
蒋穆言就坐在床边,看着他发呆,在想着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太阳下山了。
今天连天空旁的云彩都没有。
瑜白如梦初醒,动了动,转过身,看着蒋穆言,张张嘴,没发出声音,又试了一次,“你呆了多久?”
“一直在这里。”
瑜白今天下来第一次笑,“一直等我?”
“嗯。”
妈妈,我想,我很幸福。
“坐这么久,身体难不难受?”蒋穆言看他要站起来上前扶了扶,大概是太久没发声,声音都有些变了。
瑜白摇摇头,“腿有些麻,关节处有些不舒服,没什么了,不要紧,走吧。”
瑜白走出房间,往里面望了眼,轻声说了声“再见”,困倦地闭了闭眼,“回家。”
蒋穆言点点头。
坐在车里,外面的天早就黑了,瑜白看着窗外,突然问,“蒋穆言,你说人死了,会去哪里,真的能去天堂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吧。”
“蒋穆言,我不想去死,但是,我的妈妈在那里会不会不安?”瑜白一直没有看蒋穆言,蒋穆言心里难受,也答不上来他的问题,“......”
瑜白也什么都不说,他并没有一定要一个答案。
瑜白那天睡得很早,但他总是在半夜醒来,他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一个纤瘦的身影,倒在几十种药品之间,地上散落着数不尽的说明书。看不见脸,他的脸被奖状盖着,一张接一张,揭不完,瑜白认出来了,那一定是瑜安迟,而且他看见瑜安迟就这样变成了红色的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