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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雨点洋 ...

  •   雨点洋洋洒洒落在眼前,蒋穆言在电脑前码字,回头看向钟表,早上十点,却见不得一点阳光。
      瑜白还在床上,虽然醒了,但实在是起不来,手机蓝光照到他的眼睛,刺眼,调低亮度,想了想,今天店没开,难怪群里一条消息也没有。
      蒋穆言有些乏了,闭眼,靠在椅背上,想到瑜白,给他发去消息,[起来了吗]瑜白拉动弹窗,[嗯][我做了早餐,要不要吃?]瑜白看见消息,两手瘫在床上,很饿,身体在抗疫,不得不哄自己起来。
      蒋穆言看瑜白没回,蹙眉,电脑上的文件也显得有些碍眼。盯着消息界面,最后那条还是那句,没变。
      瑜白嘴里含着牙刷,在屋里走来走去,没有目的,手腕处有些痒,一个红红的蚊子包呆在那,烦人。瑜白简单穿了件短袖,实在不想整理刘海,一个发卡明晃晃地夹在那。
      打开对面的门,瑜白便听见卧室传出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随后蒋穆言走出来,和他完全不同的是,蒋穆言全身上下都打理过了,很明显不是刚起来。
      瑜白坐在餐桌旁,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见蒋穆言的房间,电脑还亮着,大概是刚刚还在工作。
      蒋穆言家里是半开放式厨房,只要瑜白想,就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他在做什么,蒋穆言给他热了牛奶,还端出一份三明治,“华夫饼要吗?”
      “不用了。”
      “好。”蒋穆言始终觉得,可以和一个人每天一起吃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窗外猛地一闪,然后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他不由看向瑜白,在喝牛奶,没什么反应。瑜白并不怕打雷,也不觉得有多恐怖。
      蒋穆言接到电话,打开门,是外卖,瑜白一看,一束矢车菊,蒋穆言把花放到他旁边,“祝,幸福。”
      讲真的,瑜白不认为朋友之间这么做有多正常,但花语又没有多别扭,万一呢,人家没觉有什么呢。
      即使这么想,瑜白还是在心里咀嚼“幸福”这两个字,一下就想到昨天自己说的话,脸烧起来,盯着三明治,似乎要盯出个所以然来。
      “你家里有花瓶吗?”蒋穆言没注意到他怪异的模样,想了想问。
      “没有。”瑜白咬上三明治,整个人自然点,抬头,三明治没放多少酱,味道还算清淡,对瑜白来说刚刚好。
      “那我给你拿一个吧。”
      “你会养花,就放你家吧,我养,没两天就萎了。”瑜白很有自知之明,虽然蒋穆言很少养植物,但至少比自己好得多。“
      嗯?”蒋穆言勾了勾唇,声调上扬,“又把幸福送回来?”
      “诶?!”窗外闪电略过,离他们这个小区很近,第一次见到近距离的闪电瑜白属实被惊了下,惊叹,激动的情绪冲刷掉刚刚冒头的惊恐,瑜白蹭的站起身,雷声同时响起,“你看到了吗?”
      “什么?”蒋穆言看见瑜白站起来实在没什么头绪。“闪电啊,刚刚超级近。”
      刚刚的白光确实挤进了屋,但蒋穆言是背对着窗户的,再怎么样也看不见......
      瑜白看他这副样子就明白没看见,挥挥手,又坐下来吃啃了一半的三明治。
      蒋穆言手机连续响了几声,拿起,又是工作上的事,他真的抽不出多少时间。“你先吃,吃完放到厨房,一会我洗,我有事。”他进了房间,有些烦,想着要不干脆把公司转交出去,还是算了。
      瑜白吃完,看见蒋穆言还在忙,自然是不会再麻烦他,自己洗完碗,道了别,看见雨还是很大,想到附近的公园雨天很美,打算等雨小去走走,便先回家,换件新中式的短袖,理理发型。
      走到停车场,快十一点,午饭怕是没胃口吃了,就坐在车里,翻看朋友圈,看得起劲,自己却是个不爱发的主。看见郑宁怀发的蓝玫瑰,配文,奇迹,点开照片,挂着露珠的花是娇贵的,放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灰雨,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倒影出来的两个人影。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么正好都收到花?7月2号,嗯,不是什么日子。
      雨天开车是有些不安全的,但瑜白总想出来转转。车里放着音乐,算不上欢快的曲子,还悄悄藏了些悲戚。不知道是不是听多了的缘故,心情也没那么好,孤独感倾泻。
      因为是灰雨天,车外灰蒙蒙的,车内自然也没好到哪去,他蓝灰色的头发都显得有些暗淡。
      瑜白还蛮喜欢阴天和雨天的,没为什么,纯粹是因为空气很舒服。
      雨不见得小,悻悻然地转了两圈就回去了。
      一连几天下来蒋穆言和瑜白都挺忙的,吃外卖的频率也大幅增加,瑜白坐在店里吃面,没吃多少就回消息,几次下来,面都有些凉,也没胃口,干脆不吃了,半碗面如此结束了它的使命。
      几个小姑娘看他这样已经见怪不怪了,之前有个胆大地去劝,瑜白什么也不说,看她一眼,更是一口也没吃,全倒掉了。
      瑜白对这件事印象倒是不深,忙的时候他三餐都是不规律的,那天点菜品没注意看,到了才发现有他不吃的,就直接倒掉了,见人和他并不算认识,忙的时候又烦,便不乐意回,正巧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亲爱的~”声调上扬,声音算得上大,那刻意捏造的嗓音,一听就是卢女士,他妈妈的朋友。
      瑜白站起身,刚站稳,被抱了个满怀,又松开,拉着胳膊左看右看,“没好好吃饭?瘦这么多,再瘦下去要赶上我喽。”
      “知道了,今天怎么,突然来了?”瑜白任由她拉着,噙着笑,乖巧得让人好生喜爱。
      “哎呦,姐姐想来找你都不让,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刚刚送花,正好经过这,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一声,我下周实在抽不开身,留了几束你母亲喜欢的花,7月16日时帮我送下,跟她撒撒娇,说我等忙完了就去看她,她肯定不会生我气的。”
      “......好。”
      多聊几句,卢女士又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亲爱的,我先走啦!下次再来看你!”
      夏天感觉沥青路都散发着黏糊糊的气息,就这样望着窗外发呆,脑子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冒出来头。
      困倦打破停下来就发呆的习惯,站起身,对店员说,“我出去一会,你们先忙。”
      然后往车那去,他要在车上歇歇,靠在椅背上,可能是在店里呆久了的缘故,闲下来,劳累像疯了一样涌上来,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电话铃声,偏头看看备注,做了个深呼吸,调整调整状态,“喂?怎么了?刚刚在忙,手机静音了。”
      “瑜白,你最近很忙吗?”瑜安迟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还好,怎么了?”对面是持久的沉默,“......没事,就是无聊。”
      听见这句话,瑜白一下就想到了瑜安迟笑盈盈的样子。
      “今天怎么给我打电话啦?”即使瑜白努力将声音听起来愉悦些,但还是被听出来了,“你很累,对吗?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去找宁怀。”
      “...好。”
      “拜拜。”
      “拜拜。”瑜白实在是有点累了,闲下来那么久突然一个好觉都睡不了,着实让人难受。
      眼睛酸涩,闭上似乎可以好很多,但全身骨骼像是沾在一起了,怎么也放松不下来。想回家...心里疯狂的念头。
      睡着,平缓地呼吸声,慢悠悠的。
      可能是太久没休息好的缘故吧,睡了很久,醒来时,强烈地呕吐感,但感觉胃空荡荡,整个人都很难受,是被饿醒的吗?
      晕晕沉沉的,像是被吵醒,却什么也不记得,想再闭上眼,四肢实在没什么力气,软趴趴的,拿起手机,没有消息弹窗,就又闭眼缓了一会,起床气淡下去。
      走到店门口,看见蒋穆言,不确定,可能是阳光太刺眼,眯了眯眸,推开玻璃门,蒋穆言瞧见他,站起身,走上前,逼停他的步伐,在笑,“我等你很久了,你干什么去了?消息也没回。”
      “嗯?我刚刚在车里睡觉,可能没看见。”瑜白实在对蒋穆言有给他发消息没印象,但还是含含糊糊地回。
      “好吧,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给你发消息。”蒋穆言摊了摊手。
      瑜白看着他那副模样,早知道起床气就应该撒在他身上。
      “你今晚有空吗?”蒋穆言整个人向前倾,瑜白被逼得往后靠,他拿出一朵花放进瑜白胸前口袋里,嘴里含笑,专注且认真。
      “做什么?”瑜白推开他,从口袋里拿出花,矢车菊,又伸脚踢了踢他,“养的还挺好。”
      “我带你去看烟花。”蒋穆言被踢了也不恼,盯着瑜白眼睛,盼望着他抬头。
      “真的假的?”他放下花,猛地抬头,对上视线。
      “真的。”蒋穆言点点头,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晃动,捏捏虎口处的软肉,按按微微凸起的手骨,“一会啊,我们先吃饭,然后回学校,陪我走?好不好?”好像在慢慢地哄着他,在骗小孩似的口吻。
      “好,但你得等上一会儿。”瑜白抽出手,人站在前台,几个小姑娘被叫过来,蒋穆言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也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见小姑娘们一个劲地点头,瑜白交代完,回头,蒋穆言直勾勾盯着自己。
      “好了?”他动了动。
      “对。”瑜白走上前,蒋穆言便顺势拉起他的手,“蒋穆言,你很奇怪。”
      “嗯?”故作思索,带笑看他,“有吗?”
      “你为什么这几天都牵我的手?还有花?”虽然在问,手却迟迟没有甩开,歪头,以一种看不见路的方式看向蒋穆言的眼。
      “没为什么,心情好。”蒋穆言有些心虚,早已习惯的行为让他下意识忘记时间段,轻轻松开手。
      “哦。”瑜白觉得无厘头,但也没深挖,突然感觉到手空下来,笑起来,“怎么?现在心情不好了?”
      “没有...有点热。”瑜白只觉有趣,却被石砖拌了下,险些摔下去,向前冲了几步才站稳,觉得丢脸,捂着脸蹲在那,被拉起来,“早知道我刚刚不放开了,你有没有事?”
      “没事没事。”手又重新拉上。
      “上车吧,把车钥匙给我,我来开。”
      瑜白递去,蒋穆言坐到他旁边,系上安全带,观察瑜白身上,还没绑,“发什么呆?安全带。”
      “嗯...好。”
      “你明天上班吗?”
      “没什么大事了,所以这几天都不上,等忌日过后再说吧,我也得休息休息了。”
      “好。”蒋穆言蹙起眉,他明明记得上一次,瑜白没有提过忌日的事情。“你记不记得之前大学管我的那个漂亮姐姐?”
      “记得。”蒋穆言其实根本不知道是谁,顺着话说。
      “她今天来看我,她不是开花店的吗?她过几天忙,就让我帮她带几束我妈喜欢的花,还让我撒撒娇,让我妈原谅她来不及看她。她们可是很好的朋友,我妈怎么会生气呢,你说对吧。”
      瑜白自顾自讲,没多在意蒋穆言的反应,声音是自己都没发觉的低沉。“嗯。她们是很好的朋友。”蒋穆言明白什么,也猜到那个姐姐是谁。他不大喜欢瑜白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又正好是红灯,“我的小老板呀,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什么秘密?”转头看着他。
      “你凑近点。”瑜白听话照做,他们面对面,“其实我是小精灵,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什么嘛。”坐回去,撇撇嘴,但情绪大概没那么差了。
      “真的嘛,你试试?”
      “那小精灵想一个愿望,帮我实现,好不好?”瑜白把思考的难题推给蒋穆言,吐出的气体轻柔融入空气中,凑到蒋穆言旁边。
      蒋穆言早就知道瑜白肯定会这么说,“好,那小精灵实现小老板的愿望,”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首饰盒,递给瑜白,红灯结束,不得不启动汽车。
      “什么东西啊?!”瑜白又惊又喜。
      “打开看看。”一条用深红色镁铝榴石装饰白金手链躺在那,看见署名,是一个小众的设计师。
      “我实现了小老板收到最最最喜欢的设计师的作品的愿望。”蒋穆言见瑜白那副模样,心中不由得意,“喜欢吗?”
      “当然!但我好像没见过这款。”
      “这是私人订制的,在盒子底部刻了你名字缩写。”瑜白听完,把盒子抬高,看到底面的“YB”,明白,这是自己唯一的,“你花了多少?”
      “没多少,很便宜的。”蒋穆言不敢说,“到了到了,看见学校了吗?”
      “看见了,一点没变。”
      “一会我们在校门口吃点东西。”
      “好啊。车停哪里?”不知道是不是高三和初三有上课,门口竟然有很多车辆。一问,果然,延迟放假,蒋穆言绕了几圈才找到车位,“我就说可以找到吧。”
      瑜白下车阳光还微微有些刺眼,蒋穆言正对着他,低头看阳光抚摸他的发丝。“我想吃门口的牛肉面和炸串,好久没吃了。”
      “好。”瑜白说出来,蒋穆言自然是答应了的。坐在牛肉馆的椅子上,蒋穆言点完面,从柜子里拿出餐具,垫两张纸,放在木桌上。面端上桌,瑜白看见放在面前的牛肉面呆愣几秒,“你有和老板说我不吃酸萝卜吗?”
      “没有,你要不要放到我碗里?”
      “他没加。”两个人同时噤了声,瑜白往厨房方向望,老板就倚在墙边,看见瑜白望过来,自然地聊上,“你是不是之前经常来我店吃面的那个二班的?”
      “是...”
      “哎呦,我就说,回来看老师啊,今天怎么没有带炸串过来一起吃啊?”老板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讲到瑜白最开始在角落自己吃,再到后来有朋友陪,最后因为没位置几个人干脆放了一张折叠桌在店里,没抢到位置就搬出去用,几个人和老板混熟了,还开玩笑地让老板请他们吃。瑜白和蒋穆言经常过来吃,这是不可否认的,老板的厨艺同样也是不可否认的。
      老板转身拿了两瓶汽水,放到他们桌上,“你们也是争气的,考上大学后还回来看老师,这顿算叔请你们的,下次你们叔给你们加份肉。”
      “不用,叔。”
      “叔这点私房钱还是有的,就这么说定了啊,不许反悔。”
      “别聊啦!过来帮忙端面!”老板急急起身,落下一句,“就这么说定了哈。”转身又开始忙前忙后。
      “你说老板为什么记得你不记得我啊?”蒋穆言翻了翻面,查看是否有遗漏的青菜,习惯先吃配料再吃饭,如果在吃面时吃到青菜就会感觉面的味道大打折扣。
      “他能记得我已经很不错了,这么多年那么多学生,说实话还挺惊喜的。”瑜白一直都觉得他家的汤味道很好,那么久没喝了,还是觉得很特别。
      “也对。”附和点头。
      两人吃完饭,还是偷偷拍下付款码,离店很远后付了钱。
      学校门口还是很热闹,买了炸串,瑜白咬一口,拿到了根烫的,白果在嘴里滚了几圈,才嚼完咽下去。再后来每吃一根都会吹一吹,虽然大多放进口中都是凉了的。
      两人走在围墙边,一路到校门口。混在人群里,偷偷溜进校园。瑜白没这么做过,进去后笑脸盈盈的,似一潭秋水,“我们去坐电梯?”瑜白转过身,倒着走,秀丽的长发飘动,几撮挂在肩头,轻轻柔柔。“好。”蒋穆言看见他腕上红宝石在余晖盛放。
      “我想去音乐馆。”转回去,脚步微顿,等蒋穆言赶上来。“好,你带路。”青年的眼里全是他,怎又会不应允?“这都不记得?”瑜白单纯觉得奇怪,却不以为意,也不指望蒋穆言给他回些什么。轻按按键,楼层数缓慢地跳动。电梯门打开,上行,直至五楼,门开,音乐馆难得没有上锁。
      踏在仿钢琴图案设计的地面,鞋子与地面相碰撞,“哒哒哒”的声响在此刻显得空洞。走进之前呆过的教室,角落的钢琴与身旁的小提琴像两个挚友同依偎在角落,安安静静。瑜白蹲在小提琴前面,没碰,紧盯着纹理。
      “想拉什么曲子?说不定我可能一起?”蒋穆言站在瑜白身后,低头观摩。
      瑜白愣愣,斟酌出声,苦笑,“算了吧,这么多年没练,手早生了。”站起来,眼神却没从小提琴上移开,“走吧。”
      “......”蒋穆言没敢继续说下去,不想做打破水面的石子。
      天预黑了,墨蓝色慢慢爬满整个天空,他们站在高中的教学楼里,一层下来空无一人,也没开灯,显得有些瘆人,倚在栏杆上,蝉鸣独奏算不上有多好听,甚至有些烦,“烟花呢?”
      蒋穆言搂了搂他的肩,“再等一会。”
      于是,瑜白乖乖趴在栏杆上。
      晚风温温柔柔,推不动固执的云,瑜白有些热,却又不想把头发扎起来,银白色在夜色中点点撩人,蒋穆言看了看消息,凑进瑜白,灼热的气体喷洒在他耳边,“抬头,看天空。”
      一团金光射向天空,猛地炸开,小碎花瓣散开,点点星光和星星一样闪耀,一朵一朵绽放,瑜白的面庞被光照着,那样忧愁,那样快乐,那样漂亮......烟花殆尽,瑜白还倚在栏杆上,一言不发。
      过了这么久也才七点,长久的沉默过后,瑜白说,“烟花很好看,很喜欢,胜过月光,胜过曾经。”
      蒋穆言掩不住地笑,“我觉得,很美。”蒋穆言看着瑜白,缓缓道出这句话。真的很美,很喜欢。
      回家路上,瑜白睡着了,蒋穆言唤了两声,见没反应,拿走他的手机,输入密码,解锁,他了解瑜白会有在备忘录里面记事的习惯,打开,往下翻,把所有的都看完,才退出,关机,把手机放回去。
      到家,轻拍椅背,把瑜白弄醒,“起来,到家了。”
      “嗯。”两个人上了电梯,瑜白还是迷瞪瞪的,贴在墙上,“最近没好好睡,是不是?”蒋穆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声音带笑,却是听不出来有几分开玩笑的意思。
      瑜白脑子转得有些慢,盯他好一会,才开始真正读他说的话,自知理亏,脸上表情微微变了变,没回。
      蒋穆言叹口气,“瑜白,”想说什么,唤完他的名字又不说话了,“算了,没事。”
      瑜白现在并不想管他究竟要说什么,刚起来,未免有些烦,忍着没说,但脸上已经是一副极度不耐烦的神情。
      电梯到了,先后走出来,见瑜白进屋,关门,自己反而又下了楼。
      瑜白一到家困意全无,更烦了,踹了踹沙发,躺上去,膝盖搭在扶手上,两条腿半挂着,仰面朝天,眼睛盯着没打开的灯,屋内黑沉沉的,再加上小区偶尔传来的猫叫,显得有些骇人。
      便慌不择路地起来,去玄关处开灯。灯打开,整个屋子都亮了许多,便又回到沙发上。乖乖地打开电视,播放没看完的综艺。突然想到竟然都放假了,点了几瓶酒,好了,但是即使一个人在家也只敢点低度数的,他怕喝醉了自己出门耍酒疯去了。
      拆开薯片,盘起腿,扎起头发,决定鏖战到底。
      蒋穆言在小区楼下站了会还是进便利店买了包烟,也不抽,把玩一会,就放进了口袋。轰鸣声过后,招摇的红色跑车停住,上前,打开车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车子启动,蒋穆言似乎有些累,闭上眼,一言不发。
      “手怎么一直在口袋里?放烟啦?”江崔开车,瞟了眼突然叫他过来又不说话的蒋穆言。但他眼也没睁,手默默从口袋里拿出来,又觉得不适,重新放了回去,“嗯。”
      “嗯?真猜对了?你还抽烟啊?”江崔漫不经心地随口问,即使心中真的有些不可思议。蒋穆言皱眉,睁开眼,还是有些痛,用右手盖住一只眼睛,“不抽。”
      “那你拿什么烟?瑜白的?不可能吧。而且你眼睛怎么了?瞎了?”
      “啧,没瞎,电子屏幕看久了,可能。”顿了顿,回答上一个问题,“他不抽烟,我刚刚买的,不抽还不能望梅止渴?”眼睛好受很多,拿开手,终于用正眼瞧他,脖子上挂了个护身符,嗯,很显眼,明显是想让自己发现,嗯,发现了,但并不想提。
      “想抽就抽呗。”
      “抽了还得戒,不想戒了。”转头看窗外。
      “......?得。所以叫我出来干嘛?”瞧见蒋穆言这副样子,江崔心里莫名有一股火上又上不来,下又下不去。“没事。”
      “......”沉默几秒,火彻底上来了,“艹你大爷的,蒋穆言你有病是不是?我从郑宁怀那开过来的!你知道有多远吗?”车停在酒吧门口,“到了,你不给我憋出来个什么事,甭想走。”
      蒋穆言下车,不是纯气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不喝酒。”
      “行行行,一会给你点果汁,行不行?”江崔也不管那么多,至少先把人拉进去再说。
      两个人坐在吧台前,谁也不出声儿,江崔又点了杯酒放到蒋穆言面前,“我不喝。”
      “你还真想让我给你点果汁啊?不喝装装样子,成吗?”一杯很好看的酒,渐变的,蒋穆言盯着酒,不动,出声,“江崔,郑宁怀有没有和你讲什么?”
      “讲什么?”江崔顿了顿,面色不改,“能讲什么?”偏偏脸,看蒋穆言,想套话。
      “你在骗我?”沉默几瞬,“对,你在骗我,你肯定知道我在问什么。”
      看着江崔,眼中很寂静,没什么感情,甚至有些冷漠。
      “他确实没讲什么,蒋穆言,你很奇怪。你怎么会露出这种......”江崔决定把谎圆完,他并不觉得蒋穆言现在是可信的。
      “我很奇怪吗?你也这么觉得?而且,你为什么骗我?你一直在撒谎,是...郑宁怀不让你说吗?”蒋穆言死死抓住江崔每一个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手指有节奏敲击玻璃杯,发出雀跃的声音。
      “不是。我觉得你现在状态很不对......”江崔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从头到脚重新看了遍蒋穆言。
      “不对吗?”温良的声音,听得人有些心慌,但江崔没这么想,只觉奇怪,突然就不说话了。蒋穆言淡笑出声,“好吧好吧,算了,聊点别的。”蒋穆言从同一个口袋里拿出手机和烟,放在桌上,手机倒扣,烟随意扔在一边,恢复平时脾气温和的模样,“你公司那边如果有什么技术问题,我大概是可以帮得上忙,最近趋势实在算不上好,小心点。”蒋穆言盯着酒,想不明白瑜白为什么爱喝。
      江崔听得一头雾水,还是应了声,喝了口酒,难喝,“嗯。”再喝一口,难喝。
      他们随便又唠了几句最近的事,不觉已经快九点,想起郑宁怀有早睡的习惯,“你今天晚上住哪?”
      江崔看了眼表,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声音闷闷的,“都怪你,我要回自己家了,宁怀肯定已经睡了。”
      “算了,你睡我家吧,明天我在给你送过去。”蒋穆言无奈,毕竟江崔这人除非迫不得已不乐意叫别人开自己的车,“喂,我要开你的车,就几分钟路程,不会报复我吧。”
      江崔也不回,酒精使他的思维都有些不敏捷,思考好一阵,“行。”递出车钥匙。
      安顿好江崔后,敲了敲隔壁的门,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便没按密码。
      门开了,瑜白身上挂着冰丝睡衣,扣子错位,小片肌肤漏了出来,头发随意扎着,身上有淡淡的甜味,糖果味,“穆言?怎么了?”
      “没事,看看你睡了没。”蒋穆言站在门口,瑜白便侧身让开,顺势走进去,整个家都是亮的。“哦哦,我今天打算通宵,反正这几天我都放假,明天再补觉。”
      蒋穆言拍拍他的脑袋,“这怎么行?”虽话这么说,但也没真正去阻止。也坐到沙发上,轻声笑,“愣在门口做什么?不看了吗?难道是我扫了兴,那......”
      “没有!”瑜白听到这急急走上前,走到他旁边,先是端坐,后面半躺在沙发上,偶尔“骚扰”下看起来正经的蒋穆言,很自然,多了个人,还让瑜白心安不少。
      蒋穆言对综艺没什么兴趣,看瑜白津津有味的样子,也看得认真。
      一整季综艺很快就看完了,瑜白翻了翻上新,再次点进去一个。
      盘着腿,身体往前倾,用手去够牛肉粒,险些摔下去,扶住桌面。蒋穆言看到,伸手端起整盘,放到已经坐好了的瑜白旁边,瑜白静静地吃,蒋穆言偷偷地看,谁也没出声,像在演哑剧。瑜白下意识往桌上摸了摸,才想起来酒刚刚被自己藏起来了,走到冰箱前,拉开,拿了两瓶汽水,放到桌上,气体迸发出的声响随着汽水拉开而发出,喝了口,冰凉液体酥酥麻麻地在口腔跳动,很满足。
      “你想吃什么?我打算点外卖。”蒋穆言握着手机,往瑜白的方向偏了偏。
      “还点啊?”瑜白下意识跟了句,扔掉手上的包装纸。
      “你点过了吗?点了什么?”他温温柔柔的,听起来很有耐心,不像在质问。
      “没,就是最近吃太多外卖了,不想吃了。”蒋穆言看出来在撒谎,点点头,收回手机也没拆穿,“也是。”
      说完站起身,走到冰箱前,瑜白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直到蒋穆言拿出几个食材,“现在大半夜的,你要做饭啊?”
      “猜猜我做什么?”凤梨,茶饮,汤圆,芋圆,荔枝......一样都不是瑜白家里本来就有的!
      “你什么时候放我冰箱的?”
      “早上出门前。”蒋穆言已经进了厨房,瑜白从沙发上蹦起来,跟进去,然后倚在墙上,不帮忙,纯看,报着“帮忙也是帮倒忙,还不如不帮忙”的心理,毫无负担地站在一边。“你去看电视吧。”蒋穆言瞧他眼,手上动作也停了,放下刀,左手倚在台面上,侧身看他。
      “为什么?”
      “不怕我分心砍刀手?”笑的时候带了些无奈和挑逗的意思。但,瑜白大概率是没听出来,“哦。”了声,转头就走。
      “帮我拿个耳机。”蒋穆言朝他背后喊。
      “要有线的,还是无线的?”瑜白停下脚步,攀着门框,露出脑袋。
      “都可以。”
      “Ok.”瑜白走进房间,先看到了无线的,顺势拿上,原路返回,递给他。“你拿耳机做什么?”
      “江崔说要给我讲些事,要打电话。”佯装严肃,似乎是一个很严重的事情,瑜白便没多问。
      他目送瑜白回到客厅,坐下。带上耳机,连接,播放了一段录音,传出江崔的声音,正是从蒋穆言刚上车到送江崔回家的一整段话。同时关注在玻璃里看反光出来的瑜白。
      将芋圆和汤圆煮熟,提前冷冻的水果和茶饮做成冰沙,再次放到冷冻室里,一颗颗剥开荔枝,指尖有些红,再用工具取出核,剥完的荔枝白白净净的,好生让人喜欢,捞起一颗,走到瑜白面前,送入他口中。汤圆和芋圆熟了,捞出,放到浸有冰块的水里,取出冰沙,不同口味的放到一起,摆好看些,加上芋圆,汤圆,淋上一圈茉莉花茶,便放到客厅的桌子上。其实蒋穆言还想加上一片叶子来着,但实在是没有,便放弃了。
      铁勺靠在碗延,两个勺子,不同方向摆着。瑜白星星眼地看了眼蒋穆言,拿起勺子,挖了勺,送入口中,甜滋滋的,荔枝冻过,沙沙的口感配上冰沙,愉悦地动了动耳朵,冰凉在口腔中慢化掉,趁还没转化为温的触感,咽下,“好吃!”
      瑜白觉得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化,自己吃东西算不上快,可能等下就只剩下水了。蒋穆言似乎看出了顾虑,“等下化了,就再加,反正我那边还有留,”顿了顿,“如果不想吃扔了也行。”
      “蒋大厨做的这么好吃,怎么能倒掉,对吧。”瑜白欠欠地往他身上靠了靠又移开,挑了个紫色的芋圆,吃掉,其实几个颜色的吃起来没多大区别,但就是喜欢紫色的。新挑综艺没更多少,他们换了个动作电影,评分很高。
      瑜白坐在地毯上,蒋穆言坐在他的后面,沙发上。蒋穆言两条腿岔开,放在瑜白身体两侧,拉下他的皮筋,手被不轻不重地打了下,还没等他扎回去便被赶走,瑜白怨恨地瞪了他眼。“别这样坐在我身后,皮筋给我。”
      蒋穆言换了个位置,“好。”乖乖把皮筋还了回去,假装没意识到刚刚冒出来的坏心眼。
      凌晨三点,瑜白实在熬不下去,往房间走,“你一会把电视关了,我明天再起来收拾,知道了吗?我好困,晚安,蒋穆言。”
      蒋穆言关了电视,“晚安。”
      瑜白房间灯灭了,蒋穆言看了眼,没拉窗帘,月光轻手轻脚走进来,看着床上的小孩,祝他有个好梦。
      关上门,蒋穆言整理了客厅,看见了瑜白藏起来的酒,整理完,不打算回去,睡在客卧,定了早上八点的闹钟,嗯,睡五个小时,可能回来时瑜白还没醒,估摸着大概率他是不会吃早饭了。
      蒋穆言端着一杯咖啡,江崔坐在他对面,这是没想到的,本以为这个酒鬼会睡得昏天地暗。结果比自己还早,穆言放下咖啡,看着江崔等不及的表现,没了喝完咖啡的心情,“要不现在就送你过去?”
      “没事,不急,我头还痛着。”江崔嘴上说说罢,人已经走到门口,靠在鞋柜上,一眨不眨地看着蒋穆言。他这性子心口不一得很明显,蒋穆言愣愣,还是拿上钥匙,“行,早知道让你自己开去得了。”
      开了半个小时,才到,开进车库,但蒋穆言并没有进去坐坐的打算,却被强拉进去,正好撞见郑宁怀要出门,郑宁怀被吓了下,表情像见了鬼,然后又恢复如初。江崔是有些烦人劲在身上的,粘着郑宁怀,看起来甩都甩不开,想想就烦。蒋穆言自然是不乐意看,朝郑宁怀偷偷使了个眼色,郑宁怀是个明事理的,轻点头,且示意别人将蒋穆言送回去。
      回到瑜白家里,推开卧室的门,往里看,瑜白背对着门口,安安静静的,似乎是睡得很熟,蒋穆言没去打扰,也不舍得去打扰,掩上门,离开,回到没有人的屋子里,戴上耳机,其他感官似乎也敏感很多。
      其实瑜白起来很多次了,刚刚门开的时候他也醒了,只是没睡够,全身没多少力气,甚至有些软,说不出话,更别提起来。
      过了下午一点蒋穆言不得不叫醒瑜白,瑜白侧躺着,于是轻轻地走到他身前,轻轻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起来啦,下午一点了。”手不自觉抚到他的脖颈,慢慢往上,轻揉他的耳垂。
      “嗯。”瑜白应声,拍掉他的手,睁开眼,就见蒋穆言俊美的五官。
      蒋穆言收回手,露出驯良的笑,“醒啦,今天早上下了雨,你喜欢的那个公园,应该会很美。”
      瑜白读懂了他的意思,无非就是吃完饭去散步,想想就舒心,“那...我起来?”瑜白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不大一样,软软的,像棉花糖。
      瑜白起身,走进浴室,其实瑜白还要打理很久。
      蒋穆言去端了一碗粥,是肉粥,还在往上冒热气,白瓷勺倚在旁边,可能是心情好,看什么都温柔。
      瑜白洗完头,侧着脑袋擦头发,灰蓝色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拥入空气怀抱,“诶?你说我要不要染回去,然后在剪短?”
      “为什么?”“就是突然翻到之前高三的照片,觉得很帅。”瑜白把毛巾放在旁边,坐下来,喝玩桌上的水。
      “怀旧?”蒋穆言眼睛弯弯,想了想情景,“很好看,都好看。”
      瑜白听得耳热,跑去拿了吹风机,也不再提剪发的事情。
      温度正好的粥在面前,挽起头发,靠近粥,白瓷勺轻触唇瓣,鲜香流入口中
      。蒋穆言在瑜白面前放了一个镜子,摆弄起他的头发,迫使瑜白端起粥,端端正正地坐着,蒋穆言拿着吹风机,眼眸低垂,专注地为他吹头发,使瑜白想起一个词,“乖顺”。
      瑜白吃得很慢,粥吃完,蒋穆言也吹得差不多了,蒋穆言握住他的头发,“要扎个马尾吗?”
      瑜白终于明白了放个镜子的用意,看了看,“可以啊。”
      蒋穆言动作轻柔,将隐约遮住眉毛的刘海往旁边梳,与空留的一缕头发夹在一起,好看的眉眼露了出来,脸颊两侧留了两缕头发,其余的扎起来,“真好看。”
      “为什么?”
      “没为什么,就是觉得,瑜白,很好看。”他两手搭在椅上,在镜中与瑜白对视,“对啊,很漂亮。”
      瑜白站起来,轻咳两声,“走吧,走吧。”
      到了公园,下了车,翠绿连连,被雨淋成深褐色的木头路,雨后漫步,浪漫,并排走,可能是刚下完雨的缘故,没多少人驻足,安静,听得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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