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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夜朝宣战天界 忍无可忍的 ...

  •   夜黑如墨,浓云吞月。那月亮被层层叠叠的云翳裹得严严实实,只在极薄的云缝间漏下一丝惨白的光,像垂死之人最后的一口气。京师街巷浸在潮湿的青灰水汽里,白日里车马喧嚣留下的尘土被夜露一泡,化作黏腻的泥浆,糊在青石板的缝隙间。石板面上泛着幽幽冷光,像无数面破碎的铜镜,将这座沉睡的都城切成明明暗暗的碎片。

      九尾狐仙玉千代穿行其间。她的步伐稳健而轻捷,足尖点地几乎没有声响,唯有裙摆擦过夜风时带起极细微的窸窣。身后九条雪白狐尾在暗夜中徐徐摆动,尾梢染着银辉,像九缕从月宫坠落的烟霞,又像九柄未曾出鞘的软剑,慵懒而危险地摇曳着。

      她的耳尖忽然一动。

      那声音极轻极轻,像一片枯叶被风从墙根卷起,又像蛇鳞缓慢地擦过粗糙的石面。不像是夜行的猫,不像是窜过的鼠,更不像是巡夜的更夫——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压低的、近乎挑衅的节奏。

      玉千代足下未停,袖中的指尖却已凝出一线寒芒。那是狐火凝成的短刃,薄如蝉翼,只待出袖便可见血。她倏然转身,金瞳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像两簇被风陡然吹旺的冷焰,直直刺向声音来处。

      “是什么人?胆敢跟踪本狐仙?!”她低喝出声,声音不重,却像一枚银针扎进浓稠的夜色里。

      身后那团浓重的黑暗里,什么动了一下。

      像是墨池里浮出了一道影子。那影子缓缓凝聚,渐渐显出一道人的轮廓。通体裹在玄黑长袍中,兜帽低垂,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过分的下颌。那肤色白得不像活人,像刚从地底掘出的汉白玉,透着一种阴冷的、没有温度的光泽。

      那人抬起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苍白得几乎透明。她将兜帽向后一掀。

      一瞬间,仿佛黑夜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火红的长发倾泻而下,在无风的夜里竟自行飘舞,像地底深处涌出的岩浆,像被囚禁了千年的火河终于挣破了牢笼。每一缕发丝都像活的,在空气中轻轻浮动、翻卷、燃烧。那双瞳孔赤红炽烈,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永不停歇地翻涌,灼得人眼眶发烫。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美得凌厉,美得锋利,美得近乎不祥。

      “本神乃是火神!”她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来,像滚烫的炭块砸在冰封的湖面上,嘶嘶作响,白烟四起,“凡夫俗子还不速速跪下?!”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升至半空,玄袍猎猎翻卷,像一面在暴风中鼓荡的黑帆。足尖离地三尺,周身隐隐有热浪扭曲了夜色,连空气都变得浮动不定。她居高临下,神情高傲冷漠,仿佛脚下万物皆如蝼蚁,仿佛整座京师都只是她脚边可以一脚碾碎的沙堆。

      “无知凡人,见到天神还不跪拜?!”火神再度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火炉里夹出来的,带着灼人的温度。

      玉千代恶狠狠地盯着她,九尾“唰”地炸开,如九柄同时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夜风似乎都被她的杀气搅得乱了几分。

      “你们侵犯我们的国家,杀戮我们的百姓!”她的声音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子,“就你这贱胚子,也配口出狂言?我们夜朝必将你碎尸万段!”

      火神柳眉倒竖,怒极反笑。那笑容像火舌舔过干草,转瞬便成燎原之势。她单手一挥,广袖翻飞间,空气骤然一烫。一圈赤红火苗无声无息地从石板缝中拔地而起,将玉千代团团围在当中。那火圈并不猛烈,却极为精准,火舌如活物般舔舐着空气,一寸一寸向中心收拢,像一头慢慢收紧包围圈的猛兽。

      “本神要你承担灼烧之苦!”火神指尖掐诀,火圈猛地一缩,火舌陡然蹿高数尺,热浪扑面而来,将玉千代的裙角都烤得卷了起来。

      便在此时,远远传来一声清亮凛冽的断喝。

      “住手!!!”

      那声音像一把冰刀,干脆利落地劈开了灼热的夜风。声音传来的方向,一道身影正疾掠而来,快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火神转头望去。

      那人身着玄色交领龙袍,袍角在急速奔行中如黑鹰展翅,猎猎翻卷。利落的公主切发丝在狂奔中竟纹丝不乱,像被某种力量钉在了空气中。头顶高冠昭示帝王之尊,冠上垂下的珠旒在夜风中轻微碰撞,发出碎冰般的细响。一双紫红色丹凤眼在夜色中如淬毒的刃,冷冽、锋利、杀意森然。那目光扫过来时,竟让火神这个天神都觉得皮肤微微刺痛。

      正是女帝夜凉。

      “你这昏君!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火神冷酷一笑,那笑容里有惊讶,有轻蔑,更多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狂喜。她反手一推,一道火焰如狂蛇出洞,挟着灼人的热浪向夜凉喷射而去。那火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石板崩裂,连路旁的一棵老槐树都被燎焦了半边。

      夜凉足尖一点,整个人竟如失重般腾空而起。她在空中拧腰翻身,动作流畅得像在水底游动,那火焰堪堪掠过她的衣襟,只烧焦了一角。落地时她身姿未乱,甚至没有停顿。她用手拍了拍被烧过的龙袍,低头看了一眼烧焦的痕迹,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笑。

      “这等脏东西,休要脏了朕的龙袍。”她抬起眼,紫红瞳孔中杀气翻涌,“朕便是女帝夜凉,来取你性命之人!”

      “取我性命?!”火神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话,笑得肩膀都在发颤,“笑话!你肉体凡胎,如何打得过我?!”

      夜凉冷哼一声:“切,肉体凡胎又如何?朕今天就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她双腿一蹬,整个人弹射而起,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火神只觉眼前一花,太阳穴上已挨了重重一脚。那力道大得惊人,像被铁柱横扫,又像被万钧巨浪拍中。她脑中“嗡”地一声,眼前金星乱迸,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世界在眼前旋转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夜凉不等她反应,欺身而上。擒拿手如铁钳般扣住火神手腕,那手指的力量大得匪夷所思,竟让一个天神觉得腕骨几乎要被捏碎。反手一别,火神的胳膊被拧到身后,肩关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紧接着一记泰山压顶,夜凉整个人借势下坠,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将火神从半空生生压回地面。

      火神只觉肩头剧痛,骨头几欲断裂。她另一只手慌忙掐诀,指尖刚亮起一点火星,夜凉双腿已如灵蛇般缠上她的膝盖,猛地一绞。火神重心尽失,整个人被撂倒在地,后脑重重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夜凉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翻身一坐,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火神脸上,将那张神女的脸死死压进潮湿冰冷的石板缝隙里。那石缝里积着夜露和泥浆,冰凉腥臭,火神的口鼻被堵得严严实实,几近窒息。夜凉两手如锁喉的钢箍,十指深深掐进火神脖颈,力道之大,指节都泛了白。

      “乱臣贼子,服不服!!”夜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阴冷如地底渗出的水。

      火神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气管里碎裂。她挣扎的双手在地上乱抓,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却连一个火星都放不出来了。她的脸被压在泥水里,一侧脸颊被粗粝的石板磨得血肉模糊。

      就在这时,玉千代已从火圈中脱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捆特制的绳索。那绳索通体乌黑,绳上泛着暗金色的符文微光,像盘着无数细小的咒文。她快步上前,三下五除二将火神五花大绑,绳结紧扣,勒进皮肉,每收一分,那符文便亮上一分,像在吸食火神的神力。

      “带走!”夜凉下令,声音冷厉如军令,“严刑拷打!朕非要从她的口中,套出天神们的一切情报!”

      火神被押走时,那身玄袍早已凌乱不堪,像一堆被揉烂的破布。火红长发上沾满了京师街巷的污泥和碎草屑,再不复先前的辉煌。她被人架着拖过石板路,赤裸的双足在地上划出两道血痕。

      消息如惊雷炸响天界。

      大殿之上,日神恶狠狠地怒目圆睁,猛地站起。那起身的动作带起一阵狂风,将两侧的烛火尽数吹灭。一道太阳之辉的气场轰然爆裂,金色的光焰如怒涛席卷大殿,将那些站得近的神官直接掀翻在地。群臣被震得踉跄后退,哆哆嗦嗦,无人敢抬头直视那张被怒火烧得扭曲的面容。

      “我们天界,以女子为尊!而火神更是神女中最妖艳强大的所在!岂可被那昏君折辱!!!”一名神将虎目含泪,声音嘶哑。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刺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玉石地面上,却浑然不觉。

      凤神的眼睛血红如珊瑚。那红色像是要从眼眶中溢出来,沿着脸颊流淌。她的指节攥得发白,白得像死人的骨头。她的声音像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带着某种禽类濒死前的凄厉:“火神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姐妹,如今被俘虏去了!本神要亲自去营救她!”

      她转身便走,裙袂卷起灼风。那风里带着火凤特有的焦香和血腥味。龙神却一步上前,死死拉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凤神!不可如此冲动!”龙神的声音低沉如雷,却压不住其中的焦急,“你一个人去,只能白白送死!”

      凤神挣扎着,眼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那些眼泪还未落下便被周身的热气蒸成了白烟,像她整个人都在燃烧。龙神将她往回拽,两人僵持不下,脚下的玉石地面被凤神的赤足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月神端坐在象征皇后的凤椅上,神色清冷如霜。从头到尾,她的表情没有变过一分一毫,像一尊用月光雕成的像。她一直未曾开口,直到满殿骚动几近失控,群臣的哭喊声几乎要把殿顶掀翻,她才缓缓侧首,对身旁的日神说道:“如今之计,该当发兵夜朝,扬我天威。”

      那声音不高,却清冽地穿过所有嘈杂,像一捧雪水当头浇下,落进每个人耳中。大殿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日神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中金光如沸。那光芒比太阳更刺目,照得满殿纤毫毕现,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无所遁形。

      “火神被俘,夜朝小儿竟敢折辱天神!”日神的声音如雷鸣滚滚,“传令下去!天兵天将全体出动!火烧京师!救回火神!!!”

      天兵天将们领了命,运起大轻功,如群鸦蔽月,在夜朝京师的天穹上飞掠往来。他们的衣甲在夜色中划过一道道银亮的光痕,像无数流星同时坠向人间,又像一把被掷向大地的银针。

      夜凉站在宫城高处,仰头望着那些如展翅之鸟、轻功高绝的天神们,紫红凤眼微微眯起,目光骤然变得阴冷如刀。

      几名弓箭手早已拉弓搭箭,瞄准了空中那些翻飞的身影。弓弦绷得咯吱作响,弓臂弯成满月,只待一声令下。

      夜凉却抬起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住了那弓手的臂。

      她的手冷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那弓手微微一颤。

      “他们在空中太过灵活。”夜凉的声音很静,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海面,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你的箭,射不中他们。”

      “陛下!该当如何是好?!”弓箭手急切地低喊。

      夜凉没有回答。夜风猎猎,吹起她漆黑的发,像无数条蛇在黑暗中乱舞。她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向内殿。那步伐里没有一丝慌乱,却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在往地底钉桩。

      “走。去看望暗卫统领媚儿的伤势。”

      病房里烛火幽微。烛焰只有豆大,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摆不定,将室内的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药味浓得化不开,像在空气中凝成了一层膜,人一进门便粘得满身都是。

      媚儿躺在床上,脸上缠着厚重的纱布。纱布下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像在脸上结了一层暗红的痂。前朝改造人的科技并未被丢弃,她的口鼻上罩着呼吸机,那机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稳定的声音。她的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像一只濒死的蝴蝶在空气中挣扎,整个人像一具被抽去了生气的空壳。

      一名暗卫垂手侍立在旁,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统领大人被那个杀神打成了重伤,如今……需要静养。”

      夜凉没有应声。她缓步走到媚儿榻前,慢慢坐下。那椅凳很旧,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烛光将她的半边脸照得明灭不定,另一半沉在阴影里,像一幅被劈成两半的画。

      那双紫红丹凤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炽热、冰冷、愤怒、隐忍,像滚油里倒进了一瓢冰水,又像冰面下涌动着熔岩。所有的情绪在她眼中搅作一团,最终都化作一层薄薄的水光,凝在睫间,始终没有落下。

      “朕等你醒来。”她低声道。那声音像是说给媚儿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三天三夜。

      京师的天穹三日不见天光。天兵的影子在外围盘旋不去,像围猎的秃鹫,耐心地等待着什么。城中人心惶惶,街巷空荡,连平日里最热闹的食肆酒坊都紧闭门扉,烟囱里冒不出一丝炊烟。

      夜凉守在媚儿床前,滴水未进。她的嘴唇干裂起皮,眼下青黑一片,但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床前的地上的剑。

      第四日清晨,天光微亮。

      媚儿的手指终于动了。

      那动作极轻极轻,像一片枯叶从枝头脱离。但夜凉看见了,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媚儿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拔掉了呼吸机。那动作很慢,却很稳,像在拔一柄插在敌人胸口的刀。她从床上撑起身,纱布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冰。那眼睛很亮,亮得瘆人,像深冬夜里野狼的眼睛。

      她没有说一句话,径直走出了房门。

      诏狱深处,阴暗潮湿。石壁上渗着水,水珠缓慢地汇聚、滴落,在幽长的甬道中发出回响,像某种兽类在地底拖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霉味和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媚儿手中握着一条皮鞭,鞭身上浸透了盐水,在昏暗中泛着湿冷的光。她走进关押火神的囚室,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声息,像一条贴着地面游动的蛇。

      火神正靠在墙角,那墙上糊着一层黏腻的苔藓。她闭着眼,身上的伤已经开始愈合,但愈合的速度远不如从前——那符绳还在起着作用,像水蛭般吸食着她的神力。听到动静,她猛地睁眼。待看清来人,她立刻激烈地挣扎起来,铁索被拽得叮当作响,像困兽在笼中发狂。

      “你是谁?!”火神怒目而视,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媚儿不答,抬手便是一鞭。

      鞭影如电,带着咸腥的风声,精准地抽在火神脸上。那鞭子像是长着眼睛,从颧骨到下颌斜贯而下,黑红的血珠飞溅,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瞬间绽开,深可见骨。

      火神尖声惨叫,身体剧颤,铁索被她拽得哗啦啦乱响。

      媚儿面无表情,反手又是一鞭。这一鞭抽在火神肩头,衣料如纸般绽开,皮开肉绽,鲜血从翻卷的皮肉间涌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画出一道道鲜红的指印。

      “救命!救命啊!!!”火神的叫声在囚室中凄厉回荡,撞在石壁上又折返回来,层层叠叠,像无数个她在同时呼救。

      媚儿充耳不闻。她转身从炭盆中取出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那铁块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响声,白烟袅袅升起,像一条扭曲的蛇。铁块周身泛着暗红到发白的光,热浪逼得人不敢靠近。

      她走向火神,脚步不快不慢,像走向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火神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红光,瞳孔骤缩,拼命往后缩去,后背在苔藓墙上蹭出两道湿痕。她拼命摇头,火红的长发甩来甩去,像一团濒死的火焰。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媚儿将烙铁狠狠扎在她大腿根部。

      “哗啦”一声,皮肉在高温下蒸腾出大片白雾。

      火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鸣,像被扼住喉咙的野兽。她浑身如触电般剧颤,四肢胡乱抽搐,铁索被拽得几近崩断。她的咒骂尖利刺耳,像绝望中的困兽在撕咬最后一口空气,那些污言秽语像火一样喷出来,却在出口的瞬间就碎成了呜咽。

      媚儿反手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她脸上。

      “啪!”

      她抖了抖,慢慢地、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被血糊住的睫毛,终于看清了媚儿脸上那仍然未拆的纱布。

      那纱布已经泛了黄,边缘翘起,透出下面暗红的伤痕。

      “杀神!杀神哥哥!快来救我!!!”火神拼尽全力喊出这句,声音已哑得像破锣,尾音被拉成一道凄厉的气流。

      媚儿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短,极冷,像冰锥落在石板上,又碎成更小的冰屑。

      “你们天界不是以女子为尊么?”媚儿的眼神阴森森的,语调轻缓,却字字如刀,“本暗卫统领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个,真正的女人。”

      她转身,走向囚室深处。

      那里有一间刑室。刑室不大,四壁无窗,只在墙角燃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照得满室鬼影幢幢。中央悬着一条钢索,离地约莫半人高,两端固定在厚重的铁柱上。钢索上布满尖刺荆棘,密密麻麻,寸寸泛着幽冷的光,像一条盘踞在黑暗中的毒蛇,正吐着信子等待猎物。

      “让火神骑上这钢索。”媚儿冷冰冰地说道。

      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在读一纸公文。

      “谨遵统领大人命令!”

      两名暗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火神。火神疯狂挣扎,双腿在地上乱蹬,脚趾抠着石缝,声音已完全嘶哑,只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但一切挣扎都无济于事。那两个暗卫像铁铸的一般,架着她往钢索走去,她的脚尖在石地上划出两道湿淋淋的血痕。

      两人将她抬上钢索,用力一按。

      火神的惨叫声在刑室中炸开,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声,像一根烧红的铁条在人的神经上反复刮擦。钢索上的尖刺深深扎入皮肉,鲜血沿着索身如溪流般淌下,在地面汇成暗红的一滩。她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双腿无意识地踢动,然后便无声无息地垂下了头。

      火神疼得晕了过去。

      媚儿站在原地,看着那具悬在钢索上的身体,看着血沿着荆棘一滴滴坠落。那坠落的节奏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不紧不慢地敲打着这地底深处的寂静。

      她面上的纱布透出一点红,不知是汗,还是旧伤口重新裂开。血沿着纱布的边缘缓缓渗出来,像一朵在黑暗中无声绽放的花。

      她的眼神,冷得像是千年的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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