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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结束 ...


  •   钱守成签完辞职信,从侧门离开编辑部之后,孟鹤亭在桌前坐了很久,周维庸站在旁边,等着他开口。

      “老周,”孟鹤亭终于说话了,“给林间月写封信,把事情的结果告诉他。稿子是我们内部人泄露的,校对员钱守成干的,已经开除了。这件事,我们对不起他。”

      “另外,”他顿了顿,“补偿他一笔钱,他这篇稿子全稿二十五块。钱守成泄露的,不光是他的稿子,还有咱们报社的信誉。按三倍给,七十五块,算是赔礼。”

      老周铺开信纸,斟酌再三才落笔:

      “林间月先生:编辑部内部排查已有结果,稿子系本刊校对员钱守成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抄录外泄。本刊已将该员开除,永不录用。此事本刊负有不可推卸之责任,谨向先生致以最诚挚之歉意。

      随信附上补偿金七十五银元,已汇至账户,聊表歉意。另,本刊将于明日在本报及《海城新报》刊登正式声明,澄清事实,为先生恢复名誉。若先生仍愿赐稿,本刊稿酬可再议,版面优先。《海城小说月报》社长孟鹤亭、总编陈伯言、编辑周维庸同启。”

      他把信递给孟鹤亭看,孟鹤亭看了一遍,没什么意见。

      七十五块银元不是小数目,普通文员一个月七八块,这差不多是十个月工资了,邮局汇款虽然慢一两天,但有据可查,汇款单丢失可以挂失,比派人送递稳妥得多。

      他让周维庸去邮局办理汇款,把汇款单连同信一起挂号寄出。

      周维庸应了一声,去财务室支了七十五块银元,又跑了一趟邮局。

      柜台后面的办事员接过钱,点清,开了一张汇款单,盖上邮戳。周维庸把汇款单和信一起装进信封,写上“林间月先生收”,地址留的是“法租界圣母院路吴记杂货铺转交”。

      他贴上挂号信的邮票,递给办事员,看着信封落进邮袋,才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海城新报》副刊上,章守愚发表了文章。

      他是在收到程锦年寄来的证据信之后动笔的,那些邮戳、汇款单、原稿上的暗记,每一件都在他桌上摆开。

      他把文章写得很短,但每一个字都砸在要害上:

      “吴德明之《疯女》,有极大嫌疑全篇抄袭林间月之《归去来》。林间月之手稿邮戳日期在半月之前,《海城小说月报》发放全文稿费的日期在十月二十四日,《新声周刊》之出版日期在十月二十七日。时间不会说谎,吴德明平日写作速度,半个月磨一篇都很正常,他要是能够提供证据,证明清白,我自然会为他伸张正义,若拿不出来,就别怪读者不认你。”

      文章见报的同一天,《海城小说月报》的声明也在报摊上铺开了,措辞同样严厉:

      “本刊于十月二十三日收到林间月先生来稿《归去来》,近日发现《新声周刊》刊发吴德明先生之《疯女》,与《归去来》几乎一字不差。

      经本刊内部排查,系本刊校对员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抄录外泄。本刊已将其开除,永不录用。本刊对林间月先生深表歉意,并将补偿其全部损失。本刊坚信,文坛不容剽窃,公道自在人心。”

      两份文章同时见报,像两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

      城南茶馆,午后。

      吴德明照例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一壶龙井,一碟瓜子。同桌坐了三四个文友,角落里还散坐着几桌茶客,其中就有穿学生装的小周和他的同学小刘。

      小周手里拿着一本《新声周刊》,翻到《疯女》那篇,正在跟小刘小声讨论:“这篇真是好,吴先生这回不一样了。”

      小刘附和了两句,但没怎么读,自顾自喝茶。

      那边吴德明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跟你们说,这半年我闭门谢客,把东西方的小说翻了个遍。以前那些才子佳人,写烂了,写废了。这年头读者要的是什么?是新鲜,是那种一口气憋在心里、最后狠狠吐出来的感觉。我这篇《疯女》,就是往这个路子走的。”

      旁边一个姓刘的文友点头:“吴兄这一篇确实不一样,力道足。”

      另一个姓周的也附和:“是啊,开篇就把人抓住了,这种写法,没见过。”

      吴德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我研究了好久才摸到门道,不瞒你们说,光是大纲就改了七八遍。以后我打算沿着这个路子走下去,开宗立派不敢说,但起码——”

      他的话戛然而止,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把一份报纸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吴先生,您这篇《疯女》,跟这位林间月先生的《归去来》是什么关系?”

      小周听到“林间月”三个字,抬起头,手里的杂志放了下来。

      吴德明转过脸,看到那份报纸,脸色微变,旁边姓刘的凑过去看了一眼,念出声:“《文贼现形记——评吴德明抄袭林间月事件》。”他抬起头,眼神变了,“吴兄,这是怎么回事?”

      吴德明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开始冒汗:“这……这是有人故意陷害。”

      “陷害?”姓周的也凑过来,指着报纸上的黑字,“人家把邮戳日期、收稿日期、发表日期都列出来了。您的手稿呢?拿出来看看不就清楚了?”

      “手稿……不小心丢了。”吴德明的声音开始发抖。

      “丢了?”戴眼镜的年轻人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您的文章刚发表,手稿就丢了?那您还记得您是怎么写的吗?怕不是全是抄的吧。”

      吴德明的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紫,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茶馆里安静了几秒,旁边几桌的客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小周手里的《新声周刊》掉在桌上,他整个人僵住了。他看到了吴德明那张惨白的脸,看到他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看到他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刚才吴德明还在高谈阔论,还在说自己“闭门谢客、研究东西方小说”,还在说“大纲改了七八遍”,现在这一切都像一个笑话。

      吴德明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响。他低着头,快步往外走,从茶馆门口消失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小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旁边的小刘推了推他:“没事吧?”

      小周没说话,他把那份报纸拿过来,章守愚的文章,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他的脸也白了。

      他又把手里那本《新声周刊》翻到《疯女》对照着看。

      他不笨,他看懂了,那些段落、那些句子,不是吴德明的手笔。他想起吴德明以前写的那些才子佳人,虽然乏味,但至少是自己写的。

      现在连这点都没了,他想起自己这几年到处推荐吴德明的文章,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吴先生是文坛的希望”、“他的文章我每期都读”,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小刘看他脸色不好,小声说:“你也别太难过,谁还没看走眼过?”

      小周把那份报纸叠好,拿在手里,走到茶馆门口的垃圾桶前,扔了进去。回来的时候,他的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抿得很紧。

      “走吧。”他拉了小刘一把。

      两个人走出茶馆,阳光刺眼,小周没再提吴德明,只说了一句:“那个林间月,《墙缝》我读过,那才是真东西。我以后不会再追捧姓吴的了,林间月才是那个值得追的作者。”

      同一时间,茶馆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放下茶杯,他姓孙,是《新声周刊》的派报员,每天负责把印好的报纸送到各家报摊。

      送报途中路过茶馆,进来歇口气,正好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凝重。

      他起身走到茶馆门口的公用电话前,投了几个铜板,拨通了《新声周刊》编辑部的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有人接起来。

      “赵主编在吗?我是老孙,派报处的。您快看看今天的《海城新报》和《海城小说月报》,出事了。吴德明那篇《疯女》,人家说是抄的,证据都登出来了,刚才我亲眼看见吴德明被人质问,结果落荒而逃,这已经铁证如山了。”

      接电话的是赵伯韬手下的编辑小陈,小陈听完,脸色一变,搁下话筒,快步走进赵伯韬的办公室。

      “赵主编,派报处老孙来电话,说吴德明那篇稿子出事了。他让您看看今天的《海城新报》和《海城小说月报》。”

      赵伯韬眉头一皱,让小陈把两份报纸找来。他接过报纸,先看《海城新报》上章守愚的文章,眉头越皱越紧。又翻开《海城小说月报》的声明,脸色铁青。

      他把报纸摔在桌上,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吴德明这个蠢货,这种事也敢干?还做的这么明显,被人抓住了把柄。”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坐下。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如果闹大了,他这个副主编的位置恐怕坐不稳。

      上面对发行量有要求,出了这种丑闻,读者不买账,广告商也要撤。他越想越气,把责任全推到吴德明身上,要不是他把稿子拿来,自己怎么会惹上这种麻烦。

      一个写了十几年的老作者,居然干出抄稿子的事,这不是坑人吗。

      他抬头对小陈说:“还没卖出去的全部收回,吴德明以后不准再进来了。”

      小陈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登个声明?”

      赵伯韬摆了摆手:“登什么声明?越描越黑。把该收的收了,该停的停了,这事就算完了。”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尽快把烂摊子收拾掉,让风波自己平息下去。

      小陈点了点头,出去办了。

      紧接着,赵伯韬让手下的编辑去联系吴德明,想把事情问清楚,撤稿的花费也不少,当然要由罪魁祸首承担。

      编辑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又派人去吴德明家里找,他太太开了门,说吴德明不在家,问他去哪里了,他太太摇头说不知道,这几天一直没回来。

      赵伯韬听到回复,冷笑了一声:“跑得倒快,这笔账先记着。”

      他心里明白,吴德明这是躲起来了。事情闹得这么大,章守愚的文章发了,《海城小说月报》的声明也登了,读者都在骂,他哪有脸出来?一个靠名声吃饭的人,名声臭了,还能去哪儿。

      他让人别再找了,不是不气了,是觉得不值得,他的时间宝贵,不能再跟一个烂人计较。

      ***

      章守愚的文章见报后,《海城小说月报》的声明也在同日铺开。

      报摊老板老赵头把两份报纸摆在一起,对买报的人说:“这个吴德明,抄人家的,丢人。”

      一个中年男人买了份《海城新报》,翻到章守愚的文章,看完摇了摇头。一个穿旗袍的太太买了本《海城小说月报》,翻了翻声明,跟旁边的人说:“这个林间月,怪可怜的,写得好好的被人偷了。”

      消息像长了腿,从城南传到城北,从茶馆传到饭局,从书店传到学校。这种八卦消息传的最快,很快许多读过《疯女》的人都知道,那是抄的。

      吴德明从茶馆逃出来之后,再也没有去过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话响了不接,有人敲门不应,太太在门外问了几次,他吼了一声“别烦我”,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他不知道的是,老钱的日子比他更难过。

      老钱被开除的消息传开后,债主又上了门。只因为儿子的赌债刚还上一笔,又添了新窟窿。

      老婆在家里摔锅砸碗,骂他是废物,骂他没出息,骂他好好的工作不要,去干这种下三滥的事。老钱蹲在墙角,一声不吭,他知道自己完了,但他不甘心。

      他恨吴德明,要不是吴德明,他还在编辑部安安稳稳地校稿,一个月十几块,虽不多,但够吃饭,现在什么都没了。

      晚上,老钱灌了大半斤白酒,摇摇晃晃地出了门。他走到吴德明家门口,拍门拍了半天,没人应。他绕到后巷,看到书房的灯亮着,就从窗户翻了进去。

      吴德明正趴在桌上发呆,他经历这番变故,根本不敢露面,谁来找他,他都装死不出声,只盼早点让人忘掉这件事。

      听到动静,吴德明猛地站起来,老钱满身酒气,一脚踢翻了椅子,指着吴德明的鼻子骂:“姓吴的,你害我!我在编辑部干了十年,被你害得饭碗都没了!”

      吴德明想解释,老钱一拳挥了过来。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书架,砸碎了花瓶,踢倒了台灯,动静很大,邻居听到声响报了警。

      巡捕到的时候,老钱正骑在吴德明身上,吴德明满脸是血。

      巡捕上前拉开两人,老钱挣扎了一下,忽然身子一软,从吴德明身上滑了下去,他的后脑勺在摔打过程中磕在桌角,现在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血流了一地,顿时当场昏迷。

      吴德明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的太太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往下掉。

      两人都被带走,老钱被抬上救护车送医院,吴德明被押上警车带回巡捕房。

      第二天一早,《海城新报》又发了一条短讯:“据悉,日前因偷盗稿件被《海城小说月报》开除的校对员钱某,昨夜酒后闯入吴德明住宅,两人发生斗殴。钱某头部受伤昏迷,吴德明被警方带走调查。”

      当天下午,记者在医院采访了老钱,他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蜡黄,躺在病床上,把吴德明怎么让他偷稿、怎么给钱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等到报道登出来,吴德明的名声更臭了。那些原本还替他说话的人,看完报道也都闭了嘴。

      吴德明在巡捕房关了三天,他太太交了保释金,把他领了出来。他低着头,用衣领遮住脸上的伤,不敢看任何人。

      他在海城待不下去了,当天晚上,他太太退了房子,带着孩子回了乡下。

      吴德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有人说他去了南京,有人说他去了汉口,有人说他在火车上被人认出来骂了一路。

      消息传开后,茶馆里的议论炸了锅,有人说吴德明是活该,有人说老钱也是自作自受。

      吴德明再也没有出现在城南茶馆,他的朋友在背后议论,有人说他回了老家,有人说他去了北平,有人说他在火车上被人认出来骂了一路,但没有一个人说得准。

      一个之前常常出现在酒局饭桌上的文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海城文坛消失了。

      他的那些老读者,偶尔还会提起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惋惜、鄙夷,或者只是淡淡的“哦,他呀”。

      程锦年照常去杂货铺取信,吴婶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递给她,而是先在柜台上摊开一本薄薄的登记簿,用手指点了点空白处:“挂号信,你得在这儿签个字。”

      程锦年接过笔,在登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吴婶看了一眼,把登记簿收回去,这才把信封递过来。

      信封上贴着挂号信的签条,红色的邮戳盖在邮票一角,日期清晰。

      寄件人一栏印着“海城小说月报社”几个字。

      程锦年从吴记杂货铺出来,把汇款单和信折好揣进兜里,一路走回家。推开院门,灶房里没人,堂屋里也没人,她喊了一声“云姐”,没人应。

      她把汇款单放在桌上,转身去灶房看了看,灶台是凉的,菜篮子也不在。她猜姐姐去了菜市场,便先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汇款单和一封信,汇款单上写着“补偿金,七十五元”。她把汇款单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盖着邮局的兑付章,日期和金额都清清楚楚。

      信是周维庸写的,措辞客气,把事情的结果说了一遍。剩下的是当天的《海城新报》和《海城小说月报》,两份报纸上,章守愚的文章和编辑部的声明并排印着。

      最新的变故已经登报,她这几天一直关注着,早已知道吴德明被抓一事,跳梁小丑已经算是谢幕,对她来说,到此为止,吴德明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海城小说月报》算得上有诚意的,开除带说明,以及现在的补偿,都让人满意,加上稿费25元,她手里差不多100块钱,从来没有那么资金充裕过,如此一来,还让她手头宽裕很多。

      有钱了,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添置家当,是翻旧账,赵虎的逼迫她并没有忘。

      她闭上眼睛,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一遍,那些被赵虎欺压的人家,“程锦年”小时候听爹娘说过,也亲眼见过几回。

      村东头的王老四,借了十块,还了二十,房子被占了。西边的刘寡妇,儿子被打断了腿,还有几家,她记不太清名字,只记得住在哪条巷、大致方位。

      她把能想起来的,一条一条写在纸上,名字、住址、大致的事由,写完之后,又把顺序捋了一遍,把不确定的标了个问号。

      以前没钱没势,只能逃,现在不一样了。

      她去了趟城南的茶馆,问了几个人,都说这一片有个姓刘的包打听,跑过周边几个县,没失过手,口碑好,人可靠,打听完,了解过行情和收费后,她找了过去。

      “受人之托,办几个人。”程锦年没有多解释,“几个地痞,放印子钱,逼死过人。这是苦主的名单和住址,大部分能对上,有几个需要你到了再打听。”

      她把那张纸递给老刘,又从兜里掏出五块银元放在桌上。

      “按照规矩,这是预付,帮我做几件事,剩下的等有结果了再给你,中间的打点费我出。第一,找到苦主,拿到他们的口述证词,按手印。第二,去负责这个村子的县衙,打听谁主事、谁能收钱帮忙打通关节。第三,想办法搭上那条线,让这事能递上去。我要的结果不是‘可能办’,是这几个人必须进去。”

      老刘看了看纸上内容,啧啧道:“地痞而已,更何况这些都做的太粗糙了,苦主名单都给了,这不是什么难事,拿了钱我保证办好。”

      他收了钱和纸,两人约好下次的碰面时间地点后,程锦年这才离开。

      ***
      程锦云挎着菜篮子走在菜市场外面的路上,巷口报童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吴德明被抓了,抄袭案水落石出!”

      她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她认得“吴德明”三个字,这几个字在报纸上出现好几次了。

      她走到报童跟前,从兜里摸出个铜板递过去,又指了指报纸上的字:“小兄弟,我不太认得全,你能帮我念一念吗?是不是说那个抄文章的人被抓了?”

      报童接过铜板,低头看了一眼报纸,笑嘻嘻地说:“可不就是,上面写着,吴德明抄袭人家林间月的文章,证据确凿,已经被巡捕房抓走了,还说他跟报社的校对员打架,把人打伤了,罪加一等!”

      程锦云听得心里一阵痛快,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为了怕重名又问了一句:“林间月的文章,是不是那个叫《归去来》的?”

      报童点头:“对,就是那篇。 ”

      程锦云又摸出两个铜板,买了一份报纸,折好塞进菜篮子里,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她推开院门,兴冲冲地走到桌边,从篮子里抽出那份报纸,摊在妹妹面前。

      “锦年,你看,那个人被抓了,我刚在巷口听报童念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高兴,“我专门买了一份,虽然好多字还不认识,但‘吴’和‘捕’这两个字我认得!”

      程锦年拿起报纸看了一眼,又放下了,看程锦云这么兴奋,她没有说自己已经知道了,只是说:“那太好了。”

      程锦年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没有打断,等她说完,才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汇款单,推到姐姐面前。

      “报社已经给我来信了,这是他们赔的钱。”

      程锦云低头看了看那张盖着红戳的纸,上面手写着“七十五元”。她不认字,但三个数字她认得。她愣了一下:“七十五,这么多。”

      “嗯,报社把内部的人开除了,登了声明,还赔了钱。”程锦年的语气很平静,“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那个偷你文章的人呢?”

      “跑了,没人敢用他的稿子了。”

      程锦云拿起那张汇款单看了又看,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字,但那个数字和红戳让她心里踏实了。她放下汇款单,感慨了一句:“七十五块……看来报社还是明事理的,知道是自己的错,该赔就赔,不耍赖。”

      她顿了顿,看着妹妹的眼睛,语气轻了下来:“这几天我老想着这事,怕你难过,怕你不想写了,现在好了,总算过去了。”

      程锦年握住姐姐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过去了。”

      程锦云站起来,声音比之前轻快了许多:“我去做饭,今天买了好菜,给你做好吃的。”

      她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笑着说了一句:“锦年,你真是变了好多。以前遇到这种事,你早就躲起来哭了,现在你比我还沉稳。”

      程锦年没说话,心道,以原主的作风,现在姐妹俩估计被卖了,根本不会有其他的可能。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程锦年坐在桌前,把汇款单和信收好,翻开笔记本,开始记今天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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