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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查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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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清是在自家饭桌上看到这些报纸的,他把几份报纸翻了一遍,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读过的那篇《归去来》,那个把复仇、布局写得滴水不漏的作者,被人整篇抄走了文章。
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林间月会不会一气之下不再给报社写稿?报社出了这种事,内部肯定人心惶惶。一个干了十年的老员工被开除,底下人怎么想?
他是投资方,这事不能不管。
第二天下午,他去了《海城小说月报》编辑部。
孟鹤亭正在办公室里跟老周说话,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顾少爷?今天不是查账的日子。”
“我知道。”顾晏清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这几天的报纸我都看了,吴德明的事闹得不小,底下人什么反应?”
孟鹤亭和老周对视了一眼。
“议论是有,”老周说,“但都说钱守成是活该,偷稿子卖钱,搁哪儿都容不下。社长处理得没话说,大家心里都清楚。”
顾晏清点了点头,还有心情说出这番漂亮话,看起来报社里情况还算稳定。
“那个林间月呢?他什么反应?”
孟鹤亭说:“他倒是没闹没吵的,拿了证据来,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一样没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赔了七十五块,算是给这件事一个交代。林间月收了钱,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提别的要求。”
顾晏清听到“七十五块”,眉头也没有皱,对于他来说,只要能把事情给平了就行,花多少钱不重要,毕竟报社的声誉要紧。
只是这样听起来,似乎报社没发挥什么用处,顾宴清追问了一句:“所有的证据,都是林间月自己提供的?”
孟鹤亭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惭愧:“是,我也是后来联系了章守愚才知道,那篇文章也是林间月主动联系他写的。说实话,等我们看到声明的时候,人家已经把证据链都摆好了。我们这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他已经把事情办了大半了。”
顾晏清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读过《归去来》时的感觉,那种环环相扣的布局,其实已经显现了作者本身的倾向。
更何况现在他又看到这个作者在现实中的手段,他看起来很独,不怎么相信人,比起靠其他人查真相,更习惯于自己收集证据,然后再去找人发声,先把舆论做实,再让报社收场。
这种做法很是小心谨慎,也能看出来防备心强,不过倒不算什么坏事,毕竟跟聪明人合作总归是更好一些。
他把茶杯放下,说了一句:“《归去来》我读过,那种稿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写出来的。现在看,写稿子的人比稿子更有意思。这样的人,不能让人家寒心,你们处理得很妥当,赔钱、开人、登声明,一样不少,报社里有没有人有怨言,有处理不好的地方吗。”
社长自然说没有,一切都好。
眼见着氛围平和,大家照常干活,顾宴清估摸着也没有什么问题,既然这样,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个林间月,下期稿子定了吗?”
老周说:“还没,不过应该快了。”
编辑看来有信心,作者应该也没有什么情绪,不影响后续约稿就行。
他推门出去了,经过今天的了解,心里更增添了对林间月的好感。
***
系统的提示在程锦年脑海里响了一下:
“宿主,顾晏清好感度提升至三十。”
程锦年正在桌前整理笔记本,听见提升,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三十了,上一次是十五,这次又涨了十五。
第一次涨好感,是她把《归去来》全稿寄出去之后,那时候文章还没发表,能读到稿子的人,只有编辑部内部的人员,编辑、排版、校对,还有报社的管理层或投资方等人。
第二次涨好感,是在澄清文章见报之后,抄袭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能读到报纸的人太多了,单独靠这一次无法锁定任何人。
但把两次放在一起看,就很有意思了,第一次说明这个人能接触到未发表的稿件,第二次说明他关注这件事。两次叠加,只是更加确定了她最初的猜测,这个人一定是和报社内部有强关联性。
她在心里随口调侃了一句:“系统,这个顾晏清,该不会是看大门的吧?”
系统几乎是瞬间炸了毛:“怎么可能,宿主,我们选攻略目标是有标准的,怎么可能选门卫、保洁、杂役这种没格调的人?您放心,身份不够,压根不配当任务目标。”
虽然系统没有直接说,但是信息这不就套出来了,程锦年和顾宴清擦肩而过过,他西装笔挺的,那身打扮也不会是普通人,这只是验证了她的猜想而已,看来所有男主都是这个条件,那么以后排查身份的时候,为她提供了一个通用标准。
毕竟谁知道系统偏好,是不是草根崛起流,或者是底层小人物,根据她前世看小说经验,这些流派的也不少,现在算是排除了这两个大项。
程锦年不紧不慢地又问了一句:“那是谁?总不会是四五十岁的老编辑吧?报社里能接触到稿件的,年纪大的可不少。”
系统的声音更急了:“当然不是!宿主,我们选择的男主都是年轻人,虽然都比您大点,二十岁左右,可是年龄差绝对不会跟您现在的年龄超过五岁,四五十的老头都能入土了,这怎么能当男主呢,您不要瞎猜了,简直是对我们眼光的侮辱!”
好了,新标准出来了,她现在十六岁,所以男主上限是二十一岁,下限十七岁,在这中间取值。
顺口得到的消息,程锦年也就那么一记,她其实对男主并不怎么热情,毕竟自己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办呢,攻略人当舔狗可不是她的风格。
不是门卫,不是保洁,不是杂役,也不是老头子,那剩下的选项就不多了。
能接触到稿件、又能接触到内部消息、还得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在心里把“二十岁左右”这几个字记了下来。
报社赔了七十五块,说明他们有诚意,但诚意能维持多久?她需要知道这家报社的底细,管理层靠不靠谱、内部稳不稳定、值不值得长期合作。至于那个涨好感度的顾晏清,来都来了,顺便查一下就行。
想到就去做,她去了《海城小说月报》编辑部所在的街口,找到了常在那一带送报的报童。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但是他嗓门大,跑得也快。程锦年递给他两个铜板,说:“小兄弟,跟你打听点事,你每天给《海城小说月报》送报,那报社里都有哪些人?大概什么年纪?”
报童收了钱,话就多了起来:“报社里的人啊?编辑部的老周,四十来岁。总编陈啥的,也四十多。社长姓孟,五十来岁,名字我不清楚。排版的老刘,二十多。听说前阵子开了个校对,昨天新来的校对员年轻些二十几岁,还有几个跑腿的杂役,十几二十的都有。”
她把报社的人员构成在心里过了个大概:社长五十出头,总编四十多,编辑四十来岁,排版二十多,校对换了个年轻的。管理层整体偏老,这意味着报社的决策可能偏向保守。
“就这些?”她问。
报童想了想,一拍大腿:“还有一个!顾少爷,每个月来查账的,听说是投资方家的少爷,二十出头,长得挺精神。他不常来,但报社里的人都认识他。”
程锦年心里一动:“姓顾?”
“对,顾少爷,大家都这么叫,名字我不知道。”
“除了这位顾少爷,还有谁姓顾吗?”
“倒真有,我知道的还有俩三四十多岁的老人也姓顾。”
年龄对不上,估计不是。
“这位顾少爷行事如何?”
“那就不知道了,我也是送报纸的时候偶然听人说一嘴才知道。”
程锦年又摸出两个铜板递过去,压低声音说:“小兄弟,今天我问你的事,别跟别人提。我这人怕麻烦,传出去不好听。”
报童接过钱,笑嘻嘻地点了点头,把铜板揣进兜里,做了个封嘴的手势。程锦年道了声谢,转身往回走。
姓顾,二十出头,投资方有地位,能接触到稿件,也能接触到内部消息,三条线对上了,估计这个就是她任务目标。
程锦年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你看,我对攻略任务多上心,不用你说我就查出来了。”系统闷闷地哼了一声:“哼,也就勉勉强强吧,随便换个人都能猜出来。”
程锦年心想,其实她主要是想了解合作报社的底细,查顾晏清只是顺带,不过系统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她加快脚步往回走,她要做的事太多了,没空去琢磨攻略对象的想法,知道他是谁就够了,没必要想太多。
现在手里暂时不缺钱,她也不用那么疲于奔命写小说挣钱,完全可以做点想做的事情,想要发出自己的声音,显然不能只靠在脑子里想想算了,她至少要实事求是调研一番才可以。
有了这种想法,程锦年脚步一转,直接走到了海城大学图书馆。
她在历史书架前站定,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扫过去,《英伦尼亚宪政沿革考》《法兰克大革命始末》《美利坚建国史》《扶桑开国纪》,以及几本华国近现代史的著作,她把这几年书全部抽出来,在桌上摊开。
她没有急着翻,而是先闭了一会儿眼睛,把上辈子学过的那些历史脉络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上辈子是历史系的学生,读了几年书,写过几篇论文。那些知识是书本内容,史料真假难辨,到书本,有的历史本来就会美化粉饰。
她脑子里的那些分析框架,不知道准不准、对不对、能不能用。所以她必须自己翻书,做好了解。不能因为脑子里有记忆就傲慢自大,以为随便拿来就能用。
她翻开华国近代史的第一卷,从道光年间开始看。
鸦片战争、英伦尼亚以鸦片叩关、《江东条约》割地赔款。太平天国,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进京,圆明园被烧。甲午战争,扶桑国崛起,华国惨败,《马关条约》割让台湾。戊戌变法,百日而终。义和团运动,八国联军侵华,《辛丑条约》赔款四亿五千万两。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每翻过一页,就停下来对照记忆中的时间线。
大差不差,事件的性质、发生的顺序、造成的后果,与她记忆中的历史高度吻合,只是换了细节。
很好,这样的话,她前世学到的一些东西也能继续使用,总算不至于全部白费。
程锦年不断的对照记忆,一直到头昏脑涨才肯停下。把书一本一本放回架上,她站起来的时候,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一下,她闭上眼睛,用指腹按了按太阳穴,感觉好点了才背起布包走出图书馆。
秋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她感觉外面的空气好多了,程锦年想起自己翻过的那些书,英伦尼亚、法兰克、美利坚、扶桑国……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路,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领路人。
可她翻遍了近几年的报纸、杂志、文集,那些在她记忆中本该振臂一呼的名字,一个都没有出现。
不是没有人思考,有人在谈实业,有人在谈教育,有人在谈科技。但都是零零散散的,各说各话,形不成气候,没人把它们串起来。
可别人不知道,她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她比别人多看了几十年。她知道哪些路走得通,哪些路是死胡同。
现在很多人还在一味的想着,引进外国的机器设备,学学技术,至于怎么学,没人提,人家肯不肯教导,也不去想,只一味喊口号,做了这些就想完成实业救国的目标,实在是不可靠,程锦年打算基于自己的认知,写几篇文章纠偏一下方向。
她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程锦云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程锦年把布包放在桌上,洗了手,坐到桌边。程锦云端了一碗热汤放在她手边,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程锦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在图书馆多待了一会儿。”
“是去看书了吗,看什么书?”
“历史书。”程锦云没有再问,只是把汤碗往她手边推了推,转身回了厨房。
程锦年把碗里的汤喝完,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明日,了解一下当代文人在想什么,可以选取大学教授当目标。”
她把白天翻过的那些书和抄下来的笔记重新理了一遍,按国家分类——英伦尼亚、法兰克、美利坚、扶桑国……一页一页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了两个字:“备用。”
她想,把这些东西理清楚了,跟本土教授交流的时候,也不至于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毕竟学东西不能只看书,最起码也要问问当代人的想法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