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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揭露(无主 ...

  •   孟鹤亭站在前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等了片刻,没有人站出来,也没有人主动承认。

      老周是责编,是具体负责人,嫌疑按理来说最大,想到这里,孟鹤亭说道:“老周,你跟我出来。”

      老周跟着孟鹤亭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孟鹤亭沉默了片刻,把时间线在心里过了一遍:“对方发表在27号,要抄全稿,必须等到23号下午收到剩余部分之后。也就是说,偷稿子的人,只有23号下午到26号之间才有机会接触全稿。排版、校印都需要时间,对方必须在26号之前把稿子送到《新声周刊》编辑部。”

      老周点头:“对,21号收到的只有三分之一,不够整篇。”

      “那就有时间窗口了,23号下午到26号,谁接触过全稿?你把稿子从收到发的过程,从头到尾说一遍。每个环节,谁经手,谁接触过原稿,时间线要精确。”

      老周点头:“10月21号上午,收到《归去来》的第一部分,约一千六百字。我亲手拆的信,登记,放进待审稿件的筐里。10月23号下午,收到剩余部分,约三千四百字。也是我拆的,登记,放进去。当天晚上,我把全稿整理好,交给了审读。”

      “审读是谁?”

      “我和老孙轮着看的,我看了一遍,老孙看了一遍,都没问题。然后交给排版老刘,老刘排完版,打出校样,交给校对老钱。老钱校完之后,小赵跑付印。

      校样跟原稿内容一样,老钱拿到校样就相当于拿到了全文。小赵只负责跑付印,接触的是打印好的清样。门卫老张不进办公楼,他没机会。保洁王嫂每天下班后来打扫,23号到26号之间,按照她以前的习惯应该来过四次,可她不识字,就算看到稿子也看不懂。”

      “筐放在哪?”

      “公共区域,茶水间旁边,没有锁。”

      孟鹤亭看着老周,忽然问了一句:“老周,你自己有没有嫌疑?”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回答:“有,稿子是我拆的,是我登记的,是我放进筐里的。我要是想偷,随时可以。但我没有这么做,您要是不信,可以查我这几天跟外界的联系,我家里人也都能作证。”

      孟鹤亭没有再追问,他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回前面,扫了一眼在场的人:“一个一个来,叫到谁,谁出来。”

      第一个叫到他办公室的是小赵。

      孟鹤亭问:“23号下午之后,你接触过《归去来》的稿子吗?”

      小赵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维持镇定:“我只在付印的时候拿到了打好的清样,跟原稿内容一样,但那是25号的事了,我之前没见过。”

      “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最近有谁行为不对劲。”

      小赵想了想:“没注意,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就是老钱说家里人病了,跟我借了钱。哦,不对,好像是他借了一大圈,不止是跟我借。”

      孟鹤亭让他出去了,随后叫进去的是老孙。

      “审稿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老孙摇头:“没有。”

      “有没有谁跟你打听过这篇稿子?”

      老孙想了想:“老钱校对的时候,问过我一句‘这篇是不是那个林间月写的’,我说是。”

      “什么时候?”

      “24号下午,他拿到校样之后。”

      孟鹤亭记下了这个,之后是排版老刘。

      孟鹤亭没有直接问老钱的事,先问了一句:“23号之后排版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老刘想了想,摇头:“没有,就是那几天稿子赶得紧,加班多。”

      “有没有注意到别人有什么异常?”

      老刘犹豫了一下:“老钱24号走的很晚,我们都下班了,他还在校对室。”

      “他以前也这样吗?”

      老刘摇头:“没有,校稿要保证精力充沛,不然容易犯错。对了,要说有什么不对劲,老钱最近跟不少同事借钱了,听说是家里人病了。”

      老刘出去后,孟鹤亭把门房老张喊来。

      老张进来的时候,一头雾水,他在门房干了十来年,从来没进过社长办公室。

      “老张,23号到26号这几天,你值班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孟鹤亭没有绕弯子。

      老张想了想,说:“别的没什么,就是老钱有天走得特别晚,平时大家五六点就下班了,他那天拖到快十二点,就是24号晚上。24号下午的时候,老钱还进进出出几次,回来的时候八点了,还不走,我问他,他说要加班。”

      “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是正常下班。”

      老张出去后,孟鹤亭又让老周把老钱过去三个月的校稿记录调出来。

      孟鹤亭一页一页地看,老钱往常校一篇稿子,少则一天,多则一天半。这次《归去来》的校样,他24号下午拿到,25号一早就还了。就算是单独加了一整个晚上的班,去掉睡觉时间,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截。

      其实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但是孟鹤亭不愿意冤枉人。

      最后叫进来的是老钱。

      老钱走进来的时候,手在裤腿两侧攥着拳头,他坐下了,但是显然有些紧绷。

      “老钱,24号晚上你加班到快十二点,是吗?”

      老钱点头:“稿子赶,我想早点校完。”

      “你平时不怎么加班,这次为什么待到这么晚?”

      虽然之前有心理准备,但是真被领导问起来了,老钱还是有点发蒙,他的声音有点发紧:“这篇稿子质量好,我想多校两遍,怕出错。”

      孟鹤亭没有接他的话,把老钱的校稿记录翻开,推到他面前:“你过去三个月,校一篇稿子最少一天,多的一天半。这次你一下午,加一整个晚上就弄完了,你是校了两遍,还是做了别的事?一晚上,你完全有机会把全文抄下来。校样跟原稿内容一样,你不需要接触原稿就能拿到全文。”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老钱甚至开始结巴:“就是校稿,没别的,我……我没抄。”

      孟鹤亭忽然换了个问题:“你家里最近是不是急用钱?”

      老钱愣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你向不少人借了钱,说是家人生病。”孟鹤亭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什么病?哪个家人。”

      老钱愣了一下:“我爹,老毛病,心脏病。”

      “哪个医院看的?”

      老钱搓了搓裤腿,“乡下卫生院。”

      孟鹤亭继续问:“24号那天下午,你出去了几趟?”

      “两趟,头一趟买烟,第二趟上厕所。”

      “有人证明吗?”

      老钱不说话了,他身上开始出汗。

      孟鹤亭没有再追问,低下头在纸上写了几笔。他把时间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窗口完全吻合,而老钱拿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老孙、老刘、小赵、老张的证词甚至都指向他。

      “老钱,你在编辑部干了十年,我不想为难你。可是你现在漏洞百出,校稿速度、多次进出,还有你这表现,这些事放在一起,你怎么解释。”

      老钱的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孟鹤亭没有逼他,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老钱站了一会儿。

      “老钱,我不想说寒心的话,但这件事,你一个人扛不住,我也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不然看到没有什么后果,只会放纵其他人的心思,咱们报社到时候氛围就乱了,以后怎么专心做事,都想着捞外快。”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江律师吗?我是孟鹤亭,你方便的话,现在来一趟编辑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见证。”

      老钱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当然知道江律师是谁,她是报社的法律顾问,专门处理版权纠纷和合同事务。这几年报社跟人打过几次官司,都是江律师出面。

      “孟社长……”老钱的声音在发抖。

      孟鹤亭没有看他,挂了电话,对总编说:“在江律师来之前,让老钱等着。去安抚下情绪,其他人该干嘛干嘛,但前后门继续守着,谁也不许出去。”

      老钱被带到其他办公室单独待着,门口有人专门守着。

      江律师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她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金丝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提着一个公文包,进门先跟孟鹤亭握了手。

      “孟社长,怎么回事?”

      孟鹤亭解释一番,然后把《归去来》的原稿和《疯女》的剪报推过去,又附上邮局的汇款单、编辑部的收稿登记簿,以及老钱加班、外出、借钱的记录。江律师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摘下眼镜擦了擦。

      “证据很充分。”她说,“人查出来了吗?”

      “老钱。”

      江律师沉吟了一下:“如果他不认,可以走法律程序。但报社内部的事,最好内部解决。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孟鹤亭点了点头:“所以我请您来,就是想当面跟他说清楚,有第三方在场,他赖不掉。”

      老钱被重新喊过来。

      孟鹤亭没有让他坐下,他的语气不重,但听得出认真:“我不想把事情做绝,稿子是你抄的,你现在认,我还能给你一条路。你不认,那我们就走法律程序。江律师在这里,你可以问她,按法律,盗卖他人作品、泄露商业机密,会判几年。”

      老钱的眼睛猛地瞪大,看向江律师。江律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扬了扬手里厚厚的法律书籍:“你不会想知道的。”

      孟鹤亭继续说:“你主动辞职,写一份检讨,从此跟《海城小说月报》没有关系,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体面。你如果还想扛着,打官司就打官司,我奉陪到底。”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老钱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他蹲下去,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写。”

      当天下午,老钱在江律师的见证下,写了一份检讨书,他承认自己“因一时糊涂,将编辑部稿件抄录外泄”。孟鹤亭看过之后,把检讨书锁进抽屉。

      “你的东西,下班前收拾好。”

      老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心不在焉的开始收拾,他感觉周围的同事看过来的眼神是如此刺人,以至于他羞愧的面皮火辣,根本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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