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仙君失而复得后》花松栗

40、第四十一章 殒命 戮

　　戮羽带着青椥来到聚窟洲的时候，没有想到会看到眼前这一幕。

　　尤钊满身伤痕的跪坐在昭由的身边，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光是那一个孤零零的背影，就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巨大的悲恸。

　　虽然和尤钊并不熟悉，但是青椥仍然能敏锐地察觉到他陷入了无尽的哀伤。那种直击灵魂的痛苦他也经历过，仿佛心脏被撕裂，甚至连呼吸都带着锋刃，一下又一下折磨着濒临崩溃的意识。

　　戮羽同样经历过这种时刻，他也只能沉默地看着尤钊，无能为力。

　　彻底失去了五感，认知和意识都迷失于混沌，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昭由只是一副还在呼吸的躯壳罢了。等到他连灵魂都开始消散时，他将完完全全回归虚无，不会在这个世间留下一丝痕迹。

　　戮羽接过青椥手中的莲花瓣，本想着并蒂莲的花瓣多少还能有些用处，如今怕是用不上了。

　　“你在这里守着，或许昭由还有一线生机。我和青椥去去就回。”

　　尤钊挺直的脊背有一瞬间的动摇，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戮羽就带着青椥前往了返魂树所在之地。

　　聚窟洲中有成片的枫树林，却极少有人知道，返魂树形似枫树，枝叶茂密，藏木于林，让外来者无法探查。唯有敲击其身会发出如同牛吼一般的叫声，让人心惊胆颤。除此之外，每逢花季，返魂树的花叶就会散发浓香馥郁的气味，可飘溢到数百里之外。

　　目之所及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枫树林，红艳似火，摇曳生姿。戮羽刚想取出碧珏剑，一棵一棵的找过去，青椥突然上前了一步。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片纹路清晰，边缘呈锯齿状的枫叶，叶片每一寸都是如同烈焰般鲜明的火红色，没有半点杂质。

　　仿佛感知到青椥急切的心情，枫叶无风自动，从青椥的掌心中浮起，指引着青椥往树林深处走去。

　　一路畅通无阻，戮羽跟着青椥很快就来到了一棵不起眼的大树下。青椥还没说话，知晓他来意的返魂树伸出枝条亲昵地碰了碰他的脸颊，主动将它的一截树根放在了地上。

　　戮羽震撼的看着这一幕，对青椥的身份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返魂树乃天地初开就存在的神树，没有人知道它的年纪，也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历。如果说并蒂莲还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才被死气侵蚀，那返魂树却可以做到完全不受其影响。只是它身处的这片枫树林变得死气沉沉，萎靡不振。

　　可是青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识破并蒂莲的伪装，得到返魂树的喜爱和馈赠，甚至可以净化充斥在六合九州的诡异死气。

　　这些都不是一个简单的草木精灵能够做到的。

　　这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戮羽眼神复杂地看着青椥将返魂树的树根递给他，根本不知道他刚刚做了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壮举。

　　或许在他看来，他只是竭尽自己所能去救一个濒死之人，就如同当年在凡间救下他一样。

　　戮羽思及此，接过返魂树的树根，从容地牵过青椥的手，带着他离开这片地方。

　　借由之前残余的融化鸾胶的凤凰火焰，戮羽很快就熬制出了黑色粘稠的汁液，捏成丸状，制成了惊精香。

　　戮羽在昭由的屋子里点燃了惊精香，一股浓郁醇厚的甜香快速地散发开来，哪怕是戮羽几人闻到以后都有一种通透洗涤的畅快之感。

　　这股香味还带有几分沉木的厚重内敛，极具穿透力，吸入以后仿佛灵魂都被净化和安抚了。

　　昭由在混沌之中忘记了一切，只是觉得自己很迷惘，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来历、身份，而且越来越疲惫，随时随地就要陷入沉睡。

　　就在他要抵挡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困意时，有一股清香让他变得清醒，他能感受到气味越来越浓郁，他逐渐想起了一切。俨然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推着他往前走，这双手是如此温暖和熟悉，昭由不由自主地就跟着它离开了这片黑暗寂寥的地方。

　　下一刻，他看到了尤钊欣喜若狂的表情。

　　尤钊失而复得，将昭由整个人都拥入怀中，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看到昭由苏醒过来，戮羽也松了口气，将惊精香熄灭后，便带着青椥悄悄离开了屋子。

　　青椥高兴得直接原地召来一场雨露，为聚窟州进行了盛大的洗礼。可惜因为力量有限，只能将聚窟州的一小部分土地滋润净化。

　　青椥就这样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被戮羽抱着回到了神殿。

　　另一边，自从上次和昭由分别过后，杜女便派人关注着昭由和尤钊的动静，她匆匆赶来时，只看到两人紧密相拥的场面。

　　本该殒命的昭由为何得以死而复生？

　　注意到一旁的并蒂莲花瓣还有残留的惊精香，杜女瞳孔不由得紧缩了一下，一个荒诞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刚刚有谁来过？”杜女径直问道。

　　尚且虚弱的昭由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他拍了拍尤钊的后背，示意他回答杜女的问题。

　　尤钊有些不甘的放开了昭由，迫于杜女的威压，尤钊还是将戮羽的所作所为全盘托出。

　　“只有他一个人吗？”杜女追问道。

　　并不知道青椥的名字，尤钊有些为难的皱起眉，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昭由按住。

　　“确实只见戮羽仙君一人，杜女神使若是有什么疑惑，还是询问他本人比较好。”昭由温和的说道。

　　尤钊看了一眼昭由，按照昭由的意思保持了沉默，默认了他的说法。

　　看得出来这二人有所隐瞒，杜女暗自决定稍后便亲自去找戮羽问个清楚。

　　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

　　“他救得了你一次，却救不了你第二次。你的五感根本没有恢复，我说的对吗？”

　　昭由心下一紧，却没有出口反驳。

　　没错，他确实从混沌之中被唤醒了，可是他的五感并没有完全恢复，只是比之前稍好一些，换句话说，他只不过还能再苟延残喘几日罢了。

　　不敢去看尤钊的神情，昭由低下头，没想到这么快就瞒不住了。

　　尤钊宛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激动和兴奋都瞬间褪-去，木愣的盯着昭由看，发现他没有出言反驳时，心情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瞬息之间经历大喜大悲，尤钊心神激荡，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暴动，幸好杜女及时出手，平复了尤钊翻涌震荡的灵力。

　　她用灵力秘密传音给尤钊：“我有办法救下昭由，让他再无性命之忧，但是你要为我效力，如何？”

　　尤钊怔怔的看向杜女，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戮羽并没有料到杜女会前往聚窟州，他带着惊精香早已等候在了天界最中心的大殿里。

　　考虑到青椥如今的身份不明，戮羽还是让他在神殿中等候，自己独自一人面见天帝。

　　天帝没有想到戮羽会这么快就再次求见，他更没有想到戮羽真的可以得到传说中的惊精香。

　　等到戮羽拿出香丸时，天帝都沉默了。

　　“这...你...真的是惊精香吗？”

　　戮羽只是将惊精香交到天帝的手中，言简意赅地说道：“既然我做到了，天帝是否也该履行承诺？”

　　看到戮羽这般笃定，天帝也冷静了，他随手一挥，一只流光溢彩的灵蝶在空中浮现。

　　“它会指引你，但是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出发吧。”

　　戮羽将灵蝶收入怀中，向天帝行礼后就退下了。

　　只剩下天帝一个人伫立在原地，思绪万千。

　　戮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神殿，看到青椥在望月池边等待他的乖巧模样，心中一片柔软。

　　“我回来了，青椥。”

　　听到戮羽的声音，青椥立刻转过身，果然发现戮羽正静静的看着他。青椥走到戮羽身边，抬头问道：“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戮羽点了点头，将怀中的灵蝶放出，淡淡的荧光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半透明的翅膀上下翻飞，很快就拉开了一段距离。

　　戮羽召出碧珏剑，把青椥紧紧地拢在怀中，跟着灵蝶离开的方向御剑飞行。

　　青椥靠在戮羽的怀中，感受着温热的肌肤下有力的心跳，突然就不在意他的过去是什么样子了。

　　此时此刻，他正紧紧抓住了属于他的未来。

　　灵蝶的身影最终停驻在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前，戮羽跟着灵蝶一路向下，经过了好几处陡峭的悬崖和崎岖的山峦，最终顺着一条隐秘的溪流进入了瀑布后面的洞穴中。

　　灵蝶转眼间就消失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幸好戮羽沿路记住了路线，否则他们二人都不知要如何回到天界。

　　昏暗的洞穴里，戮羽一边拿出碧珏剑开道，一边将青椥护在身后。出乎意料的是，洞穴内并没有什么危险，仿佛只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地方。

　　戮羽和青椥沿着幽静的窄道慢慢往前走，没过多久就听见了“滴答”“滴答”的声音。戮羽和青椥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着声音的尽头走去。

　　二人互相搀扶着行走的过程中，戮羽的一只手牢牢地牵着青椥，尽管没有回头看，还是给了青椥莫大的勇气。

　　青椥只是一味地跟着戮羽的身后，心中没有半分恐惧。

　　没过多久，一处深邃碧绿的水潭出现在二人面前，头顶是一片高低错落的钟乳石，正中间的地方悬挂着一根粗长的石柱，缓慢凝聚的水滴一滴一滴的落在水潭里，发出的声音异常的空灵，久久回荡在空旷的洞穴之中。

　　而这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领域中，一面清澈透明的四象镜正静静地悬浮在水潭之上。

　　青椥刚想走上前细看，感应到万物之灵气息的四象镜开始旋转起来，一道绚丽的光芒投射在平静无痕的水潭上。

　　神女葳婳的模样倒映在水面上，她满脸悲痛的站在往生树下，身边是一个懵懂天真的孩童。

　　这是一切的开始，而从此刻起，也是终局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