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仙君失而复得后》花松栗

41、第四十二章 往事 葳

　　葳婳独自一人站在往生树下，看向往生树的眼睛里是无尽的悲痛和苦涩。她沉默得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一个脸庞稚嫩的孩童向她走来。

　　“你是谁呀？”孩童问道。

　　葳婳低下头，一个粉雕玉琢的男童正好奇地看着她。

　　葳婳还是耐心地回答道：“我乃神女葳婳，你又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在找我的弟弟。”

　　“弟弟？”

　　“对啊，我有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弟弟，但是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葳婳神女你看到了吗？”男童继续追问道。

　　葳婳摇摇头。

　　男童懵懂地点了点头，乖巧地朝葳婳道谢：“那多谢你。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男童一板一眼地向葳婳行礼，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水汪汪的大眼睛让葳婳有些出神，电光火石间，一切说不通的地方都变得清晰明了了起来。

　　“等等，”葳婳克制住自己起伏的心绪，叫住了打算离开的男童。她蹲下身，平等地和男童对视“如果有一天，你的弟弟再也找不到了，你会怎么办呢？”

　　男童有些困惑地蹙起眉头，脑袋歪了歪，最后放弃地说道：“那我会一直一直找的。”

　　“就算永远也找不到吗？”葳婳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男童有些着急，肉乎乎的小手都晃了起来：“不会的，不会的。我一定会找到的。”

　　“要是不去找他，他一个人会很害怕，很寂寞的。”

　　葳婳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你说得对，他一个人该有多寂寞啊...”

　　葳婳很快就收敛了神情，看着男童弱小又无助的模样，瞳孔里飞快地闪过几丝金色的光芒。暗自下定决心后，她用手从脸上一抹，随后刻意地抬高脸，不让男童看到她的眼睛。

　　“你和我很像。”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我把这个金色的珠子借给你，如果有一天你通过这个珠子看到你的弟弟遇到了危险，那你就试着改变他的命运吧。”

　　不要像我一样，哪怕是神，也无法挽救最重要的人。

　　就算不惜代价，也一定要改写你们既定的命运。

　　男童，也就是昭由，接过葳婳递过来的珠子，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吗？我的弟弟会遇到什么危险啊？”

　　他努力地抬高自己的身子，却只能看见葳婳尖尖的下颌，微微收紧的线条透露出强烈的疏离感。

　　“你的弟弟会被一个叫做戮羽的人救下，但是他救得了第一次就救不了第二次。”葳婳用柔软的大手抚摸昭由的头顶，接着说道：“到那个时候，你就要做出选择了。”

　　此时的昭由尚不能完全理解葳婳的意思，只是紧紧地把珠子握在手里。

　　“你的弟弟在那个方向，快去找他吧。”葳婳用手遥遥指了一个方向，反应过来的昭由立刻小跑着离开了，连告别都没来得及。

　　葳婳收回手，身心疲惫地叹了口气，原本泛着金光的瞳孔有一只已经失去了颜色，变得灰蒙蒙的。

　　“对不起，哥哥。我还是不能如你所愿，请你原谅我的任性。”

　　只见葳婳将手掌贴在往生树的树干上，缓慢又坚定地抽出一缕缕碧色的丝线，随着时间的推移，丝线越来越多，逐渐在葳婳的手中形成一个手掌大的茧。

　　这是从往生树中抽取出的灵魂，蕴含纯粹的神之气息。

　　接下来，葳婳硬生生地将自己的神之躯分离出来，强忍着来自灵魂上的阵阵刺痛，苍白着脸把碧色的灵魂之茧与自己的神之躯融合，送往凡间。

　　只有这世间最强健的神之躯，才能在不断的转世轮回中保护他脆弱的神魂不被湮灭。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神女葳婳，只有一株被附身的商陆花。

　　另一颗金色珠子前往了杜女所在的神殿，带着葳婳迟来的歉意和自私的托付。

　　在四象镜中，葳婳从此化为人间草木，不能言语，不能行动，只是执着的一次又一次靠着微弱的感应去寻找一世又一世的亲人。

　　有的时候是牙牙学语的婴儿，有的时候已经长大为谦谦君子。有的时候是孤苦无依的孤儿，有的时候又是家财散尽的流浪乞丐。

　　每一世都陪着镜中人经历人间七苦，每一世都看着他不得善终。

　　直到葳婳来到了最后一世，她借着鸟雀的衔带落在了凡人青椥的菜圃里，开始了循环往复的守护和陪伴。

　　看到这里，青椥已经泪流满面。镜中不同样貌的人经历着悲欢离合，商陆花却越来越静默。它只能看着所有的一切自然地发生，触-手可及的距离也抵不过天堑般的隔阂。

　　戮羽终于理解为何他眼中的凡人青椥和葳婳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因为本就是用的同一副躯体，自然是同一张脸。

　　虽然凡人看不破伪装，但是戮羽仍然保留了仙人之躯，自然可以透过外表看穿本质。这也解释了为何他无法察觉凡人青椥身上的异样，神之躯岂是那么容易被洞悉的。

　　戮羽走上前把青椥揽进怀中，伸手擦拭他脸上的泪珠。颤动的眼睫宛如一把轻扇，带走了戮羽心上沉积已久的阴翳。

　　担心青椥看到接下来的画面，戮羽沉声说道：“我们离开这里吧，已经知道你的来历了。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青椥刚想开口，就看到了四象镜中准备回到天界的戮羽。戮羽还想阻止他继续看下去，有些强硬地把青椥的身子转向自己，哄劝道：“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不知道天界有没有发生什么状况。陪我回去好不好？”

　　青椥这才有所警觉，缓缓抬起头，用目光扫视戮羽的每一个神情，敏锐地问道：“我想把最后一世的经历看完，不可以吗？”

　　戮羽看出青椥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嘴角紧抿，佯装镇定地说道：“最后一世就是我和你的相遇，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直接问我。”

　　青椥不回答，只是固执地不愿意离开。

　　戮羽还想再劝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青椥忽然睁大了双眼，微微张大了嘴巴，眼睁睁地看着画面上戮羽从天界坠落到凡间，身上到处都是被划破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全身，没有知觉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伸出双手用力地抓住戮羽的手臂，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短促的呼吸声，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这就是你不想让我看到的是吗？这就是你后来在天界心存死志的原因吗？”

　　戮羽只是一言不发，此刻再多的解释也是徒劳。

　　青椥的心脏被揪紧，他越过戮羽的身躯看向四象镜，哪怕明知道最后戮羽活了下来，还是会忐忑不安。

　　直到葳婳出手救下戮羽，青椥攥得发白的手指才松开，压抑在鼻间的呼吸慢慢放松，发烫的耳尖也渐渐冷却了下来。通红的双眼更是看得戮羽心头一跳，有些心虚的扶住青椥发软的身体，一路缄默的带着青椥回到了神殿。

　　刚一落地，恢复过来的青椥就甩开了戮羽的手，自顾自的侧卧在长塌上，只留下一个拒人千里之外的背影给戮羽。

　　戮羽难得有些不知所措，这还是印象里青椥第一次跟他生气。

　　戮羽将碧珏剑收好，还是无声的靠近了在长塌上装睡的青椥。从戮羽的角度只能看到青椥微阖的眼帘和挺翘的鼻尖，用发带束起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榻上，半曲着的身子随着平稳的呼吸上下起伏，是戮羽从未见过的青椥鲜活的一面。

　　戮羽不知怎么反倒觉着好笑，他无奈地避开青椥乌黑的长发，尽可能的坐在边缘的角落，闻着发丝上传来的清香，开口道：“我生来就无亲无故，杜女收留了我却没有养育过我。”

　　青椥的耳廓微微动了动，戮羽愈发怜爱，剖开心迹道：“我以为我不过是天界最锋利的一把剑，虽然满心厌恶杀-戮还是不得不去履行我的职责。”

　　“这是天界每个人都无法逃脱，也无法逃避的命运。”

　　戮羽试探着让青椥面向自己，动作和语气一样小心翼翼：“直到我遇见了你。”

　　青椥没有再回避，直视着戮羽温柔似水的眼睛，心口变得无比酸软。

　　戮羽拿起青椥的手，侧过头闭起眼在手心里落下一记轻吻，再睁开眼时，嘴角是无法抑制的笑意：“所以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好吗？”

　　空荡无人的神殿内，青椥清晰的听见自己心如擂鼓的回响，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躁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

　　他根本没有生戮羽的气，他是气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爱人殉情，却毫无办法。

　　但是所有的愤懑和悲伤，都被戮羽真挚的话语和柔情的吻抚平，只剩下满腔的感动和澎湃的爱意。

　　这一次没有让戮羽等太久，青椥顾不上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直直地扑向戮羽的怀抱，哽咽地说道：“我不会再留下你一个人了，我保证。”

　　戮羽满足地把青椥拥入怀中，在青椥蒙上一层水雾的瞳孔中强势又缠绵地吻了下去。

　　青椥纷乱的思绪被戮羽突如其来的吻打断，连眼泪不自觉地滑落下来也没有察觉。他只能感受到戮羽轻柔的吻住了他，结实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箍住自己的腰身，舌尖都有些隐隐发麻，密密麻麻的吻让青椥喘不过气，半边身体都酥麻了。

　　青椥犹如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的一叶扁舟，在一股又一股席卷而来的情潮中浮浮沉沉，迷失了方向。

　　青椥只来得及依靠本能反应环住戮羽的脖子，任由他带领自己陷入黏腻炽热的欲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