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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二章 相遇 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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戮羽顺着脚下传来的力道低头望去，入目的是一株纤细的青草。它只有手指般粗细，叶尖微微卷曲，却有着一股惊人的力气，紧紧缠住了戮羽的小腿。
戮羽略微扯了扯左脚，小草更加用力的收紧，叶片绷紧成一条直线，仿佛下一刻根茎就会断裂。
看到这里，戮羽收了力道，思考了片刻，俯下身，用手从中间捏住叶片，以不会伤及根叶的力量将它从腿上掰了下来。
没能留住神殿的主人，青草有些沮丧地垂下叶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戮羽关上大门。
第二日，戮羽踏出神殿时，青草又故技重施，努力伸长叶片，直到缠住了戮羽的大-腿才停下，不肯放戮羽离去。
戮羽有些无奈，只能再次将叶片一段一段的从身上掰开。
如此反复了三四日，戮羽也有些疑惑，便来到了药王殿。
药王听完戮羽的疑问，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在回答戮羽之前，让戮羽先伸出手腕。
“不需要。多谢药王好意。”戮羽淡淡道。
“这是昭由仙君临走之前拜托我的，还望仙君成全。”
戮羽看着眼前垂暮老矣的药王，还是任由他探查体内。
天界的仙人大都保持了年轻姣好的容颜，因为这代表他们的力量一直处于巅峰时期，只有药王是个例外。
药王是最年迈的人参乌精，因为长年浸染药物和毒物，没有办法维持容貌，还经常借着苍老的外表博同情。
药王面上不显，内心却洋洋得意，还是这副龙钟老态吃得开啊。
细细查过戮羽的伤势，药王皱起了眉头：“仙君是否没有按时服药，否则怎会迟迟无法痊愈。”
戮羽收回手，不置可否。
药王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拿药的步伐故意颤巍巍的，他挪动着步子将仙药递给戮羽，还是被戮羽拒绝了。
戮羽看着眼熟的小瓶子垂眼说道：“不用在我身上浪费仙药了，多谢药王好意。”
药王不再执着，还是为戮羽解答了疑惑：“新生的草木精灵会被风送去不同的地方，其中有些草木精灵更偏爱月辉而非日照，想必仙君门前的那株便是想进入神殿，接受盈月的滋润。”
“仙君不妨将那株草木精灵移栽望月池，对培育仙草有极大的益处。”
药王还掏出了一本小册递给戮羽。
“这是适合昭由仙君的奇珍异草，培育方法都在其中，仙君可参考一二。”
戮羽这次没有推辞，朝药王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等到戮羽走后，药王府里的仙使不禁问道：“药老为何不将仙药硬塞给戮羽仙君？当初昭由仙君可是救下了那位一直给药王府送药的仙兵。”
“这次昭由仙君去聚窟洲前还特意拜托我们要好好照看戮羽仙君。”
药王无奈地说道：“人无生志，神医难救啊。”
戮羽已经没有求生的欲-望了，收下了药又如何呢？
戮羽再次回到神殿时，一眼就看见了在门口迎风招展的青草。他这次却没有目不斜视的直接走过去，而是低下了头问道：“你想进去吗？”
“想进去的话就缠住我的手指，不想的话就什么都不要做。”
还有些懵懵懂懂的青草没有理解戮羽的意思，但是当他看见戮羽伸出那根修长的手指时，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使它义无反顾地紧紧缠住了戮羽的尾指。
这一次，它再也不会放开眼前这个人了。
戮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顺着青草扎根的土地连着根叶将它挖了出来，青草被一团光芒托举起来，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进入了戮羽的神殿。
戮羽的神殿十分空旷。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巨大的冷池，入夜时，一轮硕大的满月就会高悬于空，清幽的月光洒在深邃的寒潭里，四周用光滑的卵石将池水围起来。
因为映照着皎洁柔和的明月，池水如同一面清晰的镜子，因此取名“望月”。
长年累月受到月亮的清辉浸染，望月池有着疗愈伤口、驱逐邪气的作用。
偌大的池水边就是戮羽休憩的大殿，玉阶上方就是高大的门庭，重檐庑殿上的琉璃瓦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气息。殿内只有一张泛着温润光泽的长塌，造型简单大方，朴素而不失稳重。
戮羽径直走到望月池边，将青草栽种在一片开阔的地面上。
就要离开叶身时，又被青草轻轻地勾住了手腕，青草开心地蹭了蹭就放开了。
草木精灵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生命，他们源自往生树，凝结天地之灵气，有着最纯真自然的本性。
戮羽此刻的内心也有几分柔软，他设置好神殿外的结界，又匆匆赶去了需要他的战场。
正是因为戮羽在神殿外设下了结界，所以当初青草才无法直接在望月池边扎根生长。
好不容易找到了舒服的位置，青草肆意地享受雨露的滋润，开始等待夜晚朦胧幽静的月光。
与此同时，还有一群人也在寻找它的下落。
杜女在几日前就暗自吩咐手下的将领在六合九州寻找一株开了灵智的草木精灵。
只是六合九州范围实在太大，而她手下的将领还需要驻守在葳婳神女征战过的地方清扫战场。因此可以搜寻的范围十分有限而且进展缓慢。
“将军，为何我们不让戮羽仙君一起搜寻？这样想必很快就能有消息。”
“此事我自有打算，只是姑且一试罢了，不需要兴师动众。”
杜女从一开始就不报什么希望，只是内心还是有几分侥幸，如果她提前找到了「祂」，就能尽快颠覆眼前这个局面了。
暮色降临，盈盈月光温柔地铺洒在平静的池水上，将池子映照得波光粼粼，青草感受到充沛的天地灵气进入自己的体内，满足地不禁摇曳起来。
正当它沉迷于扭身子的时候，戮羽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回到了神殿。
他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唇色因为失血显得有些苍白。白色的衣袍血迹斑斑，脸上更是有好几道血痕，腰侧的衣服被一剑划开，露出狰狞溃烂的伤口。
戮羽用手捂住肩膀上裂开的旧伤，脚步有些迟缓地走向望月池。
踏入冰冷的池水的瞬间，戮羽身上破损的衣服就消失不见了，他忍受着咽喉里翻涌的气血，紧闭着双眼，咬紧牙关等待身体适应刺骨的寒意。
他的额头布满冷汗，池水渐渐地染上了红色，戮羽只是沉默的倚靠在池水边，一声不吭。
蕴含-着修复之力的池水快速的愈合了戮羽的伤口，将身上的浊气一一驱逐净化。
等到戮羽再睁开眼时，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死寂。
注意到一旁矮小的青草，戮羽抬起左手，肩膀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浸泡，鲜血顺着手臂流到了手掌上，豆大般的血珠滴落在青草的叶片上，显得有几分妖艳。
“喝吗？”
戮羽不带感情的问道。
那红得刺眼的液体犹如一记重锤，将青草砸得恍惚了起来。他过去的记忆和此刻的场景瞬间重合，激发了身体里最沉重最深刻的反应。
满目的血红刺-激着青草的灵魂深处，他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疯狂的抖动身子，排斥戮羽的血液。
随之而来的，还有无限的哀伤和痛苦。
青草的叶片都痛到卷曲了起来，只是在这无尽的苦楚之中，还有隐藏在灵魂深处，最缱绻的绵绵爱意。
夹杂着疼惜的爱意驱使它用力展开了叶片，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戮羽左肩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舒缓地为他输送微弱的力量。
片刻之后，叶片才收回来，而戮羽的伤口已经痊愈了。
刚刚送出一-大-波力量的青草有些萎靡，叶片恹恹地垂下来，看上去没有什么精神。
戮羽有些吃惊地看着青草的一系列动作，下意识的以为天真淳朴的草木精灵是按照本能去救助它身边需要治愈的生物。
戮羽伸出痊愈的手臂摸了摸柔软的叶片，将先前药王给的仙药碾磨成粉，均匀的撒在青草的叶片上。
青草近乎贪-婪的吸收这些养分，很快就精神抖擞了起来。
为了表示感激，最顶上的两片叶子呼呼的摇了起来。
戮羽嘴角也染上了几分笑意，只是当他抬头看见那一轮巨大的满月时，他的眼神里又充满了悲伤。
这些日子，每当他想起在凡间和青椥共度的时光，回忆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来回切割他已经麻木的心。
最后一面时，青椥给他留下的吻像是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又像是一个缥缈的梦，如同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青草静静的在戮羽身后凝望，月亮下戮羽孤单的身影更是让他又升起了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这个背影和姿态，为何总是让它陷入无名的悲伤。
青草无法排解内心的迷茫和伤痛，它只能默默地伸长叶片，乖巧的圈住戮羽的手臂，如同藤蔓一般向上缠绕，陪伴着戮羽。
如果杜女在这里，一定会十分地惊讶。
她一直在寻找的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戮羽的身边。就如同他们这些年来纠缠不清的缘分一样。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