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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三章 重伤 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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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戮羽从一处山谷里带回了一株摇光草。
摇光草通体狭长，叶片边缘泛着光泽，金色的叶脉顺着叶片蔓延全身，汲取了日月之精华，具有养元灵目的功效。
这株摇光草在采摘的时候一时不慎被妖兽的血溅到，顿时灵气大失，浑身金黄的纹路都变得暗红，看上去随时要枯萎了。
戮羽的胸口更是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连手背都被划伤了。
一进大殿，戮羽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直接把摇光草种在青草的附近。他用指腹蹭了蹭青草的叶尾，低声说道：“帮我照顾一下它。”
这株摇光草大约有七寸长，百年才长高一寸，已有七百年了。才刚刚开了灵智，大约和三岁小儿差不多的心性。
青草仅仅两寸长，摇光草对它来说算得上是庞然大物了。
听到戮羽这么说，青草顿时感觉自己任重而道远。
它趁戮羽的手指还没离开，又勾住了手腕把他往望月池的方向拉。
戮羽匆匆走进幽深的池子，身上的伤口刚刚好又要赶去其他的战场。
葳婳神女本该绞杀干净的冥界邪物又卷土重来，似有蹊跷，急需增援。戮羽又连忙带着几队仙兵前去支援。
只留下摇光草和青草大眼瞪小眼。
妖兽的血充满污浊凶残的邪气，摇光草还没来等得及适应望月池的寒意又蔫了。叶片没精打采的垂落下来，看上去奄奄一息。
青草好不容易有了小伙伴，生怕它没撑过去，赶紧伸长叶片将望月池里的水淋在摇光草上。又圈住摇光草的根茎为它输送一些净化之力。
就这么忙活了半天，摇光草总算好转了一些，大着胆子观察周围的事物。
“你是谁啊？”
“我没有名字。”
“你住在这里多久啦？”
“我不知道诶，但是这里住起来很舒服哦。”
“刚刚那个人是不是要把我吃掉啊？好多长得奇怪留着口水的妖怪都想吃我，嘤嘤嘤~”
“应该不会吧，他好像不吃草诶。”
“说的也是哦，你也没被吃掉呢~”
“对啊对啊，我们来一起晒月亮吧~”
“好啊好啊，我也很喜欢晒月亮~”
就在两株草友好交流的时候，戮羽也抵达了战场。
本该被歼灭的异兽正张着血盆大口仰天嚎叫，注意到站在一旁观察的戮羽和仙兵们，双眼发红的朝他们冲了过来。
戮羽凌空抽出碧珏剑，泛着流光的剑身微颤，发出清脆的剑鸣声。
右手一转，笔直的剑身便挡在了他身前，左手往前一推，凶猛的异兽直接狠狠地撞在剑身上，碧珏剑发出“轰”的一声，巨大的屏障凭空出现，将戮羽和身后的仙兵们包围在里面。
戮羽侧头示意，仙兵们分为三组，一组带着仙药趁此机会前去救助先前被重创的人，还有一组一字排开负责护卫，最后一组顶住异兽的压力上前迎敌。
抓住仙兵们与异兽纠缠的空隙，戮羽腾空跃起，碧珏剑冲上云霄吸引雷霆之力。胸口的旧伤引起阵痛，剧烈的强风将戮羽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戮羽咽下喉间的热意，冷眼看着下方与仙兵们厮杀的异兽。
密集的黑云遮盖了天空，隐隐有电光闪烁在云层之间，戮羽的身后是远比上次更震撼更猛烈的雷电火花。
劈啪作响的声音越来越近，戮羽一时之间强行催动所有的灵力不禁有些力不从心，他紧抿着唇，积蓄所有的力量准备致命一击。
透支引起了旧伤的反复，戮羽身后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他牢牢地盯着逃窜的异兽，沉声喊道：“退下。”
一声令下，所有的仙兵立刻飞快地退到戮羽的身后。
戮羽顿时以极快的速度用手在虚空一划，右掌合并为两指横在胸-前，碧珏剑随着他的动作也跟着右手的方向来到面前。
瞬息之间，戮羽右手往前一指，碧珏剑当即冲向了眼前的异兽，带动了雷霆万钧。
“落！”
顷刻间，无数雷击降下，滚滚烟尘四起，刺目迅猛的银光撕裂了焦黑的土地，如同斩断世间所有罪孽的审判之剑，将无处可逃的异兽劈成了两半。
轰隆隆的雷声不绝于耳，仿佛从远方传来的呐喊，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电闪的火花和焦糊味。看着底下惨不忍睹的模样，仙兵们都有些头皮发麻。
刚落地，戮羽还是没忍住喉间的腥血，“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仙君！”
“仙君你没事吧！”
“仙君受伤了吗？”
戮羽站直了身体，随手抹去唇角的血渍，回应道：“我没事，只是有些虚脱。”
旁边的仙兵赶紧递上仙药，戮羽拒绝了：“先给那些受伤的人。我没事。”
仙兵只好先救治被异兽重创的人。
自从戮羽仙君失踪又回归以后，他变得更加沉默，在战场上总是不顾一切重伤敌人，常常搞得自己一身伤。
仿佛他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有种随时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远比之前强大，也比之前更搏命。
没有人知道原因，也没有人敢去问。毕竟戮羽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独来独往，但是他强大的实力又使人心安。
只要他出现在战场，就总是能够无往不利，将伤亡降低到最小。
戮羽看到昏过去的仙兵醒来后，确定他没有什么大碍才上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之前葳婳神女斩杀的妖物从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神女之前的确已经把冥界出来的妖物斩杀，我们到这里就是清扫一下战场，将周围还残存的妖物清理干净。”
负责跟在葳婳神女步伐清扫战场的仙兵都是两人一组，而且还会携带可以无视距离立刻传送消息给戮羽的传送令。
一般这些仙兵都需要第一时间布置好传送法阵，只是事发突然根本没来得及就被异兽攻击，只好先向戮羽请求支援，再拖着异兽争取时间。
两个人意识到捡回一条命以后长舒一口气，说完就躺到一边去养伤了。
戮羽还在思索，有一队仙兵便先去布置传送法阵，再商量着谁替代重伤的人留下来。
“仙君，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戮羽转过头看着出声的人，让他接着说下去。
“仙君你看，这异兽被雷劈死之后虽然变得焦黑，但是它的角有些异样。”
戮羽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异兽的角在顶端分叉出了多个枝杈，呈现一种弯曲的弧形。
“这是...九转乾坤鹿的角。”
“没错，九转乾坤鹿是一种亦正亦邪的灵兽。如果出生的时候处于灵气充沛的地方，便是灵兽；要是身处污浊之地，受到邪气感染就会变成邪兽。”
“这只异兽应该是死后被九转邪鹿吞食，才让九转邪鹿化身成它的样子，实力大增。”
“毕竟九转乾坤鹿之所以稀有就是因为它的血肉是大补之物。相对的，它如果吞食了同类的灵魂就会变形还能修为大增。”
“而灵兽只吃奇花异果，邪兽才吃珍禽异兽的灵魂。”
戮羽之前没有遇到过这种九转乾坤鹿，所知不多，但是他也意识到可疑之处了。
来自冥界的异兽也是天地孕育的生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多年前开始陆陆续续会有妖族异兽从冥界跑出来，但是他们也只是身附邪气罢了，并不是什么凶残嗜血的妖兽。
天界之中到处充沛着灵气，正如冥界到处充斥着邪气一般。这是阴阳平衡，日月盈亏的体现。
可如今九转邪鹿会蚕食从冥界跑出来的异兽，还是已经死亡的异兽，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这只从冥界跑出来的异兽，本身就是早就死去的亡魂。”
“只是从未有人见过冥界的生物，我们都以为来自冥界的妖族异兽本身就是这样的。”
“若是未能转生游荡在神界的亡魂，那就可以解释他们为何会如此狂暴了。”
如此说来，这些年戮羽每每征战便会附着在伤口上的便不是邪气，而是死气了。
既然这样，到底是谁从一开始就认定这些亡魂是从冥界跑出来的？
戮羽回忆这些年的种种，立刻想起了当初派他去斩杀来自冥界的妖族异兽的人。
杜女和天帝。
这个念头一起，连戮羽心中都激起了惊天骇浪。
这些年一直都是杜女和天帝在误导众仙。难怪无论如何斩杀都除不干净，甚至节节败退。亡魂岂是区区仙兵就能击退的。
戮羽带着疑惑回到了天宫，他没有去找杜女和天帝，而是先去了一趟神殿。
看到摇光草正和青草叶片挨着叶片，根茎抵着根茎，亲昵地蹭来蹭去。
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生不忍。
戮羽脚步一顿，没想到却被两株草发现了自己的动静。
摇光草只感觉到头顶有一片阴影，下一刻，它就被整个连根拔起。
“嘤嘤嘤！你不是说他不吃草的吗？”
一脸茫然的青草：“......”
戮羽难得有些歉意，但是昭由的情况很紧急，他只来得及轻抚了一下青草的尖尖角就带着视死如归的摇光草去了聚窟州。
被抛下的青草意识到刚刚结交的好友可能就要永远地分别了，不禁有些闷闷不乐。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戮羽看着手上恢复了生机的摇光草，下意识地加快了飞往聚窟州的速度。没有传送令就无法启动传送法阵，戮羽只能自己去聚窟州。
跟尤钊嘱咐服用摇光草的汁液就可以起效，不需要用到整株仙草，还拜托他好好养护后，戮羽又着急地赶回了神殿。
聚窟州和天界的距离本就十分遥远，戮羽又下意识地用尽了最后一丝仙力赶路，等到天界时，他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在神殿落地时，戮羽的五脏六腑都传来了焚烧一般的疼痛，胸-前的旧伤更是撕裂开来，殷红的血迹都穿透了衣服，点点斑红在衣襟上晕染开来。
先前所受的内伤根本没有痊愈，加上胸口的外伤和枯竭的灵力，戮羽已是强弩之末。
戮羽强忍着疼痛，还没走出几步就摔在地上，胸口传来的震荡更是让他咳出了一-大口血。
在他失去意识之前，心中却有几分欢喜。
他终于可以去找那个人了。
天地虽广阔，他却已没了牵挂。
...
戮羽在望月池中醒转时，发现自己的外伤已经愈合，身体里的痛楚稍微减轻，但只有这无时无刻不存在的阵痛，才能让他保持清醒。
戮羽已经麻木的心不免还是有几分遗憾。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的左臂又被青草严丝合缝地圈住了。而且还能感觉到从手臂上传来的微弱的灵力。
戮羽心底一片柔软，他捏了捏青草细小的叶片，发现还在微微颤-抖。
“是你把我放进池子里的？”
青草几不可察的抖动了一下，直到戮羽此时轻声细语地跟它说话，它才意识到戮羽已经没事了。
方才发现戮羽气息微弱，晕倒在地上时，青草脑海里一片空白，从灵魂深处传来撕心裂肺的恐惧和痛苦使它飞速的生长，叶片变得粗壮有力，用尽所有的力气才把戮羽拉进了望月池。
之后的事它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箍住戮羽的手臂，浑身发-抖。整根草好像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巨大的悲痛犹如一把利刃将它切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内心。
戮羽看着还在抖动而不自知的小草，只能尽力的去安抚。
将整根草从茎叶到顶端，每一个部-位都细细摩挲后，青草才安静了下来。
看着孤零零的小草如此惹人怜爱，戮羽还是有几分心疼。
毕竟它刚刚和摇光草那么亲密，想必是已经成为了好朋友。
“我害你的朋友离开了，真是抱歉。”
“但是它不会受到伤害，只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生长。”
青草不明白戮羽的意思，它还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因此只是呆呆地听着戮羽说话，没有任何反应。
戮羽以为青草真的被他伤透了心，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发现青草的叶片都变得宽大了很多，也长高了许多，看来是为了他强行加快了生长速度。
这样一心一意为他付出，不求回报的举动，总是让他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也是突然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如同这株小草一样。
他所剩的时日已经不多了，未来这株青草可以一直呆在这里，直至化形，直至成仙。
他也希望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人可以记住那个名字。
或许这也是他唯一可以再次呼唤那个名字的机会。
起码在很久很久以后，这个名字还有人会记得。那个人在这个世间还能留下一点痕迹。
“此后，便唤你为青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