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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一章 新生 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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戮羽醒来的时候,天色已微微发亮。
没想到自己真的能活下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庆幸,戮羽就看到了身边已经没有气息的人。
陌生的面孔让戮羽有一丝诧异,然而看到他怀中盛放的桃木枝时,一个可怕的猜想让戮羽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人是他所熟悉的人,戮羽睁大了双眼想要寻找不属于那个人的痕迹。
直到戮羽看到了绣着白色羽毛的平安符。
“轰”的一声,戮羽的脑海一片嗡鸣。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只有排山倒海般的绝望席卷而来。
他是青椥。
这个念头反复捶打着戮羽千疮百孔的心,他不愿意相信又不得不相信。
戮羽颤-抖着手指拨开覆在青椥面上的发丝,露出下面祥和沉静的脸。这张脸布满了细纹和褶皱,嘴角还留有淡淡的笑意。
戮羽抿紧了嘴唇,握紧的拳头无法停止抖动,他的身体仿佛被冰冻的浮雕,在白日与黑夜的交替中佁然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青椥,一如此前在凡间度过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戮羽就这样守着青椥已经毫无温度的身体,浑浑噩噩的不知过了多久。
刚刚萌芽的爱意被无情的扼杀,眼前的爱人再也不会睁开双眼。
他只能感觉到仿佛被活活剜去了血肉般的痛苦和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
若是所爱之人已不在,这世间又有何值得留恋?
“仙君。”
一袭白衣的男子又出现在了此处。
“这位凡人寿数已尽,该放他去轮回转世了。”
戮羽外泄的灵力不自觉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空间,在这里时间的流逝是停滞的,他和青椥的生命流动也是停滞的。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再这样下去,戮羽就要因为一股执念变得疯魔了。
一直不能进入轮回的凡人将会成为游荡在人间的灵体,直到消散。
眼看戮羽还是执迷不悟,白衣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戮羽仙君,你当真要放任司命仙君陨落吗?”
男子的话犹如一支利箭,将戮羽残破的幻想击溃,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现实。
就在戮羽露出破绽的一瞬间,白衣男子出手打晕了戮羽,将他带回了九重天。
与此同时,葳婳神女来到了天帝所在的神殿,注视着满目疮痍的往生树。
她伸出手细细抚摸着巨树的纹路,内心满是酸涩和不忍。
一别二十多年,曾经茂密粗壮的巨树已经枯败,树干上布满了一道道裂痕,树叶都开始变黄凋零。过于庞大的魂灵充斥着每一个部-位,已经远远超过巨树可以承载的极限了。
葳婳收回颤-抖的手指,闭上双目,冰蓝色的长枪出现在她的手中,枪身晶莹剔透,仿佛由琉璃雕刻而成,冰凌状的枪头尽显锋芒。
葳婳轻轻挥动这柄长枪,只是自上而下从虚空中划过,浩瀚的杀伐之力便倾泻而出,势要抹灭世间所有的生机。
徘徊在往生树上已久,迟迟无法转世的魂灵受到葳婳降下的毁灭之力而消失在虚空中。
天帝怔怔地看着归向虚无的魂灵们,不禁生起了一丝希望。他迫切地走到往生树下,隔着巨树还是只能感应到微弱的气息。
天帝失望地垂下手,一言不发。
“她的灵魂已经开始消散,就如同往生树上已经形成的裂痕不可逆转。”
葳婳冷漠地声音从背后响起,她默然地注视着眼前的天帝。
从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就应该预知今日的结局。
“魂灵已渡,我要赶赴下一个地方了。”
“伴随着毁灭和终结的,往往是希望和再生。”
说完,葳婳就离开了,只剩下天帝孤单的身影和悲凉的苦笑。
离开天界之前,葳婳先去了一趟往生河,她无声地再次挥动了代表毁灭的长枪,寒光流转,痛苦的魂灵们在磅礴的力量中化为云烟。
杜女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为眼前葳婳展示的力量感到震撼和难过。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随着不幸。葳婳几乎失去了一切,才得到这份足以翻天覆地的力量。
“你还是来了,杜女姐姐。”葳婳浅笑着说道。
这一刻,杜女好像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葳婳还只是那个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我来为你送行。”杜女说道。
她的双眼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瞳色,只是灵魂上还是留下了永恒的创伤。
葳婳看穿了杜女的灵魂有损,却没有能力为她治疗。她掌握的是毁灭和死亡的力量,并不会治愈灵魂上的伤口。
她温柔地轻抚杜女的脸颊,第一次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因为我的任性,你一直在用自己的灵魂承载无法往生的亡灵。”
“生死有别,还是给你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
“对不起,杜女姐姐。”葳婳无法掩饰声音里的自责和愧疚,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杜女只是将葳婳的手紧紧地握住,微微有些哽咽,经此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相见了。
“我心甘情愿。”
葳婳睁大了眼睛,又湿了眼眶,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还是无法陪在她的身边。
因为天地之间的禁制,葳婳可以看到所有人的未来,却唯独看不清杜女的命运。
但是她知道,无论杜女做出什么选择,她都支持和认可。
葳婳舍下心中最后一丝眷恋,转眼又变成了淡漠疏离的神女。她束起长发,换上劲装,坚硬的甲胄覆盖了全身,飞向了属于她的战场。
同一时刻,昭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所预感似的望向了葳婳远去的方向。
戮羽仍处于昏迷之中,将他带到昭由面前的白衣男子,现任的司命仙君凌苏拱手行礼道:“昭由,人我已经带到了。”
“多谢你,凌苏。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昭由想将收到的仙药仙草递给凌苏,却连方向都搞错了。
凌苏心下一沉,紧接着视觉之后,昭由连听觉都开始减弱了。之后是嗅觉、味觉和触觉。
直至五感全失,身消仙陨。
尤钊目睹了这一切,紧绷着神情接过了昭由手里的仙药,将他递给凌苏。
昭由知道自己的听觉已经开始消退了,只好乖巧地任由尤钊动作。
凌苏谢绝了尤钊的好意,眼神凝重地看了昭由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他早已不是那个会在神殿里因为算错凡人命数就偷偷哭泣的小仙使了,也不是那个除了感激昭由的教导和安慰就什么都做不了的仙君。
他还要继续昭由未完成的使命,为他博得一线生机。
既然昭由的命运被戮羽深深地影响,说不定戮羽还能扭转昭由既定的结局。
命数这个东西,盘根错节,事缓则圆。
凌苏走后不久,戮羽便苏醒了过来。他起身发现自己已经在天界之后,整个人就如同死寂一般,双眼无神。
他只是静默地坐着,又回到了昔日那个冷漠、凉薄的样子,甚至更胜从前。
昭由感知到了戮羽心如死灰的情绪和状态,他有些不忍和内疚,搀扶着尤钊的手臂坐在了戮羽的面前。
“仙君可知,为何天界众仙都断情绝爱,清心寡欲?”
见戮羽不语,昭由还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们这些各司其职的仙使仙君,从有意识以来便有与生俱来的使命和职责。身为仙胎,不老不死,不通七情,所以才有各自的劫难和命数。”
“为了顺应天地的法则,在凡间历劫往往可以将影响降低到最小。我见过历劫归来的仙君无一不是尝尽大喜大悲,甚至九死一生。”
“他们体会过凡人时期的悲欢离合,回到天界时,很难再动心起念。”
“因为天界之人,最要不得的,就是私心。”
掌握强大的力量,就不能带有任何的妄念,因为一念之差的私欲会带来万劫不复的后果。
戮羽听到这里,有些自嘲地笑了。
仙凡之恋难有结果,他不是没有动过其他的念头。这算得上是作茧自缚吗?
戮羽此时此刻再难起妄念,只是古井无波地问道:“我知道有些人历劫归来以后会忘却凡尘俗世,为何我还能保留所有的记忆?”
昭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苦笑道:“因为这也是劫难的一环。”
对于戮羽来说,不能忘记过去的记忆,本身就是劫难的一种。
戮羽听完后,神色却有些动容,或许对其他人来说,这是一种永恒的折磨,可是对于他来说,又像是一种慈悲的馈赠。
戮羽低下头看了一眼掌心,空荡荡的好似他的内心一般。就算变得强大又如何,连所爱之人都留不住。
不知为何,感受到戮羽身上淡淡的死意,昭由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尤钊。
一想到这里,昭由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戮羽向昭由行过礼就要离开,抬起头对上了尤钊有些焦急的眼神。昭由在一边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戮羽用密语传音给尤钊:“放心吧,我会竭尽所能。”
尤钊收到了戮羽的承诺放下心来,他还在戮羽麾下的时候就知道,戮羽从不失信于人。
第二天,天帝下令昭告六合九州,葳婳神女归位,将斩尽境内妖邪,直捣幽冥之地。
为配合葳婳神女的步伐,戮羽和杜女率领的仙兵们将分散镇守在各个区域,以天界为中心,负责清理残兵余孽,随时上报动向。
先前在搜寻戮羽动向时擅离职守的尤钊被重罚,承受一百零八道雷鞭之刑,镇守六合九州灵气最充沛的聚窟洲。
聚窟洲,位于六合九州中的西海,洲上有返魂树,取其根心可制惊精香,令亡魂复生。因此常年受妖邪侵扰,纷争不断。
尤钊自是领命前去,带着已经完全看不见的昭由。
随着葳婳神女以风驰电掣之势铲除妖邪,往生树逐渐恢复了勃勃生机。
这一日,往生树的枝叶再次焕发绿意,郁郁葱葱的枝条不断延伸,一簇簇代表希望和再生的芽孢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虽然树身上的一道道裂痕依然瞩目,可是蓬勃有力的绿芽一日比一日茁壮。
新抽的绿叶浓密如盖,里面蕴含-着无数的新的生命。叶片上清晰可见的纹路彰显着其饱满的力量。一阵微风拂过,已经成熟的生命绿叶乘着风飘往了六合九州的每一个角落。
绿叶落在地上,吸取天地间的灵气,在云雾的滋养下快速成长为细嫩挺拔的青草,滋润并修复着饱受摧残的土地。
其中有一片细长的生命绿叶,摇摇晃晃的落在了天界最偏僻的神殿前,它偏爱清冷柔和的月光,选择了距离高悬的明月最近的地方。
它大大方方的扎根于此,舒展开卷曲的叶片,享受着如薄纱般的银辉,不知不觉间已有一臂长。
不知道多少个日夜过去,它终于迎来了这座神殿的主人。
戮羽回到了居住的神殿,刚想进门时,被一株翠色的小草勾住了脚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