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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九章 前尘 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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戮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大殿的，他茫然地看着仙气萦绕的九重天，却如坠深渊。
他回到天界已月余，在凡间便是三十多年。
三十年，足够斗转星移，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那青椥呢？
他还在吗？他还在...等着他吗？
戮羽双目猩红，不敢想象最糟糕的可能。
戮羽低下头，看到了腰间朴素的香囊，瞬间有了决断。
此时此刻，玉照仙君正带着蟠桃来找司命仙君昭由。
经过一个月的修养，昭由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可是满头乌丝已成白发，竟连视线都变得不太好，平日里要带着白绫抵挡强光。
“之前祈福祝祷之事我还未谢你，这几个蟠桃是我的谢礼。”玉照仙君将他珍藏的蟠桃拿出来。
蟠桃可补气增血，延年益寿，对现在的昭由来说，算得上是救命之物了。
但昭由哪里不知道玉照仙君的言下之意，他婉言拒绝道：“此事我亦有私心，如今我也不过是灯尽油枯，反而是浪费了。”
昭由将面前的蟠桃推回去，干枯消瘦的手指让人触目惊心。
“那我就拜托你帮我主持蟠桃宴了，这就当作是酬劳吧。”
说是蟠桃宴，不过是爱热闹的玉照仙君借着这个名义和众仙君仙子开怀畅饮罢了，根本没有什么需要主持的。最多也就是安排一下各个仙君仙子的座位罢了。
只有少数人知道，葳婳神女回归，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整个天界即将迎来新生和希望。
昭由还想拒绝，一只灵巧翩跹的纸鹤落在了他的手边，昭由轻点鹤羽，戮羽的名字浮现在眼前。
这种纸鹤是天界仙君和仙子们拜访他人时用来探路的，只有见面的双方可以看到上面的内容。如果主人不在各自的神殿里，纸鹤就会留在大殿门口表示曾经有人想要拜访。
玉照仙君看见纸鹤就识趣地离开了，没有给昭由继续推却的机会。
昭由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他抬头看了一眼纤尘不染的天空，收下了这只纸鹤。
戮羽得到允许后，步伐匆匆地走进了大殿。
哪怕经过了一个多月的修养，形销骨立的昭由还是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大风折断的脆竹。
他的生机正在不断流逝，犹如风中残烛。
戮羽被昭由淡淡的笑意刺伤了双眼，他难以置信眼前这个人是之前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司命仙君。
隔着白绫都能感受到戮羽的震惊和沉默，昭由只好开口道：“坐下吧，戮羽仙君。我想你一定有很多想问我的事吧。”
戮羽无言的坐在昭由的对面，他有太多问题想问，突然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那我就从最开始说起吧”，昭由下意识摸了摸眼前由晚霞和云翳编织而成的白绫，缓缓说道：“不知戮羽仙君可还记得尤钊这个人？”
戮羽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昭由早就猜到了，他笑着说道：“如果名字不记得的话，那戮羽仙君可还记得当年贯穿左肩的那道伤痕。”
提到左肩上的伤，戮羽立时有了印象。
“我记得，那是我在瀛海一战中受到的伤。”
“那是一道本该夺去我的弟弟尤钊的致命伤，因为你，我的弟弟才免受此难，在那场战役中活了下来。”
听到昭由这么说，戮羽也想起来了。
瀛海一战，敌军势不可挡，戮羽只能以身为饵，眼看着敌首的长戟就要刺入一个仙兵的要害处，他挡在面前，借着左肩的贯穿顺势砍下了敌首的头颅。
戮羽不认同地说道：“可是这是我的责任，你并不需要做到如此地步。如今你几乎油尽灯枯，难道尤钊愿意看到你以命换命吗？”
昭由只是笑着不答。
他没有告诉戮羽的是，后来葳婳神女对他说的一番话。
【没有人可以改变既定的命运，戮羽可以为你的弟弟挡第一次，就挡不了第二次。】
【这是双生子的宿命。】
戮羽明白自己说服不了昭由，事已发生，他也只能尽力地弥补。
“我不愿欠你的情，更不想断送你的性命。日后我会想方设法为你搜集奇珍异宝延续你的生命。”
他看向大殿内虚掩的身影，接着说道：“今日我来此，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当初你是如何送我下凡的？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再次下凡。”
...
昭由和戮羽商讨完后，临走之前，戮羽还留下了一句话。
“当初仙君不顾我的意愿保住我的性命，如今也该任由他人来护住你了。”
昭由愣在原地，目送着戮羽离开后，刚想起身准备明日的蟠桃宴，一时身形不稳就要摔倒在地。
默默守候他多时的尤钊一个箭步伸出手扶住了昭由，另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昭由的肩膀，同时又小心翼翼的搀扶他回到大殿之内。
等到昭由终于安稳地坐下，尤钊才松开手，坐到他的身边。
“好了。我不是还好好的吗？”昭由侧身微笑说道。
尤钊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昭由，直到他无奈的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我知道这番说辞瞒不过你，真正的理由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我不会一直瞒着你的。”昭由低声说道，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痛苦和悲伤。
尤钊还是没有说话。
令人窒息的沉默一点一滴的消耗着昭由所剩无几的耐心。
昭由看着眼前这个从一个多月前昏迷就开始守着自己，却因为置气至今一个字都不肯跟他说的男人，最后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理智，崩溃绝望的大喊：“好好好！我知道你生气，那你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跟我说一句话！”
最后一点耐心随着这句话说出口也耗尽了。
昭由被气得发疯，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向前走去，不想再看到尤钊。
尤钊刚伸出手就被昭由无情的拍开，他躲了好几次还是没有躲开这个固执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用尽全身的力气捶打着尤钊结实的臂膀。
绵软无力的攻击反映出昭由此刻摇摇欲坠的内心和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每一击都重重锤在了尤钊的心上，痛不欲生。
他忍不住将昭由禁锢在自己的怀里，等他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他都绝不允许自己失去这个人。
等到昭由气喘吁吁的停下时，尤钊还是没有放手。
昭由仍然气不过，他挣脱出尤钊的怀抱，抬起自己骨瘦嶙峋的手臂质问道：“你不说话就算了，你什么时候给我解开这些灵魂枷锁？”
从尤钊的四肢和胸腹上凭空出现了十二道透明的锁链，这些锁链密密麻麻由内而外的禁锢住了昭由的四肢和心脏。无论昭由去到哪里，无论他受到何种伤害，都会通过这些灵魂锁链连通到尤钊的身上。
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开口的尤钊此刻仿佛来自地狱的鬼魅，他讳莫如深的握住这些锁链，恶魔般的低声说道：
“除非我死。”
得知了如何下凡的方法，虽然九死一生，戮羽还是立刻下定决心要去试一试。
他抬头望向杜女的大殿方向，内心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了门口。
戮羽试着轻推大门，果然没有受到法术的攻击。
这扇门从他跟着杜女回来开始，就一直对他敞开。
收回发散的思绪，戮羽长驱直入大殿中-央。杜女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找她，从打坐的软榻中起身，慢悠悠的问道：“找我何事？”
戮羽抿了抿唇，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挣扎了片刻，还是坚定的说道：“我明天要单独去斩杀乌蓬族首领，需要你的协助。”
这下轮到杜女有些惊讶了。
她用思索的模样来回扫视戮羽，暗自吃惊。
如果说旁人不晓得，可是她这个一手把戮羽拉扯大的人再清楚不过。
九重天赫赫有名、令人闻风丧胆的司战仙君最讨厌的就是战事了。小的时候甚至闻到血腥味都会作呕乃至无法握剑。
或许也是受到了[祂]的影响吧。
可是这是戮羽生来的使命，他无法摆脱的宿命。
如今，为了区区一个凡人，却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吗...
杜女的眼睛里有太多戮羽无法看透的情绪，戮羽一直都知道杜女隐瞒了很多事情，她的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
可是如果她不想说，没有人可以知道。
戮羽感激杜女幼时的养育之恩，从来没有过问。因为杜女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但是也从未表现出对他的喜爱，有些时候甚至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没错，是压抑到极点也控制不住流露出来的、由内而生的厌恶。
在天界，众仙的情感都是冷漠偏执的，更不存在毫无血缘关系的亲情。大家各司其职，都有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所以戮羽很早就知道，对于杜女来说，自己不过是她手中无往不利、最坚韧的一把剑。
这把剑只需要去战场上取得胜利，不需要其他的情感。
这是他自有意识以来，第一次向杜女提出请求。
也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上战场。
清楚来龙去脉的杜女垂下眼帘，这么多年了，她也很好奇这个漫长的故事到底会迎来一个怎样的结局。
“好，我帮你。”
或许这场梦，也该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