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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七章 缘浅 好 ...

  •   好不容易将医馆的患者都送走,得知之前被撒了药粉的皮草都回收的差不多了,青椥终于松了口气。

      他同手同脚的走出医馆,视线飘忽,就是不敢和戮羽对视。

      刚刚在院子里表白好像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气势,现在想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光天化日之下他差点就和戮羽亲...亲嘴了。

      回到宅子里可怎么办啊!

      青椥坐在马车里心猿意马的想着,不知不觉马车就停了。

      还没等他收拾好心情,就听见有人在慌慌张张的喊:“青椥公子你可算回来了!我家主子等了你好久,有要紧事相商!”

      青椥掀起车帘一看,发现是颜路随身的小厮,他赶紧扶着戮羽伸过来的手臂下了马车。

      “你的意思是,现在找不到证据可以定万秋卓的罪?”青椥皱着眉头问道。

      “没错,我得到的消息就是这样的。”颜路严肃的回答道。

      三皇子下午派人传来消息,他在大理寺一直陪着审问万秋卓等人,可是因为万秋卓频繁的处理掉了许多暗卫,很多罪行因无人证而无法考证。

      唯一一个供出来万秋卓曾经三年前残害阳城某猎户的暗卫也没有切实的证据可以证明。

      “那从我手中抢过去的皮草呢,也没有办法定他的罪吗?”

      颜路遗憾的摇了摇头。

      “从你出现在县衙的那时起,万秋卓就着手将这件事都算在他那名管家头上,但是他情急之下匆忙掩饰,肯定会有蛛丝马迹残留。”

      “问题是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追查了。”

      “此话怎讲?”青椥追问道。

      【我来解释吧】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哑婆婆突然比划道。

      【这件事牵涉太广,已经引起了天子的关注。】

      青椥一愣,没想到只是小小的皮草抢夺案竟然会闹得这么大。

      【你也知道,我来自深宫。所以上面的意思我还是能揣测几分的。】

      【现在是当朝五皇子在查这个案子,他的一举一动有太多双眼睛盯着,所以没有确凿的证据他绝对不可以徇私枉法。】

      【上面的意思就是找一个替罪羊以教唆的名义来为真正的主子顶罪,但是万秋卓此人太过于狡猾,现在找不到他行事的证据。】

      【而这个案子又不能拖得太久,事关天家颜面,又不可以有一丝一毫的纰漏。】

      【所以如果我们能找到新的证据将万秋卓定罪,那他就永无翻身之日。如果不行的话,那他最多就是被抄家罢了。】

      青椥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件事的要害。

      这桩案子最关键的不是给谁定罪,而是要如何定罪。这个罪名必须要有完整齐全的证据链堵住悠悠众口,真正的始作俑者反而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毕竟他是“被教唆”的。

      替罪羊很容易找,可是要万秋卓来当这个替罪羊就必须合情合理合法。

      现在皮草案短时间内无法给万秋卓定罪,那就必须找到可以定罪的新的证据。

      “我明白了。既然是在阳城犯的案子,那我立刻动身去阳城。”梳理清楚了关系要害,青椥马上反应了过来。

      他看向一旁的颜路,“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三天,除去你赶路的时间,只有三天了。”

      青椥点点头,转身就去屋子里收拾东西了。

      颜路却在此时看向了平时深藏不露的哑婆婆,刚刚在纸上看过哑婆婆的分析后,他就一直抱有一个疑惑。

      “婆婆,莫非你是...”他犹疑地问道。

      哑婆婆用手蘸取桌上的茶水,在木质的桌面上缓缓写下一个“洛”字。

      颜路识趣地闭嘴了,难怪他一直查不到这位婆婆的身份。

      很多事情,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只有哑婆婆眼神复杂的看着桌面上慢慢干透的字,思绪万千。

      青椥趁着夜色出发,临走之时接过了颜路递来的随身玉佩。

      “你有任何需要,拿着玉佩去找阳城沈家,那是我的母家。”

      青椥谢过颜路的好意,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阳城。

      黄昏时分,青椥和戮羽终于回到了薛府。他和薛盼盼说明来意以后,一边让薛盼盼派人去案发一带寻找线索,一边从沈府要来了人撬开了万秋卓府邸的大门。

      “按照那名暗卫所说,他是三年前暗害了一名猎户。他擅长的手法是将人灌醉然后投进湖中。”

      深夜,青椥点着火把带着戮羽在万府搜寻。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或者闻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味道?”

      戮羽摇了摇头。

      青椥有些心急,“钱雀德当时也是这么被害的,那时水流湍急,尸首早就找不到了。”

      他泄气地苦笑道:“更何况是三年前的案子,这三年里,尸体怕是早就被河底的鱼虾啃光了。”

      戮羽握住青椥举着火把的手,熊熊燃烧的火焰将戮羽的脸庞映得红火,唯有那深邃坚定的眼神不曾动摇。

      “你忘了吗,我们还没坚持到最后。”

      青椥恍然,有些自嘲地笑道:“是啊,还没有到最后一刻,我竟自乱了阵脚。”

      青椥向戮羽投去感激的眼神,带着人搜寻了整整一-夜。

      “最后也只找到了这几箱奢侈名贵的皮草。”青椥微微叹气。

      “看看去河边搜寻的那一队有什么发现吧。”戮羽安慰道。

      青椥和戮羽回到了薛府,薛盼盼也刚刚收到了消息,河边的搜寻也一无所获。

      “经过了三年的时间,那里只有一片杂草,什么都没有留下。”

      青椥控制不住情绪有些低落,他还是不死心,打算带着戮羽再去河边看看。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熹儿偷偷推着板车去了后山。

      她先前特意跟着去河边搜寻的人找了一遍,知道青椥他们在找三年前溺水而亡的一个猎户时,她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

      为了防止众人扑空,熹儿还是打算一个人偷偷去后山先探查一下。

      熹儿熟门熟路地找到她三年前立的碑,趁着天色尚早,拿着铁锹开始铲土。

      薛盼盼很快就发现熹儿不见了,她神色慌张地带人到河边一带找到青椥。

      “熹儿不见了,青椥你知道她这个时候会去哪里吗?”薛盼盼焦急地问道。

      青椥也慌了神,“熹儿最后被人看到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被看到的?”

      “我问了下人,她今天早上还和河边搜寻的人一起,后面回了府以后就没人看到她了。”

      “对了,府里厨房用的板车也不见了,好像是熹儿推走了。”

      青椥立刻意识到熹儿去做了什么,他有些无奈,更多的是欣慰和感动。

      “我知道了,薛娘子你别急,你让这些人回去吧,我知道熹儿去哪里了。”说完,青椥便要去找熹儿。

      “慢着,我也要和你一起去。”薛盼盼坚持道。

      青椥想了想,这也不是什么瞒得住的事,他让薛盼盼跟着他,一边走一边说:“也好,那你小心一点,我们要去后山。”

      “后山?这个时候熹儿去后山做什么?”薛盼盼疑惑道。

      “我应该没跟你说过熹儿的来历吧。”

      “熹儿是在乱葬岗被她的父兄发现的,她的父兄是县衙的仵作。”

      那一年,熹儿被人扔在了乱葬岗,刚好被埋尸的王城和王立发现了。

      王城担心王立不好找媳妇,发现熹儿是一个女孩就把熹儿当作童养媳收养了。

      “这对父子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从小就让熹儿为他们洗衣做饭,甚至让熹儿跟着他们去搬尸体换钱。”

      王城的妻子就是受不了其他人异样的眼光跑了的。

      “因为熹儿是女孩,他们也从没教过熹儿仵作的技巧,只是让她做最辛苦最累的活。”

      熹儿被收养以来,尝尽人情冷暖,只能和不会说话的尸体交流,还亲切地称它们为“客人”。

      “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有一户人家的长子早殇,想让熹儿去配阴婚。王城和王立见钱眼开,拿了二十两银子就把熹儿卖了。”

      或许正是早早存了这样的心思,王城才迟迟没有给熹儿上籍,也让青椥能够以拐卖人口的名义将这二人送进大牢。

      “难怪,原来当年震惊阳城的拐卖人口案竟是你写的诉状。”薛盼盼恍然大悟。

      当年私下找女童配阴婚的风气不正却难止,有个少年郎以一纸诉状将这件事告到了县衙,还把主犯送进了大牢。

      “没错,至于那家配阴婚的高门大户赔的银子我都存进了银庄,打算让熹儿长大了再自行取用。”

      不过当年那家人被不少人口诛笔伐,早就灰溜溜的搬离了阳城,而且赔的银子也算大出血了。

      说完,青椥也带着戮羽和薛盼盼到了后山,果然看见熹儿正一个人满头大汗的铲着土。一旁堆起的土堆都有她一人高了。

      “熹儿。”戮羽出声喊道。

      熹儿浑身一颤,没想到青椥这么快就找来了,她一狠心跳进挖好的坑里,贴着灵柩找到自己做下的记号。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青椥!”熹儿开心地大喊。

      青椥连忙走到坑边把熹儿拉起来,用衣摆擦干净熹儿脸上的沙土。

      “好好好,我的熹儿最厉害了。但是下次一个人行动的时候要跟我们说一声,薛娘子很担心你,可把她急坏了。”

      熹儿望向眼睛还有些红的薛盼盼,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地说道:“对不起,薛娘子。我错了。”

      薛盼盼走上前轻轻捏过熹儿的脸蛋,“下次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

      青椥任由熹儿跟她这些许久没见的“客人们”聊天,和薛盼盼一起将县衙的仵作找来,留下戮羽陪着熹儿。

      薛盼盼想了又想,还是问了一句:“从你收养熹儿开始,还是一直让她做这种事吗?”

      青椥也有些无可奈何,“当然不是,其实我在镇子上有一些铺子在收租,供养熹儿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熹儿一开始很怕人,而且让她什么都不做更难受,所以我只好让她偷偷去搬。”

      “因为王城和王立一直都把熹儿当下人对待,熹儿胆子很小,反而跟不会说话的人在一起更自在。”

      “后面熹儿在我和哑婆婆的照顾下开朗了许多,却还是对这些人放心不下。”

      “她说她有了一个家,所以希望这些不会说话的人也能有一个家。”

      说到这里,青椥难得露出有些伤感和难过的神情。

      毕竟那个时候,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给了熹儿一个家,所以后面熹儿渐渐长大以后,为了避免一些流言蜚语,他才搬到荒山上的木屋去住了。

      “村子里还是有些人家知道熹儿的往事,他们因为一些原因还是会私下偷偷找熹儿帮他们,有的时候县衙人手不够也会找熹儿帮忙。”

      不过大家都是普通人,并不会大肆宣扬这种事破坏熹儿的声誉。所以当年王守德拿着熹儿的生辰八字来要挟他的时候,他才会那么愤怒。

      “现在想想,可能还是我没有给熹儿足够的安全感,所以她才会保留做这些事的习惯。”

      青椥侧过头笑着对薛盼盼说:“我应该谢谢薛娘子才是,自从住到薛府上,熹儿就没再做过这些事了。”

      “毕竟男女有别,熹儿很多事都不方便跟你说,但是你在熹儿的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她现在读了书识了字,总有一天会慢慢发现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到时候再好好引导她就是了。”薛盼盼说道。

      说不定以后她的铺子还能有两个得力助手呢。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薛娘子你帮了我这么多,真的只是因为当初戮羽上门拜师的缘故吗?”

      薛盼盼不愿意提起自家夫君的过往,她想了想,有些神秘地回答道:“俗话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仵作验完尸后找到了真正的死因,县衙立刻开始搜查失踪的猎户,很快就查到了死者的身份,而青椥搜出来的名贵皮草中,就有死者生前所捕获的。

      阳城的县衙本想通过这件案子将功赎罪,没想到万秋卓在牢狱里早就将他卖了个干净,借着上京述案的机会,县衙也锒铛入狱,就等大理寺问审了。

      人证物证齐全,万秋卓于秋后问斩。

      经过这么久的努力,总算将犯人绳之以法,为戮羽讨回了一个公道,青椥感觉自己心里的巨石终于落下,浑身轻松。

      他用力地捏了捏戮羽的手,引得戮羽转头过来看他,目光柔和,专注而平静。

      快要入秋了,青椥想去看看荒山上的桃花,便和戮羽手牵手走在小路上。

      戮羽发现青椥额上出了一些细汗,贴心地侧过一些身子,将青椥大半个人都遮住了,让自己的影子可以为青椥挡挡阳光。

      另一边,回到了阳城的哑婆婆也带着熹儿上街了,她看见熹儿对着冰糖葫芦眼馋,买了一串让她拿在手里吃。

      熹儿乐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天热,冰糖葫芦最外层的红糖化得快,哑婆婆掏出帕子给熹儿擦拭手指。擦到一半的时候,哑婆婆还不忘交代【你快点吃,吃慢了到时候一手都是。】

      “嘻嘻,我才不怕,反正有婆婆帮我擦手。”

      [我才不怕呢,反正有沈娘帮我擦手。]

      相似的对话仿佛发生在昨日,哑婆婆擦拭的手一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仍然仔细地低头帮熹儿把手擦干净。

      不远处一座低调奢华的马车内,洛淑妃神情有些恍惚地望着这一幕。

      她还记得多年以前,她也曾这样天真烂漫,只顾着流连街边的小吃和新奇玩意,没注意到冰糖葫芦的红糖都化了。每每这种时候,沈娘总是一脸无奈地替她把手上的糖渍擦干净。

      回忆往昔,洛淑妃高贵冷艳的面容上也多了一丝感伤。

      她放下车帘,对着面前难得有些颓废和失落的三皇子说道:“你追到了阳城,也亲眼见到了颜路,还不明白颜家的意思吗?”

      “母后,儿臣不懂!”三皇子低声怒吼道。

      “颂元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到底是不懂还是不愿懂?”洛淑妃质问道。

      “我早就告诉过你,没有权力,你就无法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

      “可是我现在拥有了权力,不是为了让他离开我。”

      三皇子从没有如此心累过,他也知道如今自己的身份不一样,或许会引来猜忌、谗言甚至是构陷,却唯独没有想过还有背叛。

      “是你太单纯了,我的皇儿。”洛淑妃居高临下的望着眼前这个羽翼尚未丰满的儿子。

      “颜家是商贾之家,从不参政。你马上就要被封为太子,现在是退下人前的最好时机。也正是因为我和颜路的母亲是手帕之交,你们才能互相扶持到今日。”

      看到三皇子仍然执迷不悟的样子,洛淑妃不免动容,她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还记得以前母妃身边的沈娘吗?”

      “当然记得,沈娘小时候还是我的保母,可是母后你不是告诉我沈娘提前出宫告老还乡了吗...”

      “呵,当年我还怀着你的时候,你那位好父皇看中了沈娘的姿色,差点将沈娘纳为才人。幸而沈娘来了葵水让你父皇不快才逃过一劫。”

      说到这里,沈娘那日惊慌失措心如死灰的表情还历历在目,洛淑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的愤恨无法诉说。

      “我将沈娘调去了尚衣库当典事,后来你也知道,洛家失了圣心,若非当时沈娘冒着极大的风险让我借着那件霓裳礼衣重获恩宠,此时此刻我们母子俩都不知道葬身何处了。”

      洛淑妃提起这件事,还有些黯然神伤。

      “也正因如此,沈娘一直被其他后宫妃子针对,别无他法,只好私下在宫外找宅子培养了一群养子养女,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能出宫返乡。”

      “我本想送一些金银宝钗帮助沈娘,没想到被小人反咬一口说我倒卖宫中财物,沈娘为了保住我咬死是自己偷的,被割了舌头逐出宫门。”

      三皇子浑浑噩噩地说道:“难怪连我都查不到沈娘的身份...”

      “皇儿”,看着三皇子这个样子,洛淑妃轻轻抚摸他紧绷的眉眼,没想到如今三皇子连坐着都比她这个母后要高了。

      不知不觉间,那个还在蹒跚学步的孩童已经成长到连她都望尘莫及的地步了。

      “如果你没有权力,你就无法保护重要的人;但是一旦你拥有足够大的权力,你也无法留住重要的人。”

      “我实在是不忍心沈娘再回到宫里,过着如履薄冰、低人一等的日子。所以哪怕我成为了贵妃,我也从没想过再见她一面。”

      “现在,你要好好考虑,然后做出选择。”

      洛淑妃带着还在纠结犹豫的三皇子回到了皇宫,回到了那个矜贵窒息的牢笼,再也没有见过沈娘一面。

      与此同时,青椥和戮羽也来到了荒山上旧木屋的废墟前,出人意料的是,附近的那一株桃花正开得正艳。

      看到树下那一袭熟悉的白衣,戮羽顿时变了脸色。

      来人已在此久候多时,对着戮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戮羽仙君,小仙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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