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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隔阂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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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椥早已发现戮羽非同一般的身份,他满心期待着戮羽一口答应他。
既然不是人类,那肯定拥有漫长的时间。
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可是他忘了,话本里的人和精怪,往往都难以圆满。
青椥耐心地等着戮羽的回应,耳边却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他也第一次从戮羽古井无波的眼神里,看到了痛苦和哀伤。
青椥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笑意凝结在嘴角,不动声色地拉开和戮羽的距离。
青椥感受到了久违的寒意和麻木。
他脸色发白地低声问道:“你会离开,对吗?”
没有提出询问,而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戮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椥离开他的臂膀,脸色冷得可怕。
这个被他忽略已久的事情终于还是被青椥点明了。
不需要回答,看着戮羽无声伫立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青椥侧身面对被大雪压弯枝丫的枯树问道:“还有多久?”
还有多久,你就会离开我?
戮羽看着青椥回避的样子,心如刀绞,连开口的力气都近乎丧失了。
他连还可以陪伴青椥多久都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喑哑的声音犹如一把刀锯,磨砺着青椥千疮百孔的内心。
冬日的风雪总是伴随着凛冽的寒霜,似乎永远不会停止。
青椥的声音飘落在风声中。
“回去吧。”
从那天起,青椥就收敛了所有的情绪,他面不改色的过着重复的生活,可是笑意却从脸上消失了。
夜幕降临,戮羽也只能看见青椥消瘦的背影,再也没办法窥-探他酣睡的面容。
他们之间的关系回到了初见的那一天。
只是病人和医者,再无其他。
明明这是他们之间最合理的关系,可是戮羽却时常觉得内心有股不明的烦躁和空虚。
他想要离青椥更近一点,却不知道什么关系才能更亲密。
他们似乎连朋友都算不上。
熹儿和哑婆婆当然看出了这两个人在闹别扭,可是却不知道是因何缘由。
熹儿在一旁都急得跳脚,哑婆婆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是青椥自己的选择,我们只能默默支持他。】
【我们不是一开始就说好的吗?】
可是熹儿不想看见青椥不开心的样子,她希望青椥可以回到她最熟悉的样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脸上有笑容,眼睛里却是悲伤。
熹儿围着青椥转来转去,也分不到他半点目光。
偶然看见桌上的话本,熹儿都开始没话找话了。
“青椥,这些话本你都看完了吗?”
“看完了。”
“好看吗?”
青椥想到话本里的结局,又看向院子里那个高大的身影,淡漠的说道:“谈不上好不好看,都是假的。”
就像眼前的这个人,不过是镜花水月,梦中泡影。
很难得看到青椥这样评价话本子,毕竟他还算的上是博览群书了。
本以为话本会比四书五经有趣的多呢。
熹儿有些不知怎么接话了,她伸手翻看着话本里的图画,喃喃道:“话本当然是假的了,可是读完以后的滋味却是真真切切的。”
她连话本都看不懂,更别提品头论足了。
青椥愣了愣,似乎没想到熹儿会说出这样深刻的话,他又下意识望向院中忙碌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巧此时戮羽停下了打扫的动作,似有所觉的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织的那一瞬间,青椥便躲闪似的收回了视线。
只剩下戮羽执拗的一直望着他,像是要看透青椥那捉摸不定的心意。
不明觉厉的熹儿看着两个人玩谁先转开视线谁就输的游戏,暗自气恼青椥竟然这么快就败下阵了。
换做是她肯定能盯小半个时辰!
青椥低下头看着纹路繁复的木桌,脑海里全是方才戮羽直勾勾的眼神,还有自己躁动不已的心跳声。
熹儿刚想替青椥出战,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戮羽自觉放下手里的扫帚,打开门一看,是一位模样端正身着长衫的小厮。
他拱手道:“阁下定是戮羽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一顶红檐小轿正停在屋子门口,颜路正欣赏着这山上别致的风貌,闻声转头对着戮羽作揖,笑着说道:“戮公子有礼了。在下颜路。”
周正的衣冠,恰到好处的礼数,还有一副和煦笑眯眯的样子,绝非一般人。
戮羽不动声色的问道:“不知颜公子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颜路撇了一眼门后,耐心的问道:“不知戮公子是否方便,可否借一步说话?”
戮羽不以为然,静静的等待他说明来意。
颜路微微阖眼,意识到了什么便立刻阐明来意:“近日我有一近亲婚期临近,想献上大雁以赠美意恭贺良缘,可惜冬日严寒,处处都寻不到,只好登门求野。条件任戮公子开。”
雁性忠,一生只有一位伴侣,象征着忠贞和不渝,常用作贽见之礼。
只是大雁难得,平民人家常用形似的大鹅取代。
戮羽心知青椥不想他再多造杀孽,更别提树大招风,冬日里大雁往南越冬,极难捕捉。
戮羽想都没想便直接回绝:“我旧伤未愈,力有不逮,请回吧。”
颜路看着戮羽面色红润、吐字清晰、长身直立的样子,哪有半分病气,他又上前半步,仔仔细细的盯着戮羽说:“颜路知道今日贸然登门,多有得罪,若非身外之物,戮公子有何需要,颜路都可一试。”
戮羽怔了怔,他想起了那日青椥滴落在他怀中滚烫的泪水和自己无力擦拭的手。
戮羽扶着大门的手紧了紧,他认真的对颜路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借一步说话吧。”
熹儿一直注意着门口的动静,发现戮羽好像要出门了,她赶紧跑到戮羽的身边小声问道:“你怎么要出门了?青椥还在屋子里呢。”
戮羽回看了青椥一眼,对着熹儿轻声说道:“我去去就回。”
果然不出片刻,戮羽就回屋子里拿了弓箭,又带了些米粟,他经过青椥身旁时落下声音:“我要出去打猎几天,不用担心。”
他不敢再多看青椥一眼,脚步匆忙地就走了。
青椥放在桌子上的手早已攥紧,握成了拳,眉头也紧紧皱成一团。
他竟没有留下他的借口,更没有阻止他的理由。
就像一阵风,来去无踪,等到有意识的时候,风过无痕,只是乱了人的心弦。
熹儿看见青椥这幅神情,又急又气,她连忙跑到戮羽身前,拦下他:“你怎么突然要走了?不是说好不再打猎了吗?”
戮羽不语,只是一味的向前走。
“你别走啊!”熹儿气得直跺脚,“你...你和我们都不一样。”
“只有你,只有你对于青椥来说是特别的。”
“你能不能不要伤了青椥的心?”熹儿急切的说着,话语间都染上了哭腔。
眼看熹儿急的都要哭了出来,戮羽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无奈的摸了摸熹儿的脑袋,对着泪眼朦胧的熹儿说道:“对于青椥来说,我不过是过客。你和婆婆才是他真正的亲人。”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你们也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既然你珍惜他,就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要努力的让他开心。”
“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知道吗?”
“不要去指望一个外人,在青椥心里,你比我重要得多。”
说完,他就走出了屋子。
熹儿呆呆地望着戮羽的背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义无反顾地跑回屋子,冲到青椥面前说道:“青椥你别生气!等戮羽回来我就去揍他!”
青椥冷不丁被熹儿惊到,笑出了声:“你打得过他吗?”
熹儿看青椥终于笑了,心想戮羽那个大傻子倒是说的没错,她甘愿做青椥的开心果。
“青椥你帮我嘛,你帮我按住他,我就一棍子下去...”
屋子里总算传出了欢声笑语,戮羽也安下了心。
“颜公子请放心,我定会按时将大雁奉上。”眼底的温和笑意一闪而过,面对颜路,戮羽又摆出了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颜路将眼前的一幕幕笑眯眯的看在眼里,他含笑说道:“那颜路就静候了,答应戮公子的事,在下一定尽力一试。”
戮羽不置可否,打算立刻下山去寻大雁,却没想到颜路也摇着扇子打算跟他一路下山。
见他身旁只跟着一个小厮,戮羽问道:“颜公子怎么不坐轿子?”
颜路笑盈盈的回道:“早先我也是自己走上来的,我不识路,只能雇几个认识路的轿夫帮我把空轿抬上来。”
“那屋子门前的那顶轿子是?”
“那是用来接大雁的,等戮公子凯旋而归,我就差人把大雁请回家。”颜路谦虚地说道。
既然一开始就敢直接把轿子停在门口,看来对于这大雁是势在必得。
心机眯眯眼果然不简单啊。
戮羽直视着颜路含笑的眼睛,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不过是各取所需,各为其主罢了。
哪户人家会在这寒冬腊月里求娶,更别提只要大雁来进贺。
颜路带着笑意目送戮羽远去,等到人影不见以后才微微松了口气,总算是幸不辱命了。
刘途那家伙让自己吃了个闭门羹,改天就去找他媳妇告状。
颜路走到树林里的一棵大树下,伸手解了束缚马匹的缰绳,翻身上马向前走了几步,回头对着小厮说道:“元宝,你赶紧差人去查戮羽交代的事,我回燕京复命,代我向母亲告安。”
三日后。
戮羽刚将两只如鹌鹑般顺从的大雁放入轿子里,便听见了轿夫上山的脚步声。
他静候了片刻,果然看见几个轿夫走过来对他行礼说道:“我们奉颜公子之命来接轿下山。”
戮羽侧过身子,方便他们查验。
轿夫掀开帘子,确认大雁呆头呆脑地在轿子里待着,拱手示意便要把轿子抬下山。
“等等。”戮羽叫住他们。
“不知戮公子还有何嘱咐?”
“冬日大雁难寻,我用了迷-药和陷阱才捕到,所以这对大雁已不可食用。希望颜公子好好宽待这对大雁 ,贺完礼就放生吧。”
轿夫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怎么回,只能应下等颜路定夺。
轿子里的大雁听到戮羽这么说,终于放下了心,两只雁恩爱的贴了贴彼此的喙,又蹭了蹭彼此的绒羽。
它们本该早就往南方迁徙过冬,可是途中却被人类所伤不得动弹,另一只大雁久久不肯离去,日日喂食也只能眼看着对方渐渐虚弱,奄奄一息。
恰恰此时碰见了戮羽,他用自己的血为这对大雁开了灵智,治愈了伤口。可是他们也元气大损,需要安稳的环境和进补的食物来恢复。
所以戮羽跟他们提出了一个交易,就当作是自己救他们一命的代价。
凭借这对大雁此时的灵智,人类已经无法困住他们了。
只需要耐心地被好吃好喝地养着,时机一到就自行飞走即可。
交代完以后,戮羽就转身进了屋子,寻找着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没想到当他走进屋子时,青椥满脸通红的靠在窗子边,整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浑身冰凉,额头滚烫,烧得不省人事。
戮羽大惊失色,撞倒了屋内的凳子也不自知,他把背上的弓箭扔到一旁,把青椥整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怎么办,怎么办,戮羽从来没有如此心慌过,他的思绪一片空白,鼻间是一片刺鼻的味道。
戮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手抱着青椥一手胡乱的翻找着一个药瓶。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之前留下的药瓶,戮羽一手捏住青椥的下巴迫使他张口,一边强硬的把液体灌进去。
青椥入口是腥甜的味道,下意识的排斥,扭头便要把嘴里的液体吐-出去。
戮羽红着眼牢牢禁锢住青椥的动作,大力的抬起他的下巴,逼迫他把腥甜的液体都吞下去。
大力动作间,青椥终于有了些许意识,他看见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青椥身上冷暖交加,他伸出手紧紧的抱住戮羽的脖子,想要留住这股温暖,他控制不住的在戮羽耳边说道:“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戮羽心如刀绞,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无能,此刻竟然连一个好字都说不出口。
怀里的人一直不断地在重复这几句话,戮羽仿佛想要把青椥融入自己的身体一般,紧紧的回抱着。
他用力到连青椥都感受到了痛意,可是这紧紧束缚的怀抱也同时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感受着戮羽炽热的体温,青椥终于受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
戮羽轻柔的把青椥放在床榻上,将屋子里的窗户关好,将青椥唇边红色的痕迹抹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青椥,一-夜无眠。
第二天醒来后,青椥便知道自己闯祸了。
他难得心虚的躲在被子里不敢探出头,偏偏戮羽就坐在床边,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醒了?”戮羽好笑的问道。
“嗯...”青椥闷闷的说道。
“醒了就起来吧,我带你去镇子上吃东西。”戮羽笑着说道。
“你这几天...都去哪里了?”青椥小声地问道。
戮羽这才用手撑着自己的身子,低下身一字一句看着青椥的眼睛说道:“我去打大雁了。”
戮羽便一五一十地把这几日发生的事都告诉了青椥。
“我本不打算再去打猎,这是我答应你的,可是颜路或许能查到王大夫的事,所以我才应下来。”
“你放心,那对大雁不会有事的。”
青椥完全没想到戮羽又是为了自己才去打猎的,一颗心被哄得又酸又软。
他坐起身,不好意思地看着戮羽说:“我这几日...心情不太好,就喝了点酒,本来想靠在窗子边吹吹风,醒醒酒,顺便看你什么时候回来,结果一不小心就...”
难怪昨天青椥身上一股刺鼻的味道,原来是喝了酒...
戮羽收敛了神色,暗自决定以后决不能再让青椥碰酒了。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昨天我都被吓到了...”
戮羽垂下眼帘,微微晃动的发丝让青椥心痒难耐,侧光看过去只能看见戮羽有些受伤的面庞,显得他更心虚了。
被美-色迷得晕头转向的青椥连忙低声下气地答应,他晕乎乎的看着戮羽明亮起来的脸色,仿佛在冬日里都看见了馥郁的花朵。
戮羽把青椥裹得严严实实的,带着他走出了屋子。
因为喝醉了,青椥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了,他才发觉屋外的雪都化开了,草地里都冒出了嫩绿的苞芽。
漫长的冬日终于要过去了,春天终会来临。
花儿开了又谢,可是化作春泥更护花。
树叶生了又枯,可是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风过无痕,草木有形。
他所留下的回忆和痕迹会被永远地记住。
青椥释然地笑了笑,他随手捡起一株桃花枝,插在屋外的空地上,蹲下身认认真真的堆起了土。
戮羽不知青椥在忙活什么,凑近了看,正巧对上青椥笑弯了的眉眼。
“戮羽,我们做个约定吧。”
“等到这株桃树开花,你就走吧。”
桃花的花期不过三、四月,如今已经入春,对于戮羽来说,不过是短短一瞬。
他第一次希望桃花的花期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他无法擦去青椥的泪水,至少可以守护一下此刻的笑容。
戮羽静默了片刻,坚定地回答:“好。我答应你。”
这是他赌上一切都要实现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