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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往事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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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小男孩，曾经父母健在，生活安稳圆满。
他每天都在苦恼第二天吃什么，穿什么衣裳，爹爹什么时候能再次带他和娘去镇上玩。
偶尔和小伙伴因为贪玩在回家路上逗留了一段时间，娘亲就会气恼地训斥他。
日子就这样像流水一样走过，虽然家中并不富裕，可是还算得上有滋有味。
他的父亲是个老实的木匠，有一次因为客人掏不出未结清的酬劳，就拿那荒山上的屋子作抵押。
一开始父亲肯定是不愿意，可是母亲却劝说父亲她很喜欢荒山上清净的环境，而且这荒山也愿意一并抵押给他们使用。
所以每年夏日的时候，这一家人都会搬到这荒山上来避暑。
可惜，好景不长。
多年过去，青椥仍然记得当年发生的每一幕，每一刻，从未忘记。
那一日，是他的生辰。
严严冬日，他和往常一样躲在被窝里不肯起来。他以为这一天会和之前的每一年一样。
在父母的祝福中度过，吃着长寿面，拿着母亲给的零花，再和父母去城镇上买一些稀罕玩意。
明明他睁开眼的时候，还第一时间收到了父亲和母亲的祝福。
“你这个小懒鬼，生辰快乐呀，青椥。”这是母亲带着笑意说出的祝福。
“都这么大了还赖床，真是被惯坏了。今日生辰可不许闹脾气。”
“哎呀，难得是他的生辰，偷偷懒也没什么嘛。”母亲嗔怪地瞪了父亲一眼。
“生辰快乐，青椥。”这是父亲不情不愿却迫于母亲压力送出的祝福。
青椥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想到今日是他的生辰，天大地大，今日他最大，便又心安理得地赖了会床。
中午吃过了长寿面后，母亲果然给了他几个铜板当零花。
青椥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准备晚上去镇上买些零嘴吃。
父亲午饭后便说有事出门了，晚饭前会回来。
青椥询问母亲才知，是村里的王大夫一家早先就想买下荒山上的那间屋子，今日父亲便去县衙签定正契了。
青椥便蹲坐在房门前，靠着火盆取暖，盼着父亲早日归来。
青椥的母亲看他这一脸殷切期盼的样子，只好说道：“今日-你父亲还要看着王大夫搬些物件进去，方便搬运的工人们别走错路。”
“没关系，青椥有耐心等父亲回来。”
转眼间，夜色便沉了下来。
可是青椥左等右等还是没等来父亲的身影，他不觉有些失落和难过。
看来今日是没办法去镇上了。
眼见青椥的小脑袋渐渐低垂，小鸡啄米似的还在坚持着，青椥的母亲赶紧让他洗漱后去睡觉。
虽然很不甘心，青椥还是乖乖上-床休息了。
“明天爹爹要亲自跟我赔罪哦！”青椥不满道。
“好好好，明天娘一定让你爹亲自给你赔礼道歉。”
彼时的青椥还不知道这是一个永远都无法兑现的承诺，他只是在母亲的承诺下进入了梦乡。
等到再次被惊醒时，青椥看到的就是她母亲焦急慌张的面容。
还有屋子里满是呛人的浓烟，四周更是充斥着夺目的火光。
“青椥乖啊，村子里走水了，你赶紧把衣服穿好。”青椥的母亲匆忙的为青椥穿上棉衣，再用沾湿了的手帕捂住青椥的口鼻。
当她想把青椥送去屋外时，突然飘来一股浓烟使她呼吸不顺畅，手上根本使不上力。
青椥看着母亲这般模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无措的大声哭泣。
“娘亲你怎么了。。。呜呜呜”
“爹爹。。。爹爹。。。快来救救娘亲啊。。。呜呜呜”
青椥慌张的想扶起趴在地上的母亲，可是幼小的他却根本无法搬起母亲沉重的身躯。
随着浓烟越来越多，青椥的呼吸也越发艰难，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眶也来越干涩。
就在他承受不住火焰的灼热和浓烟时，有一双有力的大手抱起了他。
青椥的父亲闷头冲出了火场，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在屋外的草堆上。
他回过头看向已经烧起来的屋子，便又要直直的冲进去。
仿佛有预感似的，青椥的父亲大力抓起青椥的肩膀，用力的对他吼叫：“活下去！青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下去！”
青椥失去意识之前，脑海里只有父亲这几句叮嘱，还有他义无反顾冲进火海的身影。
等到他清醒时，人已经被移到了附近的医馆里。
因为吸入了大量的浓烟，他的咽喉受损，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连询问的话都还没来得及想好，青椥就听见了附近几个婆母的议论声。
“你听说了没啊，昨日那兴家村不知怎的走水了，全烧光了！”
“那火光冲天的，我和我家两口子一晚上都没睡好呢 ！”
“是啊，据说一个人都没逃出来，全村都被烧死了！”
“真是邪门了，这样的日子怎么会突然走水了呢。”
“这事真的很邪门，而且好像就一个小孩子救出来了。”
“你不是说全村都没留下活口吗？”
“是啊，那个小孩子还没醒呢，好像是说再不醒就没用了。”
青椥呆呆地坐起身，他两眼放空地朝着议论声望去，他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放在一起却不理解了。
什么叫全村都烧光了？那父亲母亲呢？
小孩子是谁？小孩子是说他吗？
他想发声再问清楚，可是他只能用破败的嗓子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终于有人注意到他醒来了，医馆里的伙计赶紧去请了大夫过来。
闻声循来的旁人也看向了青椥。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还有惧怕。
眼前的这个孩子虽然幸存，却也代表着不详。
虽然医馆里的大夫想要留下青椥，可是青椥却不想继续呆在那个一次又一次重复提醒他父母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地方。
青椥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开始了流浪的生活。
“后来，我遇到了收留我的婆婆和熹儿。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知道我父母死去的真相。”
“直到有一天，我在荒山上的那间屋子发现了王守德。”
王守德，便是王大夫的名讳。
男女有别，随着熹儿逐渐长大，他也不方便一直和熹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刚好荒山上的屋子也无人居住，青椥便搬来了荒山。
有一次他外出归家的时候，竟然发现王守德突兀地倒在他家中。
王守德一看见青椥进门，就向他大声求救：“快救救我！快救救我！我...我可能不小心在哪里被毒草割到了脚！”
菜圃里的商陆花正迎风招展着，颇有些洋洋得意。
青椥看着地上这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并不打算伸出援手。
他冷眼看着地上的中年人说道：“那就请你自己爬出去找大夫看病吧。”
话一说完，就要从王守德的身上跨过去。
王守德哪能放过这根救命稻草，他赶紧死死地抱住青椥的腿说道：“我我手上有这间屋子的正契，你救救我，你救了我我就把它让给你。”
青椥脚步一顿，当年他以为这间房子的契约应该随着那场大火一起烧掉了，没想到竟然会在他的手里。
可是将死之人，又与他何干。
“如果我死了，那讨债的就会上门来，你就没地方住了。”
“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求求你救救我，我的下肢已经麻痹了，呜呜呜”
青椥心知眼前这陌生人不至于在这生死关头还说谎，可是他却不喜欢被威胁，大不了他再找过地方住便是了。
青椥腿上一用力，将王守德的手踹开，不打算再听他哭喊。
王守德心知青椥这是铁了心要撇下他不管，他只好趴在地上用力挪动着身子，对着青椥大喊：“熹儿！那个熹儿的八字是癸亥癸亥癸卯辛酉！”
青椥一愣，终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守德。
“你怎会知道？”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不仅知道那个...那个熹儿的八字...”
“我还知道...她的身世...”
说完，王守德就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青椥面沉如水地看着昏迷不醒的王守德，掂量着这几句话的可信度。
熹儿的八字他竟能说的分毫不差，说明他确实很有可能知道熹儿的身世。
方才他说会有讨债的人上门，那说不准他用了什么当做抵押。
是房子？还是消息？亦或是...
熹儿的过去。
想到这里，青椥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想要把地上的王守德埋尸后院。
可是熹儿的名声不能冒任何风险。
青椥无奈地卸下力气，他手脚利落的割开王守德的裤-袜，果然看见了发紫肿-胀的经络。
将脚腕割开小口子，放出带紫的毒血，再撒上一些家里备着的药粉，青椥便急匆匆的去镇子上找郎中了。
虽然平时为了防止意外备着解毒止血的药粉，也不过是一些寻常药物，不一定可以对症下药。
等青椥走后，一旁的商陆花静静地伸展了枝条，它慢悠悠地将枝丫靠近王守德的伤口，等到血渍恢复正常的颜色才收回。
王守德醒来后，因为救治及时没有丢了性命，但是他有一条腿受过重伤，所以走路会有些吃力。
奇怪的是，王守德醒来后却不争不闹，还推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要青椥只当他是在说胡话。
还说既然那屋子是他的，他也不需要青椥再归还于他，只是那正契早已被他抵押给了当铺，如若不尽快交钱，这房子就会被收走。
青椥被这人的没脸没皮气得要发笑，这是把他当摇钱树来骗呢。
“我后来得知，王守德也是和我一个村子里的。竟是那收买我家屋子的王大夫的赘婿。”
“只不过他好吃懒做，连王大夫一家的本事只学了个皮毛，还不知为何染上了赌瘾，失火那天跑出去躲债了。”
“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最后也没和我爹达成交易，这正契上还是我爹的名字。”
青椥轻轻抚摸着那张黄纸，上面正是父亲的字迹。
“他没钱还债被扭送了官府，在狱中打探到了一些事情来威胁我，没想到进我家门没多久就毒发了。”
青椥对着戮羽轻笑，不知是该感慨造化弄人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走投无路之下想到这间屋子，没想到这也是诓骗我的。”
“这正契，根本一直在他手中！”
青椥一想到昔日顾及他也算同村，耐下性子和他一起学医看诊，还拜他为师，不由得更是怒火中烧。
“我一直念着或许连累了他，所以多多体谅。没想到啊，他竟是那日的纵火犯！”
青椥一直以为王守德就是向岚祐村借了银钱才还清债款，所以也没急着向他要这正契。
这几年来一直陪着他问病看诊，只当是还清了昔日的人情债，毕竟自己也算是有了一技之长。
他含恨望向戮羽，愤愤地说道。
“整个村子都烧光了，我是在村子外的草堆里发现的。”
“当时他说自己外出躲债，怎么可能看到我曾经被困火海中？”
“王守德死前陷入的梦魇恰恰说明他一直都在村子里！”
“整个村子的人都没了，能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当年亲自纵火的人！”
青椥越说越激动，他双目通红，满心愤慨却无处发泄。
这些年，他竟如此蠢笨，连杀害父母双亲的人近在咫尺都没发现！
“难怪每年此时，他都刻意不见我，我还以为他知道会触及我们之间的伤心事。”
“他连死前都要爬过来看一眼的地方，就是当年我们共同住过的兴家村！”
青椥此刻心中的愤怒和杀意达到了巅峰。
眼看着青椥的情绪就要濒临崩溃，戮羽上前轻轻地握住了青椥的手。
“青椥，你看着我。”戮羽沉声说道。
“不是这样的，青椥。”
“你冷静下来。”
“我如何能冷静？王守德，王守德他...他烧光了整个村子，那是几十条人命啊！”
青椥用着颤-抖又尖锐的声音说着，根本无法冷静。
戮羽不得已捧住青椥的脸，迫使青椥的视线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脸上。
他用额头抵住青椥的额头，希望通过这样的碰触唤回青椥的理智。
“你听我说，青椥。”
戮羽的声音、肌肤和深邃的眼神都近在咫尺，他们两个人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仿佛这个世间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被戮羽的体温唤回神，青椥的眼神中尽是脆弱和迷茫。
一股针尖般的刺痛泛上戮羽的心口，他连呼吸都变得缓慢，只能任由那股疼痛蔓延开来。
“王守德曾经跟我说过，他就算拼了命也会护你周全。”
“如果他真的是当年的凶手，那又何须要来找你呢？”
“你仔细想想，他的所作所为，并不像是要害你，而像是在弥补你。”
“他想要为村子里死去的人、为你赎罪。”
“真的吗？”青椥轻声问道。
“真的。”戮羽坚定地回答。
不知不觉，大雪纷飞，戮羽的眉间染上了细碎的雪花，衬得那双漆黑的双眸好看得不可思议。
或许是戮羽的眼神太过于温柔。
或许是冬日里的深山太过于寒冷。
又或许是青椥一个人踽踽独行太久太久。
青椥突然觉得十分地疲倦，他太想抓住眼前这抹暖意来帮助自己度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你不是说过想要报恩吗？”青椥不自觉地把脑袋倚靠在戮羽的大手上，害羞的蹭了蹭。
戮羽不明白青椥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他却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东西要被捅破了。
那是他一直以来都忽略了，如今却无力阻止的重要的事情。
明明青椥那潋滟的眼神是如此令人迷醉，戮羽却有些害怕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留下来陪我，一直呆在我身边，这就是我的愿望。”青椥期待地说道。
戮羽静默不语，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和沉默萦绕在两人之间。
这是他唯一无法达成的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