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一只鲤鱼精》一只茶晚

8、第 8 章 天族欠龙族

　　龙渊。
　　阿言第二次站在这个深渊边缘，心境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满心都是算计，想着怎么利用夜庭拿到龙珠，怎么复族，怎么报仇。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每一个表情都在控制之内。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有想。
　　因为夜庭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像是冬天里的暖炉，让她的心安定下来。
　　“龙珠就在下面。”夜庭说，“但是龙渊深处有上古封印，需要用龙族血脉才能解开。我之前带你来，就是想确认你是否能感应到龙珠。”
　　“所以你那天问我有没有话要对你说……”
　　“我在等你主动告诉我你是谁。”夜庭偏头看她，“但你这只小兔子，不，小龙，嘴巴倒是挺紧。”
　　阿言想起自己那天又哭又闹转移话题的样子，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嘛……”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还要不要龙珠？”
　　“要。”
　　“好。”夜庭握紧她的手，“我陪你下去。”
　　龙渊很深。
　　阿言和夜庭沿着石壁上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四周的灵石越来越暗，深渊底部的风越来越大，带着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到了深渊底部。
　　底部是一处空旷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金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龙珠。
　　阿言看到那颗珠子的瞬间，体内的龙族血脉沸腾了。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像是漂泊了三百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乡，像是干涸了三百年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甘霖，像是孤独了三百年的人终于找到了同类。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一步一步，朝着那颗珠子走去。
　　夜庭松开了她的手，站在原地看着她。
　　阿言走到石台前，伸出手，指尖触到龙珠的瞬间，金光大盛。
　　无数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龙族的辉煌。龙族的衰落。那场惨烈的战争。龙王和龙后临死前封印龙珠的身影。
　　还有那些水族，那些护着龙蛋漂流了三百年的水族们。
　　鲤鱼奶奶年轻的时候，推着那颗蛋游过一条又一条河流。
　　老乌龟用壳挡住激流，不让蛋被冲走。
　　螃蟹们用钳子夹住蛋，不让它沉入泥沙。
　　每一个画面都在说同一句话——
　　你一定要活下去。
　　你是龙族最后的希望。
　　阿言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龙珠融入她的身体，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她体内炸开，像是江河汇入大海，像是星辰坠入夜空。
　　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银白色的鳞片从耳后蔓延到全身，在金光中闪着璀璨的光。头顶的两支角变长变粗，像两枝珊瑚，又像两柄利剑。她的身形在龙和人之间不断转换，一会儿是银白色的巨龙，一会儿是穿着白衣的少女。
　　金光散去的时候，阿言已经变了模样。
　　她还是那个少女，但浑身上下多了一层说不出的气质。那是龙族与生俱来的威严和高贵，是任何伪装都无法掩盖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有银光流转。
　　龙族的力量，回来了。
　　夜庭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艳，有欣慰，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感觉怎么样？”他问。
　　阿言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好奇怪。”她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苏醒了，但又不是陌生的东西，更像是……找回了我原本就有的东西。”
　　“那就是龙族的力量。”夜庭走过来，伸手碰了碰她头顶的角，“嗯，比之前长了不少。”
　　阿言被他碰得一个激灵，耳朵又红了，慌忙往后缩，“别碰我的角！”
　　夜庭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嘴角微扬，又伸手碰了一下。
　　“殿下！”
　　“嗯？”
　　“你故意的！”
　　夜庭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里有光，比龙珠的光还亮。
　　阿言看着他笑，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殿下。”她的声音有些低，“我现在拿到了龙珠，融合了龙族的力量。按道理说，我应该离开天宫了。”
　　夜庭的笑容也收了回去。
　　“离开？去哪儿？”
　　“去寻找愿意追随龙族的旧部，去聚集力量，去复族。”阿言说，“这是我从蛋里出来就背负的使命，我不能不做。”
　　夜庭沉默了几秒。
　　“你复族之后呢？”
　　阿言愣了一下，“什么之后？”
　　“龙族复了，然后呢？你要做什么？”
　　阿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然后呢？
　　她从来没有想过。
　　从她有意识的那天起，她的脑子里就只有“复族”两个字。她以为拿到龙珠、复了龙族，一切就结束了，任务就完成了。
　　可是夜庭的问题让她意识到，那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复族之后，她要做什么？
　　回河里继续当一条小鲤鱼吗？
　　还是……
　　“阿言。”夜庭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阿言的心又开始加速跳了。
　　“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阿言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张着嘴，红着耳朵，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夜庭也不催她，就安静地等着，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阿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殿下，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你。”
　　“为什么？”
　　“因为……”阿言低下头，声音很轻很轻，“因为我分不清，我对殿下的喜欢，到底是真心，还是因为殿下对我太好了，所以我感激你、依赖你，误以为那是喜欢。”
　　夜庭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什么时候能分清？”
　　“我不知道。”阿言摇头，“也许永远都分不清。”
　　夜庭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阿言，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太多了。”
　　阿言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喜欢就是喜欢。”夜庭说，“不需要分得那么清楚。感激也好，依赖也好，心动也好，只要你想留在我身边，只要我想留你在身边，那就是喜欢。”
　　“哪有那么复杂？”
　　阿言愣住了。
　　是啊，哪有那么复杂？
　　她是一只河里长大的小龙，不懂人情世故，不懂勾心斗角。她的世界很简单，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
　　喜欢一个人，不也是一样的吗？
　　为什么要分得那么清楚？
　　“殿下。”阿言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可以不离开天宫吗？”
　　夜庭笑了，“我说过，不会把你赶走。”
　　“那我复族的事……”
　　“我帮你。”
　　“可是你是天族太子，你帮我复龙族，天族那边怎么办？”
　　夜庭把玩着手中的骨扇，淡淡道：“天族欠龙族的，三百年了，也该还了。”
　　阿言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忽然想起鲤鱼奶奶说过的话。
　　“阿言，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是为了教会你一些东西。有些人出现，是为了陪你走一段路。还有些人出现，是为了告诉你，你值得被好好爱着。”
　　夜庭是哪一种？
　　阿言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他在身边，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