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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说过, ...

  •   那晚之后,阿言和夜庭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说不清是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
      以前夜庭看她的时候,目光是清冷的、审视的,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解开的谜题。现在他看她的时候,清冷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温温的、软软的,像春天河面上的薄冰,看着还冷,底下已经是流动的水了。
      以前阿言在夜庭面前,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弦,每句话、每个表情都要精打细算,生怕露了什么马脚。现在她还是会紧张,还是会心跳加速,但那种紧张不一样了——不是因为害怕被发现,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
      阿言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
      她只知道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那些“不应该”的情绪了。
      比如夜庭在书房批文书的时候,她会忍不住偷偷看他,看他的侧脸、他的睫毛、他握笔的手指,看着看着就忘了磨墨,直到夜庭抬头看她,她才慌忙低下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比如夜庭偶尔不在天宫的时候,她会坐立不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连好吃的水晶糕都索然无味。她会跑到天宫门口假装扫地,实际上是在等他回来。看到他白衣飘飘地从云海里走来,她的心就像被人掐了一下,又疼又甜。
      比如那天夜庭受了点小伤——练剑时被剑气划伤了手臂——她看到那道伤口的时候,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比夜庭本人还在意。夜庭看着她的眼泪,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很好看,好看得阿言哭得更凶了。
      “小鲤鱼精,你这是要把我淹死在你眼泪里?”夜庭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擦她的眼泪,声音里带着笑意。
      阿言吸着鼻子,声音闷闷的:“殿下以后能不能小心一点?”
      夜庭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忽然收起了笑,认真地说:“好,我答应你。”
      阿言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继续给他包扎伤口,手指却抖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在沦陷。
      她也知道这样不对。
      夜庭是天族太子,是灭她全族之人的儿子。她接近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他拿到龙珠。她不应该动心,没有资格动心。
      可心这个东西,从来不听道理的。
      阿言开始刻意疏远夜庭。
      她不再主动去书房伺候,不再在他经常出现的地方晃悠,甚至连他派人来叫她,她都找各种理由推脱。
      她知道这样很幼稚,也知道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可夜庭不给她时间。
      那天晚上,阿言正在偏殿里发呆,门忽然被推开了。
      夜庭站在门口,一身白衣,月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透着一种压抑的怒气。
      “殿下……”阿言站起来,心里有些发虚。
      夜庭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阿言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抵上了墙壁,再也退不了了。
      夜庭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为什么躲我?”
      阿言张了张嘴,“我没有……”
      “三天了。”夜庭打断她,“三天没有来书房,我派人叫你你也不来,我去哪儿你就不去哪儿。你当我是傻子吗?”
      阿言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夜庭看着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一些,“告诉我,为什么?”
      阿言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不能说实话。
      她不能说“因为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而我不应该喜欢你”。
      她不能说“因为你是仇人的儿子,而我是来复仇的”。
      她什么都不能说。
      “殿下。”阿言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一个人待几天。”
      “看着我说话。”
      阿言没动。
      夜庭伸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眼睛里。
      夜庭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全是眼泪,亮晶晶的,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又像是被雨打湿的花瓣,脆弱得让人心疼。
      “阿言?”夜庭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了?”
      阿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不想哭的,真的不想。
      可她控制不住。
      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委屈、所有矛盾、所有不该有的心动,都在这一刻决堤了。
      “殿下。”阿言哽咽着,“你知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可我还是做了,还是错了,还是……”
      还是喜欢上了你。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夜庭从她的眼睛里读懂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言以为他会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
      他忽然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阿言。”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说的错,是指什么?”
      阿言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所有的。”她说,“从认识你的那一刻起,就是错的。”
      夜庭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那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呢?”
      阿言猛地睁开眼。
      夜庭没有退开,依然抵着她的额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你以为你不来书房,我就找不到你了?”他的声音很轻,“你以为你躲着我,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阿言,你太小看我了。”
      阿言的心跳得厉害,声音都在发抖:“殿下……你什么意思?”
      夜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额前的碎发,然后顺着她的鬓角往下,划过她的耳廓,最后停在她耳后。
      “这里。”他的指尖按在她耳后的皮肤上,那里有一片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鳞片,“龙族的逆鳞,长在耳后,而不是颈后。这是龙族和鲤鱼精最本质的区别。”
      阿言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来天宫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夜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没有哪条鲤鱼精能穿过天宫的结界。能穿过天宫结界的,只有和天族同源的上古神族后裔。”
      “上古神族后裔,除了天族,就只有龙族。”
      “而你,就是那最后一只。”
      是那本要与他定下生死契约的未婚妻。
      阿言觉得天旋地转。
      她想推开夜庭,想逃跑,想做点什么,但她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就像被定住了一样。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从第一天,从她在天宫门口被他“捡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她以为自己在演戏,在设局,在利用他。
      殊不知,她才是那个被看穿的人。
      “那你为什么……”阿言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不拆穿我?为什么不把我抓起来?为什么还要留我在身边?”
      夜庭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因为我想知道,你来天宫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这只小鲤鱼——不,这只小龙,到底要做什么。”
      “因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叹息,又像是告白。
      “因为我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你来了。”
      阿言愣住了。
      三百年?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条河,那个站在桥上的白衣少年。
      “你……你知道我?”
      “鲤鱼精的鳞片是金红色的,而你浑身都是银白色的鳞片。”夜庭说,“那天我从桥上经过,一眼就看出你不是鲤鱼精。”
      “但我不确定你是龙,还是别的什么。我只知道,那条河里住着一个不该存在的存在。”
      “我让人暗中观察那条河,发现每到月圆之夜,河底的灵气就会异常浓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收天地灵气。”
      “我查了很多古籍,最后确认,那是龙族灵气四散的迹象。”
      阿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你接近我……”阿言的声音在发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夜庭没有否认,“是。”
      “你让我留在天宫,让我在书房伺候,带我去龙渊……都是故意的?”
      “是。”
      “你知道我来天宫是为了什么?”
      “为了龙珠。”夜庭说,“龙族的传承之物,藏在天宫之下的龙渊里。”
      阿言觉得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她以为自己在利用他,殊不知他也在利用她。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自己才是猎物。
      可是——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那那些温柔呢?那些关心呢?那些拥抱和承诺呢?
      也是假的吗?
      “殿下。”阿言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告诉我这些,是要动手了吗?”
      她退开一步,拉开与夜庭的距离,眼睛里的眼泪还没干,但目光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个天真无害的小鲤鱼精,而是龙王的女儿,是这世间最后一只龙。
      夜庭看着她的变化,嘴角微微扬起,但眼底没有任何惊讶。
      “动手?”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觉得好笑,“你觉得我带你来天宫,是为了杀你?”
      “不然呢?”阿言的声音很冷,“我是龙族余孽,是天族的敌人,你不杀我,难道还留着过年?”
      夜庭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得让阿言的心更疼了。
      “三百年了。”夜庭说,“龙族覆灭三百年了,你知道为什么那颗龙珠还在天宫,没有被毁掉吗?”
      阿言没有说话。
      “因为有人拦着。”夜庭说,“三百年前,有人用性命担保,说龙族不该灭,说龙族还有后裔,说那颗龙珠应该留给龙族的后人。”
      “是谁?”
      夜庭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深。
      “我母亲的师父。”他说,“她也是龙族。”
      阿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龙族?天宫里还有龙族?
      “我母亲的师父,是三百年前那场浩劫中唯一幸存的龙族。她没有参与那场战争,因为那时候她已经嫁给了天族的一位将军,身份特殊,所以逃过一劫。”
      “她在天宫又活了五百年,寿终正寝。临终前,她对我母亲说,龙族还有一颗龙蛋,藏在某条河里,有一天会破壳而出。那颗龙蛋里,是龙族最后的希望。”
      “她求我母亲,无论如何,要保住那颗龙蛋,保住龙族的血脉。”
      夜庭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母亲答应了。”
      “所以我母亲成为天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拦住了要毁掉龙珠的天帝。”
      “她说,龙族已经灭了,一颗珠子而已,留着也不会怎样。”
      “天帝拗不过她,就同意了。”
      阿言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从来没有想过,天宫里竟然有人护着龙族。
      也从来没有想过,她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有人在暗中保护她。
      “你母亲……”阿言的声音有些涩,“她知道我在那条河里?”
      “知道。”夜庭说,“我十岁那年,她带我去看那条河,说河里有一颗龙蛋,不久的将来会破壳而出。她说,如果有一天那只小龙来了天宫,让我不要伤害她。”
      “她说,龙族欠天族的,天族也欠龙族的。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从头开始。”
      阿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想起鲤鱼奶奶说过的话,想起那些护着她漂过三百年的水族们,想起爹娘用命换来的那颗龙蛋。
      原来,在这条漫长的路上,并不只有水族在守护她。
      天宫里,也有人一直在等她。
      “所以。”夜庭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你不需要躲我,不需要怕我,也不需要利用我。”
      “你想要龙珠,我可以给你。”
      “你想要复族,我可以帮你。”
      “你想要的一切,只要我有,只要我能,我都给你。”
      阿言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在发抖。
      “为什么?”她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夜庭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要把她融化。
      “因为你从蛋里探出脑袋的那天,我看到了。”
      “那天我在河边,看到一颗蛋漂在水面上,蛋壳裂了一条缝,从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银白色的鳞片,头顶还顶着半片蛋壳。”
      “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双眼睛了。”
      阿言的眼泪决堤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个孩子。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防备,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她扑进夜庭怀里,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夜庭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没事了”。
      他只是安静地抱着她,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鲤鱼奶奶哄她睡觉那样。
      等她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他才开口。
      “阿言,我带你去龙渊,拿龙珠。”
      阿言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鼻尖也是红的,整张脸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你真的愿意给我?”
      “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可是……龙珠里有龙族全族的力量,你就不怕我拿到之后,用来对付天族?”
      夜庭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会吗?”
      阿言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不想。”
      “我不想对付任何人,不想报仇,不想打仗。我只想……”
      只想和你在一起。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夜庭从她的眼睛里读懂了。
      他笑了,笑得很温柔。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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