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可是这个人 ...
-
从龙渊回来后,阿言失眠了整整三天。
她躺在偏殿的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夜庭说的那些话。
“如果是为了推开我而骗我,那我不会原谅你。”
什么意思?
他是在告诉她,不管她骗了他什么,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只要她不推开他,他就不会怪她?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了什么,只是在等她自己开口?
阿言想不明白,也不敢想。
她怕自己想得太多,就会心软,就会动摇,就会放弃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这一步。
她不能放弃。
龙珠就在龙渊里,她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只需要想办法拿到它。
可是怎么拿?
龙渊是禁地,守卫森严,而且有夜庭的灵光笼罩,她一个人根本进不去。
除非——
除非夜庭再带她去一次。
可是夜庭还会带她去吗?
阿言咬着嘴唇,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她需要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让夜庭再带她去龙渊,而且最好能让她单独待一会儿,哪怕只有半柱香的时间,也足够她拿到龙珠了。
可夜庭不是傻子,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让她一个人在龙渊里待着。
阿言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一个完美的计划。
她只能等。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这个机会来得比她想象中要快。
三天后,天宫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宴请三界各族。阿言作为杂役,被派去宴会上帮忙。
宴会上觥筹交错,各族首领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阿言端着酒壶穿梭在人群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默默记下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
这些都是天族的盟友,是当年围剿龙族的帮凶。
阿言在心里一个一个地记着,面上依然笑得天真无害。
宴会进行到一半,夜庭忽然出现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衣,腰系玉带,发束金冠,整个人如谪仙下凡,清冷矜贵,不可方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阿言的目光也被他吸引了。
她端着酒壶站在角落里,看着夜庭一步一步走进宴会厅,与各族首领寒暄交谈,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从容。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阿言低下头,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阿言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端着酒壶继续走,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就是那条小鲤鱼精?”
阿言回头,看到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站在她身后,容貌艳丽,目光挑剔,正上下打量着她。
“我是。”阿言点点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姐姐好。”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谁是你姐姐?一条低等的鲤鱼精,也配叫我姐姐?”
阿言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红衣女子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地认错,愣了一下,随即又哼了一声,“听说太子殿下亲自把你带回来的?还让你在书房伺候?”
“是的。”阿言乖乖点头。
红衣女子的目光更加不善了,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我警告你,离太子殿下远一点。你这种低等水族,不配站在殿下身边。”
阿言眨了眨眼,“那姐姐配吗?”
红衣女子被她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你——”
“灵溪。”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红衣女子回头,看到夜庭正朝这边走来,脸上的怒容立刻换成了娇羞的笑,“殿下。”
夜庭走到她们面前,目光从红衣女子脸上扫过,落在阿言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阿言晃了晃手中的酒壶,“来帮忙的。”
夜庭看着她,目光在她通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红衣女子,“灵溪,你先退下。”
红衣女子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瞪了阿言一眼,转身走了。
夜庭看着阿言,“她欺负你了?”
阿言摇头,“没有,姐姐人很好。”
夜庭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嘴角微扬,“你确定?”
“确定。”阿言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说话声音大了点。”
夜庭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吧,跟我回去。”
阿言愣了一下,“可是宴会还没结束……”
“不用你管。”夜庭接过她手中的酒壶,随手递给旁边的侍卫,“跟我走。”
阿言跟着夜庭走出宴会厅,穿过回廊,走到一处无人的花园里。
月光如水,洒在花丛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夜庭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阿言,“那个灵溪,是凤凰族的公主,脾气不好,你以后离她远点。”
阿言乖乖点头,“知道了。”
夜庭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阿言,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乖?”
阿言歪着脑袋想了想,“也不是,对不喜欢的人就不乖。”
“那你喜欢谁?”
“殿下啊。”阿言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又红了,慌忙低下头,“我是说……殿下对我好,所以我喜欢殿下……那个……就是那种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夜庭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他伸手,再次挑起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着自己。
月光下,他的眼睛像是碎了一池的星光,清冷却又温柔。
“阿言,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阿言的心跳加速,“什么问题?”
“你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
阿言愣住了。
夜庭的目光太深了,深到她觉得自己无处可藏,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小心思,都在那双眼睛下无所遁形。
她张了张嘴,想说“十分”,想说“都是真心的”,想说一些能把这场戏圆回去的话。
但她说不出口。
不是不想骗他,而是——
她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演戏,哪些是真心了。
夜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如若不是三百年前的事情,她早该成为他的太子妃才对。
他松开她的下巴,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很轻很轻。
“没关系,我等你。”
“等你想清楚的那一天。”
阿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眼眶又红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阿言,你不能心软。你是龙,是这世间最后一只龙,你背负着复族的使命,你不能因为一个人就放弃一切。
可是心不听她的话。
它在说:可是这个人,是夜庭啊。
是那个在月光下等她、在雷光中护她、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抱住她的人。
是那个说“我等你”的人。
阿言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忽然好希望自己真的只是一条小鲤鱼精,不是什么龙族末裔,不用背负什么复族的使命,可以简简单单地喜欢一个人,不用算计,不用伪装,不用在每一个心动的瞬间提醒自己这是错的。
可是她不是。
她是龙。
是这世间最后一只龙。
她不能忘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