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一只鲤鱼精》一只茶晚

5、第 5 章 她的心，已

　　那天晚上，阿言在偏殿里等了很久，夜庭都没有来。
　　她从一开始的紧张期待，到后来的忐忑不安，再到最后的气馁失落，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等到子时已过，她终于撑不住了，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回到了河里，鲤鱼奶奶用尾巴拍着她的额头，笑呵呵地说：“阿言，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天族太子了？”
　　她在梦里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在利用他。”
　　鲤鱼奶奶笑而不语，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了然。
　　阿言被这个梦吓醒了，后背全是冷汗。
　　她坐在床上，捂着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阿言，你清醒一点，夜庭是你的仇人，是灭你全族的人的儿子，你接近他只是为了利用他，拿到龙珠，复你龙族。
　　你不能动心。
　　不能。
　　可心里那个声音却说：可你的心已经在动了，怎么办？
　　阿言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阿言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书房伺候。
　　夜庭已经在书房里了，看到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睡好？”
　　阿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有点。”
　　夜庭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文书。
　　阿言走到书案旁，开始磨墨。她偷偷看了夜庭一眼，发现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衣衫，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沉稳，衬得他的轮廓更加深邃。
　　她赶紧收回目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阿言你清醒一点！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磨墨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翻动竹简的声音。
　　阿言磨着磨着，忽然听到夜庭开口。
　　“今晚陪我去个地方。”
　　阿言手一顿，“什么地方？”
　　夜庭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龙渊。”
　　阿言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龙渊。
　　她费尽心思想要进入的地方，她正愁找不到机会进入的地方，就这么被夜庭轻描淡写地提了出来。
　　他说得那么自然，就像是在说“今晚陪我去花园散步”一样。
　　阿言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龙渊是什么地方？好玩吗？”
　　“不好玩。”夜庭淡淡道，“但有些事，需要你去确认。”
　　“什么事？”
　　夜庭没有回答，重新低下头看文书，“去了就知道了。”
　　阿言抿了抿唇，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龙渊里藏着龙珠，夜庭要带她去龙渊，难道他知道什么？
　　不可能。
　　他不可能知道她的身份。
　　她一直藏得很好。
　　阿言在心里安慰自己，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晚上，夜庭果然来接她了。
　　阿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跟着夜庭穿过长长的回廊，走过一座又一座宫殿，最终来到天宫最深处的一处高台前。
　　高台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入口，入口处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雾气，雾气中隐隐有雷光闪烁，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夜庭站在入口前，回头看了阿言一眼，“怕吗？”
　　阿言看着那翻滚的雷光，心里确实有些发怵，但她摇了摇头，“不怕。”
　　夜庭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扬，“说谎。”
　　他伸出手，“手给我。”
　　阿言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夜庭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度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牵着她走进雾气，雷光在他们周围炸开，但都被夜庭身上散发出的灵光挡在外面。
　　阿言感觉像是穿过了一道水幕，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然后慢慢亮了起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巨大的地下洞穴里。
　　洞穴高不见顶，宽不见边，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灵石，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洞穴的中央，是一处深渊。
　　深渊深不见底，有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阿言站在深渊边缘，往下看去，只觉得那黑暗像是活的一样，要将她吞噬。
　　她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感应。
　　龙珠就在下面。
　　她能感觉到。
　　龙族血脉在她体内沸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在呼唤她，在说：来吧，来吧，属于你的东西就在这里。
　　阿言攥紧了夜庭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夜庭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任由她掐着。
　　过了好一会儿，阿言才平复下心绪，抬头看向夜庭，声音有些发哑：“殿下带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夜庭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阿言，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阿言的心猛地一紧。
　　她看着夜庭的眼睛，那双清冷的、寒潭般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殿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殿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夜庭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阿言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知道，夜庭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带她来龙渊，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问她有没有话要说。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但知道了多少？
　　知道她是龙族？知道她来天宫的目的？还是知道她接近他是在利用他？
　　阿言的心跳得厉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松开夜庭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眼睛红红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殿下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要找个地方把我丢了？”
　　夜庭看着她，嘴角微扬，“你觉得我会把你丢在这里？”
　　“那殿下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阿言吸了吸鼻子，“这里好可怕，我好害怕。”
　　夜庭看着她的眼泪，伸手，修长的手指擦过她的眼角，拭去那滴还没落下的泪。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别哭了。”他的声音也很轻，“我说过，不会把你赶走。”
　　阿言的眼泪停了一瞬，然后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演戏。
　　是因为他的手指太温柔了，温柔到她差点忘了他是谁，也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夜庭看着她哭，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小鲤鱼精，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不会演戏？”
　　阿言的身体僵住了。
　　“每次你说谎的时候，耳朵都会抖一下。”夜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刚才说害怕的时候，耳朵抖了三次。”
　　阿言：“……”
　　她不知道自己的耳朵会抖。
　　她甚至不知道鲤鱼精的耳朵会抖。
　　不对，她不是鲤鱼精，她是龙。
　　龙的耳朵也会抖吗？
　　阿言脑子里一团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夜庭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认真了许多，“阿言，我给你一次机会，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阿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清冷，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情绪。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我没什么要说的”，想说“殿下误会了”，想继续把这场戏演下去。
　　但她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
　　她不想骗他了。
　　至少在这一刻，她不想骗他。
　　“殿下。”阿言开口，声音有些涩，“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夜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怎么也没想到的话。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骗。”
　　“如果是为了活命而骗我，我不会怪你。”
　　“如果是为了报仇而骗我，我也不会怪你。”
　　“但如果是为了推开我而骗我……”
　　夜庭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羽毛落在心尖上。
　　“那我不会原谅你。”
　　阿言愣愣地看着他，眼眶里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她不该接近夜庭的。
　　不是因为会被发现，而是因为——
　　她的心，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