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一只鲤鱼精》一只茶晚

4、第 4 章 “如果我说

　　阿言在天宫住了下来。
　　白天，她表现得像一个天真无害的小鲤鱼精，笨手笨脚地学着做杂役，见了谁都笑得甜甜的，一副“我很好欺负”的样子。
　　晚上，她化身成一条银色的小龙，缩小到巴掌大，悄无声息地在天宫的角落里穿行，寻找龙珠的踪迹。
　　一个月过去了，她几乎找遍了天宫的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
　　龙珠像是从不存在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阿言开始怀疑古籍上记载的是不是真的，也许龙珠根本就不在天宫，也许那只是一个传说，一个世代相传却早已失真的传说。
　　但她没有放弃。
　　她不能放弃。
　　这天晚上，阿言照例缩小了身形，在天宫的藏书阁里翻找线索。藏书阁是天宫禁地之一，平时有重兵把守，但阿言发现，每到子时，守卫会换班，中间有大约半柱香的间隙，足够她溜进去。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书架，一列一列地翻找着。这些书都是天族的典籍，记载着三界的历史、术法、秘闻，也许其中就有关于龙珠的记载。
　　阿言翻到第三列书架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字，但纸张的质地和其他的书不一样，更古老，更脆弱。
　　她小心地翻开，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一本关于龙族的书。
　　上面记载着龙族的历史、龙族的术法、龙族的弱点，以及——
　　龙珠的下落。
　　“龙珠，龙族历代龙王的传承之物，蕴含龙族全族之力。三百年前，最后一任龙王在临死前将龙珠封印，藏于天宫之下，龙渊之中。”
　　天宫之下，龙渊。
　　阿言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将册子上的内容牢牢记在心里，然后放回原处，悄无声息地退出藏书阁。
　　龙渊。
　　她听说过这个地方。
　　那是天宫地底的一处深渊，据说是上古时期神魔大战的遗迹，被天族封印后作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难怪她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原来龙珠不在天宫的宫殿里，而在天宫的地底下。
　　阿言攥紧拳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终于找到了。
　　接下来，只需要想办法进入龙渊，拿到龙珠，就可以了。
　　但龙渊是禁地，守卫比藏书阁森严百倍，而且据说里面机关重重，连天族太子都不敢轻易进入。
　　她一个“修为不高的鲤鱼精”，要怎么进去？
　　阿言咬着嘴唇，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她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带她进入龙渊、或者能帮她分散守卫注意力的帮手。
　　可她在天宫里谁也不认识，唯一说过话的，就是——
　　阿言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人影。
　　白衣，清冷的目光，淡淡的语气。
　　夜庭。
　　天族太子。
　　阿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怎么能利用夜庭？他是天族太子，是仇人的儿子，是最不可能帮她的人。
　　但转念一想，也许正因为他是天族太子，才是最有利用价值的人。
　　如果她能接近夜庭，取得他的信任，让他带她进入龙渊……
　　阿言咬紧嘴唇，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
　　这很冒险。
　　但值得一试。
　　第二天，阿言改变了策略。
　　她不再只是一只躲在角落里做杂役的小鲤鱼精，而是开始主动出现在夜庭经常出现的地方。
　　她会在夜庭经过的时候，恰好摔倒在路边，露出一个委屈又倔强的表情。
　　她会在夜庭用膳的时候，恰好端着茶水路过，然后“不小心”打翻茶杯，慌张地跪下来道歉，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会在夜庭练剑的时候，恰好躲在树后面偷看，被发现后慌忙躲闪，却又忍不住探出脑袋再看一眼，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羞。
　　这些小把戏，阿言做得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她本来就是一只在河里长大的小鲤鱼，天真、单纯、不谙世事，这些都是她的本性，不需要演。她只需要把本性放大一点点，再加上一点点少女的羞涩和仰慕，就足以让人放下戒心。
　　果然，夜庭开始注意到她了。
　　一开始只是偶尔看她一眼，后来会停下来跟她说几句话，再后来，会让她留在身边伺候。
　　阿言知道，她成功了第一步。
　　但她不知道的是，每当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夜庭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会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玩味，有审视，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
　　又像是……
　　算了，谁知道呢。
　　这一天，阿言照例在夜庭的书房里伺候，磨墨、端茶、整理书简，做得有模有样。
　　夜庭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卷竹简，似乎在看什么重要的文书，眉头微微蹙着。
　　阿言端着茶走过去，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去，茶盏脱手飞出，眼看就要砸在夜庭身上。
　　电光石火之间，夜庭伸手一捞，稳稳地接住了茶盏，另一只手扣住了阿言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了回来。
　　阿言撞进他怀里，鼻尖全是清冽的气息，像是雪松，又像是寒潭里的水。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不是因为演戏，而是真的慌了。
　　“对……对不起，殿下！”她慌忙后退，脸涨得通红，耳朵都在发烫。
　　夜庭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通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她的手腕，淡淡道：“小心些。”
　　“是，是。”阿言连连点头，接过茶盏，手还在抖。
　　她走到书案旁边，将茶盏放下，正准备退开，忽然听到夜庭开口。
　　“阿言。”
　　“嗯？”阿言抬头。
　　夜庭放下竹简，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深了一些，“你来天宫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阿言乖乖回答。
　　“习惯了吗？”
　　“习惯了。”阿言笑笑，“天宫很好，比河里有意思多了。”
　　“有意思。”夜庭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微扬，似乎是觉得好笑，“你觉得天宫有意思？”
　　阿言歪着脑袋想了想，“有啊，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好多好看的人。”
　　“好看的人？”夜庭挑眉。
　　“殿下就很好看。”阿言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又红了，慌忙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是说……殿下长得好看，那个……我……”
　　夜庭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挑起阿言的下巴，逼她抬头看着自己，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懒散的意味：“喜欢我？”
　　阿言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不是因为演戏。
　　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清冷的、寒潭般的眼睛，在那一刻忽然有了温度，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暗流，深不见底，却让人忍不住想沉进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殿下误会了”，想说一些能把这场戏圆回去的话。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如果我说喜欢，殿下会把我赶走吗？”
　　夜庭看着她，目光微动。
　　他松开她的下巴，靠回椅背，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淡：“不会。”
　　阿言松了一口气，但心跳还是快的。
　　她低下头，继续磨墨，不敢再看夜庭的眼睛。
　　可她不知道的是，夜庭一直在看她。
　　看着她的头顶，看着她头发里藏着的两支小小的角，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她耳尖上还没褪去的红。
　　他的目光很深，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谜题，又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书房的门外，一个侍卫匆匆走来，在门口停下，躬身道：“殿下，天帝召见。”
　　夜庭收回目光，起身理了理衣袍，从阿言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她，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晚上等我。”
　　说完就走了，留下阿言一个人站在书房里，手里还攥着墨锭，整个人呆若木鸡。
　　晚上等他？
　　等他做什么？
　　阿言的心又开始怦怦跳了。
　　她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夜庭说等他说不定只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但她控制不住。
　　她发现，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