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一只鲤鱼精》一只茶晚

3、第 3 章 她是龙王的

　　阿言告别鲤鱼群的那天，所有的鲤鱼都浮上水面为她送行。
　　老鲤鱼奶奶游在最前面，用嘴碰了碰阿言的额头，像她小时候每次受惊时那样，“阿言，天宫不比河里，那里到处都是想要你的命的人。你要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保住性命最重要。”
　　阿言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
　　“还有这个。”鲤鱼奶奶从嘴里吐出一颗小小的珠子，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像是凝固的水滴，“这是龙王的信物，等你找到龙珠，它会指引你如何融合龙族的力量。”
　　阿言将珠子小心地收好，又深深地看了鲤鱼群一眼。
　　这些陪伴了她十余年的亲人，从今以后，就要独自一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上游游去。
　　从河里到天宫，路途遥远。阿言白天赶路，晚上躲在岸边的水草丛里睡觉。她不敢走大路，怕遇到天族的人，专挑偏僻的小河小沟走。
　　一路上，她看到了很多以前在河里看不到的东西。
　　她看到了人间，看到了凡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她看到了妖族，看到了他们在山林间穿梭、修炼、争斗。
　　她也看到了天族，看到了他们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姿态。
　　每多看一眼，她心里就多一分复杂的情绪。
　　天族灭了她全族，但天族又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面目可憎。他们巡逻、执法、维持三界秩序，做着一些看起来“正义”的事情。
　　那龙族呢？
　　龙族做错了什么？
　　阿言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她怕自己想得太多，就会动摇，就会退缩。
　　她不能退缩。
　　走了将近一个月，阿言终于到了天宫的脚下。
　　天宫建在九天之上，云层之巅，凡人是看不到的，也上不去的。但阿言不是凡人，她是龙，就算化成了鲤鱼的模样，体内流淌的依然是龙族的血脉。
　　她站在天宫脚下，仰头看着那巍峨的宫门，心里怦怦直跳。
　　宫门高逾百丈，通体白玉雕成，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两扇门扉之间，一道光幕如水帘般垂落，阻隔着内外。
　　那就是天宫的结界。
　　阿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默默运转体内的龙族血脉。
　　古籍上说，龙族血脉与天族同源，都是上古神族后裔，所以天宫的结界对龙族是不设防的。但这个秘密，天族不知道。
　　阿言希望古籍没有骗她。
　　她迈出一步，穿过了光幕。
　　预料中的阻力没有出现，光幕像水一样从她身上流过，没有阻拦，没有预警，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阿言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天宫里面。
　　她成功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阿言猛地抬头，看到一个身穿银甲的侍卫站在台阶上，正皱着眉看她。
　　她脑子飞速运转，面上却露出一个无辜又怯怯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我是新来的，迷路了。”
　　“新来的？”侍卫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头顶的角上停了一下，“你是哪族的？”
　　“鲤鱼精。”阿言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得不行，但面上依然笑得天真无邪，“我修为不高，一直住在山下的河里，前几天被天宫的人招上来做杂役的。”
　　侍卫皱了皱眉，似乎是在回想有没有这回事。
　　阿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侍卫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是跟我来的。”
　　阿言循声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台阶尽头，一个白衣青年缓步走来。
　　十年过去，当年的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他比从前更高了，肩膀更宽了，下颌线条也更分明了。但那双眼睛没变，依然是寒水般的清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阿言看不懂的东西。
　　侍卫看清来人，脸色大变，连忙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阿言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天族有太子，但她没想到，十年前那个站在桥上的少年，竟然就是天族太子。
　　夜庭。
　　天族太子，下一任天帝储君。
　　也是灭她全族的仇人的儿子。
　　阿言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面上却露出一个更加天真无害的笑容，甚至还歪了歪脑袋，用一种仰慕的目光看着夜庭。
　　夜庭走到她面前，垂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开口，声音也淡淡的：“跟我来。”
　　说完就转身走了，甚至没有等阿言回应。
　　阿言愣了一瞬，连忙小跑着跟上去，经过侍卫身边的时候，还冲他吐了吐舌头，一副“我没骗你吧”的样子。
　　侍卫的表情有些微妙，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阿言跟在夜庭身后，一路穿过长长的回廊、穿过花园、穿过一座又一座宫殿。她低着头，看似乖巧，实际上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四处打量，默默记下每一处岔路、每一个守卫的位置。
　　龙珠藏在天宫的什么地方？
　　古籍上没有说，她只能自己找。
　　“你叫什么名字？”走在前面的夜庭忽然开口。
　　阿言回过神，“阿言。”
　　“阿言。”夜庭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没什么起伏，“哪来的？”
　　“山下河里的。”
　　“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阿言眨眨眼，“殿下不是看到了吗？”
　　夜庭脚步一顿，偏头看了她一眼。
　　阿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脸上依然维持着乖巧的笑。
　　夜庭看了她几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天宫不比山下，到处是结界禁制，乱走的话，死了都没人收尸。”
　　“谢谢殿下提醒。”阿言乖巧点头，“我一定不乱走。”
　　夜庭没再说话，将她带到一处偏殿前，推开门，“从今天起，你住这里。”
　　偏殿不大，但比她住过的任何一个河底洞穴都要精致。白玉为地，水晶为灯，床榻上铺着柔软的锦被，桌上摆着新鲜的花果。
　　阿言看得眼睛都直了，但她很快收敛表情，回头冲夜庭甜甜一笑，“谢谢殿下，殿下真好。”
　　夜庭看着她，目光依然淡，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阿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眼睛里的天真也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那双冷静的、带着审视的眼。
　　她关上门，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确定没有禁制和监视的法术后，才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心脏还在跳。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
　　她成功了。
　　她混进了天宫，站在了仇人的地盘上，甚至见到了天族太子。
　　接下来，她只需要找到龙珠，拿到龙族的力量，然后——
　　然后呢？
　　复族。
　　可是怎么复族？
　　龙族只剩下她一个了，就算拿到了龙珠，融合了龙族的力量，她也只是一个人。一个人，怎么复一个族？
　　阿言抱着膝盖，将脸埋进手臂里。
　　她忽然觉得好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
　　她不想复仇，不想复族，不想背负那么重那么重的担子。她只想回到河里，跟鲤鱼奶奶一起游来游去，吃好吃的水草，跟小虾米捉迷藏。
　　可是她不能。
　　阿言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软弱和退缩都压下去，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她能行的。
　　她是龙王的女儿，是这世间最后一只龙。
　　她必须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