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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滴泪的重量 奥利奥奶冻 ...

  •   自从上次下雨天后,知遇就觉得祁应风这几天一直不对劲。

      中午,他照常抱着两个饭盒哼着跑调的歌推开天台门,阳光还是那么好,他新换的小碎花餐布还好好地压在砖头下面。但该坐在旁边的人不在。

      “又上厕所?”

      知遇把饭盒放在老地方,掏出手机发消息:【饭到了。哥哥你是又被外星人抓走了还是又上厕所?】

      他又等了一会儿,祁应风还是没回。于是把两个饭盒都打开了,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今天的菜是糖醋里脊和凉拌黄瓜,米饭上还卧了两个荷包蛋,油亮亮的。配文:【今日菜品如上,过时不候。】

      发完他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的那份。吃到一半,他又拿起手机看,消息貌似已读,但没有回复。

      知遇嚼着糖醋里脊,腮帮子鼓鼓的,尾巴在身后慢吞吞地甩了一下。

      他把给祁应风留的那份饭盒盖子重新盖好,用保温袋裹住,压在小碎花餐布下面。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天台门,猫耳朵朝门口转了转,什么动静也没有。

      下午上课的时候,知遇发现了祁应风更不对劲的地方。

      平时上课,知遇偶尔会偷偷在草稿纸上画小猫推到他面前,祁应风虽然不回应,但至少会低头看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草稿纸翻过来继续写笔记。

      但今天,知遇画了一只耷拉耳朵的小猫推过去,祁应风的笔没有停,他把草稿纸推回来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

      知遇把纸抽回来,又画了一只大猫背对着小猫推过去。这次祁应风连推都没推回来。他直接换了一本练习册,把知遇的草稿纸晾在两张桌子的交界处。

      “哥哥,”知遇压低声音凑过去,“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祁应风回答得很快。

      “那你怎么……”

      “认真听课。老师在看这边。”

      知遇闭上嘴,转过头去。他把下巴搁在课本上,余光偷偷瞄着祁应风的侧脸。还是那副冷冰冰的眉眼,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知遇把脸转回去,盯着黑板上的板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祁应风开始“忙”起来了。故意不去天台陪知遇吃饭,故意刻意的避开,明显的眼神闪躲。

      周五午休铃响的时候,知遇趴在桌上没动。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前排的女生三三两两结伴往食堂走,后门有人喊着“今天小卖部有新品雪糕”。

      知遇的脸压在胳膊上,圆眼睛盯着旁边那个空空的座位。

      祁应风在铃响之前就拿着手机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后门,背影在走廊里晃了一下就消失了,走的时候他连书包都没拿。

      知遇盯着那张空桌子盯了很久。

      桌子上还摊着祁应风没做完的物理卷子,笔放在旁边,笔帽没盖,笔尖已经干了。知遇拿起那支笔,帮他盖上笔帽,放回笔袋里。然后把物理卷子叠好,夹进他的课本中间。

      做完这些,他重新趴回桌上,像一只被太阳晒蔫了的小猫。

      他不傻,他知道祁应风在躲他,但他不知道原因。

      他翻遍了脑子里所有的记忆,把脸埋在胳膊里,睫毛蹭着校服袖口。眼眶有点热,他用力闭紧眼睛,把那点热度逼回去。

      下午课间,知遇去上厕所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一一个信封。

      淡蓝色的,封口贴了一颗粉色爱心贴纸。信封上用黑色水笔写着“知遇同学收”,字迹工整端正,笔锋有力。

      知遇拿着信封愣了几秒。情书?

      他前后翻看了一下,封口贴得很紧,他正要撕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把信封从他手里抽走了。

      祁应风站在他旁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校服领口微微敞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的目光落在信封上那行“知遇同学收”的字迹上。

      他的手指攥紧,淡蓝色的信封在他掌心里被揉成了一个紧实的纸团。然后他抬手,手腕一扬,纸团“咚”地落进了教室角落的垃圾桶里。

      知遇呆呆地看着那个纸团在垃圾桶边缘弹了一下,然后掉进去。

      “你干什么!”他猛地转回头,声音大了些,“那是我的信,我还没看!”

      祁应风晃了神,没回答,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翻出下一节课的书,动作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知遇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委屈。嘴唇翕动了两下,想问什么,但上课铃响了。他把问题咽回去,转过身,整节课都坐得笔直,一次也没有往右边看。

      放学后,知遇走出校门的时候,雨还没下大,只是细细密密地飘着。他没带伞,望着天空微微一怔,随后把校服外套的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低着头往家的方向走。

      祁应风站在校门外的梧桐树下。校服已经被雨淋出了深色的水痕。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看见知遇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明显紧绷了一下。

      他朝知遇走过来,梧桐树的枝叶遮住了大半的雨,两个人站在稀稀拉拉的雨幕里,谁都没有先开口。

      “你……看了吗?”祁应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知遇抬头看着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

      “那个。”祁应风微微偏过了头。

      “什么那个?”

      “信。”

      知遇愣住了。他在雨里站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声音很委屈道:“没有,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你扔了。”

      祁应风的肩膀极细微地松了一下。

      “别理他们。”他说。声音还是很沙哑。

      “为什么?”知遇问。

      雨大了,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梧桐树叶上,水花溅起来打湿了知遇的裤腿,他把帽子又往前拽了拽,眼睛从帽檐下面露出来,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水珠。

      祁应风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淌下来,滴进校服领口里。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又闭上了。最后转过身,大步走进了雨里。

      “哥哥!”知遇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祁应风的脚步没有停,雨幕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

      知遇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那个方向。雨水顺着帽檐滴滴答答落下来,他感觉眼眶又热了,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

      他搞不懂这个人。

      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说“随你”的是他,说“别理他们”的也是他。给自己擦额头的笔印的是他,把情书揉成团的也是他。背自己去医务室的时候手心是烫的,这几天连看都不看自己的时候眼神是冰的。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祁应风走进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时,全身已经湿透了。

      巷子里积了水,他踩着水坑走过去,鞋子里全是水。走到铁门前,还没掏钥匙,就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他爸的骂声,隔着一扇铁门听得清清楚楚。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响,然后是女人的哭声。邻居家的狗在院子里狂吠,雨声把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

      祁应风站在门口。钥匙攥在手心里,没有插进锁孔。

      “……你又去赌!家里连买菜的钱都没有了你去赌!”是他妈的声音,哭腔里带着尖锐的嘶哑,“儿子下个月的生活费你让我去哪里弄!”

      “少跟我提他!那个小崽子有出息了就不认老子!我养他十七年他给我什么了!生活费?让他自己去挣!老子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在工地上搬砖了!”

      一声更重的东西被摔在地上,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是茶几还是电视机,祁应风听不出来。他妈哭得更厉害了,哭声从门缝里挤出来,和雨声搅在一起。

      他把钥匙从锁孔前收回来。在门口站了几秒,面无表情地转身。

      走出巷子的时候,雨已经大到视线模糊。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沿着路边走。街上没什么人,偶尔一辆车驶过,溅起大片水花泼在他裤腿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滴泪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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