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雨季不再来 红糖糯米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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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的时候，天忽然阴了。
知遇坐在座位上收拾书包，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贴着纱布的膝盖。纱布边缘被校服裤子蹭得有点翘起来了，他用指尖按了按，疼得自己龇牙咧嘴。
祁应风把他伸向纱布的手拍开：“会感染，别碰伤口。”
“我就是看看胶布还黏不黏。”
“黏着呢，你从医务室回来看了八次了。”
“哪有八次！”知遇不服气，但把手收了回来。
窗外忽然“轰”的一声滚过一道闷雷。知遇吓得猫耳朵直接弹了出来，整个人往祁应风那边缩了一下。紧接着雨就下来了，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操场上打球的几个男生抱着头往教学楼冲。
“好大的雨……”知遇看着窗外发了愁，“我没带伞。”
“我带了。”祁应风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太好了，我们一起走！”
“一把伞，不够两个人。”
“够！怎么不够！我这么小只，占不了多少地方！”知遇急了，站起来比了比自己的身高，从头顶比到祁应风下巴的位置，“你看，我才到你肩膀，等会我往你胳膊下面一缩就行了，完全不占空间。”
祁应风看了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又看了看身边眼睛发亮，尾巴在身后期待地甩来甩去的知遇，叹了口气：“走吧。”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雨势一点没减。祁应风撑开伞，知遇立刻钻进来，紧挨着他的胳膊。伞确实不大，祁应风把伞往知遇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右肩露在雨里。
他们刚走到校门口，知遇忽然停住了。
“我妈妈来了！”他朝校门外挥了挥手。
祁应风顺着他挥手的方向看过去。
校门外的临时停车位上停着一辆哑光深灰色的汽车，在雨幕里泛着冷光，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里面暖色的内饰灯光。
车门开了，一把深蓝色的伞先撑了出来，驾驶座上的女人从车上下来。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条简单的米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正是知遇的妈妈程芯。
她撑着伞往校门口走，看见知遇一瘸一拐地站在祁应风伞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宝宝！腿怎么了？”她貌似有点着急，鞋踩过街边的水坑，泥点子不小心甩到裙角边上。
“没事啦，体育课摔了一下，已经去医务室处理过了。”知遇笑着挥挥手，然后转头拽了拽祁应风的袖子，“哥哥，这是我妈妈。妈妈，这是我同桌祁应风，就是他背我去医务室的。”
程芯走到两人面前，她的目光先落在知遇的膝盖上，确认没什么大碍之后，才转向祁应风。
“谢谢你照顾我们宝宝，”她笑了笑，眼尾浮起几道很浅的细纹，“这孩子从小就毛手毛脚的，给你添麻烦了。”
祁应风站在伞下，微微点了一下头：“不麻烦的。”
程芯转头看了看雨势：“这么大的雨，你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吧，这个天走回去衣服要湿透的。”
“不用。”祁应风开口拒绝了，话音落下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生硬。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住得近，就几步路。”
“那怎么行，雨下这么大……”程芯还想说什么。
“妈妈，”知遇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但祁应风还是听见了后半句，“……他不好意思的，你别勉强他啦。”
程芯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站得笔直的男生，还是没再坚持。
“那这把伞你拿着，我车后备箱里还有备用的。”程芯把自己手里的蓝色伞递给祁应风，“你们那把太小了，两个人打都不够，你一个人用刚好。”
“不用……”
“拿着吧，”她把伞塞进祁应风空着的左手里，然后微微笑了笑，“谢谢你照顾我家知遇。”
说完她牵着知遇的手往车的方向走。知遇单脚跳了两步，回头朝祁应风挥挥手：“哥哥明天见！膝盖的事不要担心！已经不疼了！”
他嘴上说不疼，回头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碰到了妈妈的腿，立刻疼得龇牙咧嘴。程芯低头看了看他，说了句什么，然后笑着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祁应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到车旁。
程芯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只手挡在车门上方怕知遇撞到头，等知遇坐稳了才关上门。
车无声地滑入雨幕中，很快就消失在街道拐角。
雨很大，祁应风撑着知遇妈妈塞给他的那把蓝伞，站在校门口的雨里，很久没有动。
深蓝色的伞面很大，撑开以后完全罩住了他的肩膀，不会再淋湿右肩了。
校门口的保安大叔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同学，怎么还不走？雨越下越大了！”
“走了。”祁应风说。
他撑起那把蓝伞，走进雨里。
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闷响。街道上的积水漫过了鞋底边缘，他的鞋很快就湿透了。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在他周围形成一圈水帘。
他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自建房，有几户人家的窗台上堆着啤酒瓶和破纸箱。小巷尽头的路灯坏了，雨夜里完全看不清路，只能靠远处主路透过来的一点光。
他的家在小巷最深处。一扇生了锈的铁门，铁门上贴着的春联已经褪成了灰白色，边角翘起来，被雨水打得一抖一抖的。
祁应风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开着，他爸歪在沙发上，手里刷着没营养的擦边视频，面前茶几上摆着两个空啤酒瓶和半碟花生米，嘴里叼着烟，烟灰落了一沙发。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他妈压抑的咳嗽声。
祁应风在玄关换了鞋，把那两把湿漉漉的伞放在门边，然后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房间很小，东西少得不像有人住，但摆的很干净整洁。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了几条消息，全是知遇发来的。
遇颗糖：【哥哥我到家啦！我妈说你长得真帅，问你是不是我们学校的校草，我说当然是OvO】
遇颗糖：【我妈妈做的排骨粥超级好喝，我喝了两大碗！哥哥你的晚饭吃了吗？】
遇颗糖：【膝盖换药了，新纱布是粉色的，有小猫图案，可爱吧？】【图片】
他点开图片。知遇的右膝盖上贴着一块粉色的纱布，上面印着卡通小猫，和旁边白得发光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拍照的角度很随意，能看到他翘着腿坐在沙发上，露出一截白白嫩嫩的大腿，腿根隐没在居家短裤的裤腿边缘。
祁应风打开输入框，打了“嗯”，删掉。打了“看到了”，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别碰水。】
知遇秒回：【遵命哥哥大王！】
然后又来一条：【哥哥你到家了吗？】
祁应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窗外又滚过一阵闷雷，他听见客厅里他爸开始骂骂咧咧，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在埋怨今天的饭菜太咸。厨房里的咳嗽声停了，他妈没有说话。
他低头打字：【到了。】
发完他把手机翻面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两头已经发黑了，偶尔闪烁一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雨还在下。
他想起刚才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一幕。知遇妈妈对知遇说话温柔的语气让祁应风觉得陌生，因为他从来都没有体会到过。还有那辆车，至少好几百万。
一个温暖的，没有裂缝的家。知遇可以毫无负担地随时随地撒娇，在满满的爱里长大。
而他呢。
他爸在客厅骂骂咧咧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板传进来。这个家没有给他任何东西，没有学费，没有便当，没有一把像样的伞。
他厌恶自己，厌恶自己是Alpha，厌恶自己闻着知遇的味道时心里闪过的那一丝贪恋。
你凭什么贪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校服上还残留着很淡的白桃味。
有时祁应风觉得自己像一只蹲在阴沟里的老鼠，面对任何都云淡风轻，偏偏看到爱和阳光会痛不欲生，而他连伸手去碰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
遇颗糖：【哥哥你睡了吗？膝盖又疼了，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TwT。】
遇颗糖：【小猫哭哭.gif】
祁应风盯着屏幕上的字，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他把打好的字删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只发过去两个字。
祁：【你说。】
对面立刻开始打字，状态栏里“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十几秒，然后发过来一长串语音，祁应风把音量开到最大，把手机贴到耳边。
遇颗糖：【我今天打球虽然摔了但是我觉得我进步了，至少这次球是往前跑的！而且你说我跑步姿势不对，我回来问了我妈妈，我妈妈说我小时候学走路的时候就有这毛病，脚尖喜欢拖地，跟我是不是猫没关系！所以不是我笨，是我从小就这样，改不掉不是我的错！】
字里行间全是理直气壮的狡辩。
然后是第二条：【哥哥你今天背我的时候我好感动。你好久没有背过我了吧？不对，你好像从来没背过我。反正就是很感动。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我趴在你背上的时候差点睡着了。你肩膀好宽，靠着特别舒服。】
随后又是一条：【我明天给你带我妈妈做的排骨粥好不好？她明天早上煮新的，我让她多装一份。你不能拒绝，因为你今天背了我。背了就要负责到底。】
祁应风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知遇嘟着嘴巴，黏黏糊糊地发语音。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客厅里他爸的骂声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雷的鼾声。厨房里水龙头响了一会儿，然后是他妈轻轻的脚步声，走进了隔壁房间。
他躺在黑暗里，想着明天中午天台上的便当会是什么菜。想着明天怎么给知遇这个笨蛋补习。还有那把蓝伞还靠在门边，明天要记得还回去。
梦中，他站在一条很深的巷子里。巷子尽头有一团温暖的光，光里站着一个有猫耳朵和尾巴的影子，朝他挥手。他站在原地，想走过去，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那个影子朝他喊：“哥哥！快来呀！”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过不去”，但声音出不来。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雨已经停了。客厅里传来他爸起床上厕所的声响。他盯着天花板，苦笑了两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雨季不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