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台上的秘密 奶油瑞士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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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遇抱着两个饭盒从天台门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台上空荡荡的。他昨天铺的那块小碎花餐布还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砖头下面，但该坐在旁边的人不在。
“不在？”知遇的猫耳朵在头顶弹出来，疑惑地转了转。
他把饭盒放在老地方，绕着天台找了一圈都没有。他蹲下来，鼻子动了动。空气里还残留着苦巧克力的味道，很淡，说明祁应风来过，而且刚走不久。
知遇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尾巴在身后甩了甩。他掏出手机，点开和祁应风的对话框。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遇颗糖：【饭到了，人没了> x <，哥哥你被外星人抓走了吗？】
发完他就靠着围栏坐下来，把两个饭盒摆在膝盖上等回复。等了三分钟，手机依旧没动静，他又发了一条。
遇颗糖：【如果是外星人抓的，哥哥你跟他们说一下便当是两人份的，把我也抓走！不然饭浪费了。】
还是没动静。
知遇把饭盒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决定去找人。他刚走到天台门口，铁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祁应风正站在门口。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脸色很不好看。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紧抿着，眼睛貌似有些疲惫。
他看见知遇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校服口袋里。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尾音压得很低，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
“我一直在这里啊，”知遇歪着头看他，猫耳朵朝前转了转，“等了你十几分钟了，你去哪了？”
“卫生间。”祁应风绕过他往天台里面走，步子迈得很快，像是在躲什么。
知遇跟上去，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问。他走到老地方坐下，把两个饭盒打开，筷子摆好。
“今天有炸虾！”他把蓝色饭盒推到祁应风常坐的位置前面，“我妈妈早上炸的，我刚刚用食堂微波炉热了，凉了就不脆了。”
祁应风站在围栏边上，背对着他望着远处，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知遇看着他的背影。
“哥哥，”他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故意的撒娇，“你不吃的话我也不吃了。”
知遇见祁应风还没动。
“我真的不吃了，”知遇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巴嘟起来，“我说到做到。”
沉默了几秒，祁应风转过身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炸虾放进嘴里，嚼了嚼。
“脆的。”知遇在旁边提醒他。
“……嗯。”
“好吃吗？”
“嗯。”
知遇笑了，酒窝深深陷下去。他端起自己的饭盒开始扒饭，一边吃一边用余光偷偷看祁应风。
这个人吃饭的动作和平时一样，但他的眼神不在饭上，感觉一直在不经意发呆。
知遇扒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从便当袋最底层掏出一个粉色的小密封袋。
“给你看个好东西。”
祁应风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到那个密封袋上。袋子里装着十几条手指长的小鱼干，银白色的鱼身上撒着白芝麻，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密封袋上还贴着一个手写标签，圆滚滚的字体写着——【知遇の宝物，闲人勿动！！！（三个感叹号加粗加黑）】
“我妈妈从外地带回来的，北海道小银鱼，”知遇打开密封袋，一股浓郁的烤鱼香味立刻窜出来，“我平时舍不得给别人吃的，我自己每天最多吃两条。”
他从小袋子里掏出两条小鱼干，一条叼在嘴里，另一条直接塞到祁应风嘴边。
“张嘴，啊——”
祁应风看着面前这条被捏住尾巴的小鱼干，又看看知遇那张认真到有点笨笨的脸。
“……这是猫零食。”他说。
“不是猫零食！”知遇炸毛了，嘴里的鱼干差点掉出来，“是小银鱼干！人也能吃！我从小吃到大的！”
“你是猫。”
“猫妖！重点是妖！半个妖也算人！”知遇急了，把鱼干往他嘴边又怼近了一点，“你尝一口嘛，真的很好吃。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吃这个就好了，特别管用。你试试。”
祁应风沉默地看着那条小鱼干。鱼干煎得很漂亮，银白色的鱼皮微微焦黄，白芝麻嵌在鱼□□隙里，靠近了能闻到海味的咸香混合着烤芝麻的焦香。
他张嘴，把那条鱼干吃了进去。鱼骨已经炸酥了，嚼起来咔嚓咔嚓响。很香，咸味里带着一点点甜。
“好吃吧？”知遇凑近了看他的表情，圆眼睛亮晶晶的，“我没骗你吧？”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你刚才说炸虾也是还行，结果吃了四个！”
祁应风没反驳。
知遇把那袋小鱼干放在两人中间，又抽出两条，一人一条。他嚼得咔嚓咔嚓响，尾巴在身后晃得很有节奏。
“你知道吗，”知遇含含糊糊地说，嘴里还嚼着鱼干，“我妈妈说我是个很有品味的小猫。别人家的猫都爱吃三文鱼金枪鱼，就我喜欢小银鱼。我妈说小银鱼便宜，养我真省钱。”
祁应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还说我以后找对象也好养活，两块钱的小鱼干就能骗回家，”知遇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耳朵尖慢慢变红，“……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是。”
“……那你忘掉。”
“忘不掉。”
“哥哥！”知遇用尾巴抽了他胳膊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
祁应风没躲，他看着知遇手忙脚乱地把小鱼干袋子封好塞回包里，耳尖红得能滴血，猫耳朵压得低低的恨不得贴到头皮上，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祁应风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是他妈的消息，占据了一整块屏幕。他点进去的时候知遇正低头扒饭，没注意到他脸色变了。
他妈的消息很长，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逻辑，只是大段大段地倾倒情绪。
妈：【你爸又把钱输光了，家里的水电费还没交，我跟他说了多少次不要再去打牌了他不听。今天早上又喝了酒，把厨房里的碗全砸了，你王姨打电话来说他在外面欠了别人三万多，人家找上门来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就走了。儿子你在学校好不好？妈妈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好家。】
下面还有新的。
妈：【我跟他又吵架了。他说养你就是白养，说你有出息了就不认这个爸。我说你在学校成绩好，他说成绩好有个屁用，毕业了还不是给别人打工。我不想跟他吵了，但他骂你，我忍不住。】
再往下。
妈：【儿子，妈妈很累。】
祁应风盯着屏幕上的字，把消息一条一条看完，然后退出对话框。
他妈的这些话，他从初中开始就在听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内容，从来没有改变过。她说要走，说了十几年。她说对不起，说了无数次。
他不恨她，她确实是受害者，但他也没办法再安慰她了。安慰没有用，只会让他自己也陷进去。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知遇没有在扒饭了。他端着饭盒坐着，筷子上夹着的西蓝花停在半空中，杏眼正看着他。见他转过头来，知遇的眼睫毛动了动，然后把西蓝花塞进嘴里。
祁应风别过头。
知遇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机，线缠成了一团，他低头解了半天解不开，急得尾巴都炸了。好不容易解开，他把一只耳机塞进自己右耳，另一只递给祁应风。
“给你听首歌呀。”他说，“我最近单曲循环了好多天，听歌心情会好的。”
祁应风接过耳机，指腹不可避免地碰到了知遇的手指。那只手比他的小了一圈，指节软软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把耳机塞进左耳。
前奏响起来，是一首抒情流行歌，吉他钢琴轻轻的，节奏慢悠悠的。
【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
【离别了才觉得刻骨铭心。】
【为什么没有发现遇见了你。】
【是生命最好的事情。】
“哥哥。”知遇微微把脑袋靠在祁应风的肩头。
“嗯。”
“我很喜欢这首歌。”知遇坦诚地说，脑袋又蹭了蹭祁应风，“很舒服对吧？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单曲循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祁应风没说话。他把耳机往耳朵里塞紧了一点，背靠在围栏的水泥柱上，闭上了眼睛。
耳机里的歌继续放着。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
【那陪我淋的雨。】
【一幕幕都是你一尘不染的真心。】
头顶的阳光被旧水箱遮住一半，另一半落在他的校服裤子上，暖洋洋的。身边那个人身上的白桃味混着小鱼干的烤香味飘过来，偶尔有毛茸茸的尾巴尖不经意地扫过他的手腕。
“哥哥，”知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很轻，像是怕吵到他，“你下午放学有空吗？”
“什么事。”
“补课呀。上次图书馆那个集合的题，我还有三道没做完。”知遇的手从校服里伸出来，轻轻抓住了祁应风的衣角。
“……你今天上课又睡了？”
“没有！”知遇的音调拔高了半度，“我今天只睡了半节课呀，后半节认真听了。”
“那为什么还没做完。”
“因为……因为后面的内容也听不懂，就一直想着那三道题，后面也听不进去了。”知遇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带上了撒娇的味道，“你再讲一遍嘛，求你了哥哥。”
祁应风睁开眼，偏过头看他。知遇正侧着身子凑过来，双手合十做乞求状，猫耳朵朝前趴着变成飞机耳，眼睛故意睁得大大的，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嘟起。
“最后一次。”祁应风说。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哼哼！”
“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
“上次你说‘最后一次’的时候也是这么坚定的！”知遇模仿他当时的表情，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声音压低了点。
“结果呢？第二天就继续了。哥哥你的信用在我这里已经破产了。”
“……那你还找我。”
“因为我就喜欢找你，”知遇说完这句话，尾巴在身后晃了晃，耳尖微微泛红，“别的学霸讲题我还不乐意听呢。我们班第二名那个班长，上次主动说要教我数学，我说不要，我有同桌了。”
祁应风垂下眼，耳机里的歌刚好放到最后一句。
【遇见你的注定。】
【他会有多幸运。】
“放学后，”他说，“图书馆老位置。”
“好！”
午休结束铃响了，知遇手忙脚乱地收拾餐布和饭盒。小鱼干的袋子从便当袋里掉出来，他捡起来看了看，里面还剩五六条。他想了想，把整个袋子塞进祁应风手里。
“都给你了。”
“这不是你的宝物吗。”
“宝物要给需要的人，”知遇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比我更需要。”
祁应风低头看着手里的粉色密封袋，上面“知遇の宝物，闲人勿动！！！”的标签还贴在上面，三个感叹号画得又粗又黑。他把袋子放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走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下午别睡觉。”
“我尽量啦。”知遇背对着他往门口跑，跑到一半转过身来倒着走，朝他挥挥手，“哥哥下午见！”
祁应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倒着走差点撞到门框的笨蛋，忽然觉得胸口堵了一中午的那团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傍晚的图书馆人比平时少。
周五放学后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留下的几个零散分布在阅览区，没人注意角落里那张靠窗的桌子。
祁应风到的时候，知遇已经在那里了。他面前摊着数学辅导书和几支不同颜色的荧光笔，看起来很认真。但如果走近了看，就会发现他正在草稿纸上画小猫。一只大的冷着脸，一只小的在旁边翻肚皮。
“这就是你做的三道题？”祁应风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知遇“啪”地把草稿纸翻过来，脸涨得通红：“我，我在热身！画画可以集中注意力！”
祁应风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戳穿，把笔袋拿出来，抽出那支惯用的铅笔。
“集合的题，哪三道。”
知遇把练习册推过去，指了三道画了红圈的题。祁应风扫了一眼，三道都是补集和交并集混合运算的题，难度中等，但对知遇来说确实够呛。
他从第一道开始讲。知遇一开始还算认真，眼睛跟着他的笔尖走，不时“嗯嗯”两声。但讲到第二道的时候，知遇的目光又开始飘了。
祁应风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这里，A的补集交上B的补集。”
知遇盯着那只手，脑子不知道又神游到哪里了。
“所以这个阴影部分就是答案。听懂了吗？”
“……听懂了。”知遇下意识回答，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根本没听。
“那你复述一遍。”
“……哥哥你的手真好看。”
祁应风沉默了，知遇也沉默了。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知遇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猫耳朵“嘭”地弹出来，尾巴在椅子下面炸成了鸡毛掸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双手捂脸，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我是说你的字真好看！不是手！是字！我嘴瓢了！”
祁应风看着他从指缝里露出来的那半张通红的脸，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水光潋滟的，睫毛在指缝间扑闪扑闪。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笔在知遇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集中注意力。”
“呜呜……”知遇捂着额头趴在桌上，尾巴在身后没精打采地垂着。
但祁应风注意到，这个笨蛋趴下去的时候，故意往他这边歪了一点点，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了。
“重新来，最后一次。你再走神我就不讲了。”
“不会了不会了！”
知遇重新坐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尾巴绕到身前用两只手按住，像是在给自己物理禁锢。
这次他确实认真听了，甚至还主动问了两个问题，虽然其中一个问得完全不在点子上，祁应风用笔敲了他脑门三下才纠正过来。
“疼！”知遇捂着脑门，眼眶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同一个地方你今天敲了好多次了！”
“因为你同一个错误犯了好多次。”
“那你不能温柔一点嘛……”
“温柔你记不住。”
知遇扁着嘴揉了揉额头，那个被反复敲打的位置微微泛红，在他白得透光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揉额头的动作很轻，指尖在发红的皮肤上画圈，嘴唇嘟着，睫毛因为委屈而微微颤动。
祁应风把视线从他额头上移开，合上练习册。
“今天就到这里，剩下的周末你自己做。”
“诶？”知遇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才七点半，还早的呀。”
“你今天注意力已经到极限了，”祁应风开始收拾东西，“再讲你也吸收不了。”
知遇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荧光笔一支一支地插进笔袋，把那三张画了猫的草稿纸叠好放进文件夹里，动作磨蹭得像是在拖延时间。
“哥哥。”
“嗯。”
“你家住哪个方向？”
祁应风拉书包拉链的动作顿了一下：“……西边。”
“我也是西边！”知遇眼睛亮了，“我们一起走到校门口吧？”
祁应风看着他期待的眼神，随口说了句：“随你。”
周五傍晚的校园安静得不像话。走廊里的日光灯已经关了，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亮着。
知遇走在祁应风右边，尾巴悠闲地甩着，嘴里又开始哼歌。这次哼的旋律比上次准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走到教学楼一楼大厅的时候，知遇忽然停了。
“哥哥你看！”他指着大厅公告栏旁边贴的一张学校社团招新的海报。十几个社团的海报挤在一起，五颜六色的。
“你想参加哪个？”知遇凑近了看，鼻子几乎要贴到海报上了，“摄影社感觉不错，可以到处拍照。”
“不参加。”祁应风说。
“为什么？社团活动挺好玩的呀。”
“浪费时间。”
知遇转过头看着他，歪了歪脑袋。他想起今天中午在天台上祁应风看手机时的表情。这个人把时间都花在了学习和生活上，好像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好玩”的事。
“那我也不参加了，”知遇从海报前面退回来，蹦回祁应风身边，“反正社团活动要占用午休时间，我中午可是有固定安排的。”
“什么固定安排。”
“在天台上喂某个不吃午饭的人吃便当啊。”知遇笑眯眯地说。
祁应风脚步顿了顿，不经意地摸了摸耳朵。
校门口到了。周五傍晚的校门口没什么人，保安大叔在门卫室里刷视频，铁门半开着。外面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远处的居民楼亮着零星的灯火。
“那我往这边走了，”知遇指了指左边的路口，尾巴在身后晃了晃，“周末你记得做题，你刚才说让我自己做的那些。”
“是你做题。”
“对啊，我做的嘛。我的意思是你要记得催我做题。你不催我肯定就忘了，”知遇的逻辑依然无懈可击，“哥哥周末愉快！”
他转身朝左边跑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挥挥手，然后真的跑远了。校服被晚风吹得鼓起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尾巴高高翘起，尾尖那撮粉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亮眼。
祁应风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才转身往西走。
走了几步，他把手伸进校服内侧的口袋。
那袋小鱼干还在，包装袋被他体温捂得温热。他撕开密封袋，拿出一条小鱼干放进嘴里。
他嚼着鱼干走在暮色里的街道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鱼干袋子，把封口重新封好，放回内侧口袋里。
今天是周五。离周一还有两天。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想，两天有点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天台上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