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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笨蛋要补习 红豆双皮奶 ...

  •   知遇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得罪了全宇宙所有的神仙。

      不然为什么,他一只猫,偏偏要坐在这里听数学课?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呀呀地写着,公式从左黑板一路拉到右黑板。

      知遇撑着下巴盯着那条“毛毛虫”公式看了不到一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不行,不能睡。

      昨天祁应风才答应帮他补习,说好了今天下午图书馆见。如果现在睡着了,下午脑子就是一团浆糊,什么都听不进去,那哥哥肯定会觉得他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直到他的头“咚”地磕在桌面上。

      全班安静了一瞬。

      祁应风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颗栽倒在桌上的脑袋,面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回黑板。

      知遇挣扎着爬起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嘟囔:“清醒清醒清醒……”

      他的猫耳朵在头顶闪了一下,又被他死死压回去。自从上次在天台上不小心暴露之后,他对耳朵和尾巴的控制进步了不少,但犯困的时候还是会失控。

      祁应风余光扫到他头顶一闪而过的白色绒毛,笔尖顿了顿,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字,推到他面前。

      知遇低头一看。

      【忍。】

      知遇扁了扁嘴,在纸下面画了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猫猫TwT,推回去。

      祁应风看了一眼那只猫,又在旁边写:【还有十五分钟。】

      知遇又画了一只小猫抱着闹钟哭。

      祁应风的嘴角悄悄动了一下,如果不是知遇一直盯着他看,根本发现不了。

      知遇瞬间来劲了,在纸上画了两只猫,一只大的冷着脸,一只小的用尾巴缠着大猫的胳膊,画完自己先乐呵呵地笑了。

      祁应风没再回复,把草稿纸翻了个面继续演算。但那张画着小猫抱闹钟的纸他没有扔掉,折了一下夹进了笔记本里。

      数学老师突然点名:“知遇!”

      知遇“腾”地弹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点了点黑板:“这道题,你上来做。”

      知遇盯着黑板上那道函数题,整个人石化了。他连题目都读不通顺,更别提解了。

      “呃……”他低头用脚尖踢了踢祁应风的椅子腿。

      祁应风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几秒后,一张纸条从桌面上滑过来。知遇低头扫了一眼,立刻胸有成竹地走上讲台,拿起粉笔照抄了一遍。

      “嗯,”数学老师看了看他的答案,“对了。但下次自己思考,不要靠同桌传纸条。”

      知遇的脸“腾”地红了,灰溜溜地跑回座位,把脸埋进胳膊里,耳边传来祁应风很轻的一声叹息。

      “抄都能被看出来,”祁应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直接把纸条带上去得了。”

      “我紧张嘛!”知遇露出半张脸,圆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他,“数学老师眼睛那么毒,我手都在抖。”

      “数学课代表传答案都比你自然。”

      “那你怎么不早说!”知遇抠着草稿纸。

      “我以为你至少会演一下。”

      知遇气得用膝盖撞了他一下,祁应风纹丝不动。

      下午放学铃一响,知遇就窜起来收拾书包。

      “走走走!图书馆!”他把课本往包里塞,腮帮子鼓着,一副憋足了劲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祁应风慢条斯理地把笔收进笔袋:“你确定你今天脑子还清醒?数学课上你睡了三次。”

      “哪有三次!明明就两次!”

      祁应风淡淡看了他一眼。

      “好好好三次三次!”知遇举起双手投降,“但是我现在很清醒!真的!我刚喝了半瓶水,还洗了脸,你看!”

      他把脸凑到祁应风面前,鼻尖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睫毛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刚洗完脸的猫。

      离得太近了。

      祁应风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声音略微有些不自在:“……走吧。”

      学校图书馆放学后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学生散落在各处。知遇跟在祁应风后面,选了个最角落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就去书架上搬教辅书。他搬了整整五本回来,“咚”地摞在桌上,厚度加起来能当枕头。

      祁应风看了一眼那摞书:“你这些都不会?”

      “都不会啦……”知遇老老实实地承认,酒窝微微陷下去,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祁应风沉默了两秒,从最上面抽出一本数学基础题集翻开,摊到知遇面前。

      “从第一章开始。”

      “啊?第一章?”知遇瞪大眼睛,“第一章是集合,我会的!”

      “集合的概念,什么是空集。”

      “……就是空的集合。”

      “空集的符号是什么。”

      “呃……”知遇挠了挠头,眼睛往上飘,想了五秒钟,“是一个圈加一斜杠?”

      祁应风点了点头:“继续,子集的定义。”

      “子集就是……就是……”知遇的眼珠子开始左右乱转,“如果A里所有元素都在B里面,那A就是B的子集?”

      “真子集和子集有什么区别。”

      “真子集就是……那个……不能等于本身的?”知遇的声音越来越心虚。

      “那如果A是B的子集,B有n个元素,A最多有多少种可能。”

      知遇彻底卡壳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可怜巴巴地看着祁应风:“哥哥,这才第一页。”

      “你说的你会。”祁应风语气平平。

      “我,我确实会!就是……就是不太熟练……”知遇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耳尖慢慢染上一层淡粉色,“你再讲一遍我肯定记住。”

      祁应风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嘴巴硬得像块石头,眼睛倒是诚实,心虚得睫毛都在抖,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抠来抠去。

      祁应风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铅笔,把教辅翻回第一页,开始从头讲。

      他的声音很沉,语速不快,每个概念都拆得很细。还在纸上画了思维导图,一眼就能看明白。

      知遇一开始还能听懂,但讲了大概不到二十分钟后,那些符号就开始在他脑子里打架了。交集并集补集,这个公式套那个公式,他盯着祁应风画的图,只觉得那个圆圈的线条真好看。

      然后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从纸上移到了那只握笔的手上。

      祁应风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握笔的时候食指微微弓起。他讲题的时候习惯用笔尖在纸上轻点,每点一下,手腕上的那块小骨头就会微微凸起。

      知遇的目光顺着那截手腕往上爬,校服袖口掩住了小臂,但能看到袖口边缘露出来的手腕内侧皮肤。

      他忽然想起天台初遇那天,这条手腕被自己的尾巴缠住时的触感。

      “这里,”祁应风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听懂了吗?”

      没有回应,他转过头,发现知遇正盯着自己的手腕发呆,整个人完全在神游。

      “……知遇。”

      “啊!”知遇猛的回神,脸从脖子根往上烧,“听,听懂了!”

      “我刚才讲的是什么。”

      “呃……交集?”

      “我在讲补集。”

      知遇的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祁应风深吸了一口气。

      他应该生气的,他最讨厌浪费时间,更讨厌答应了又不认真的人。如果是别人这样,他早就合上书走人了。

      但他看着面前这颗埋在胳膊里的毛茸茸的脑袋,和他头顶若隐若现,几乎要弹出来的猫耳朵,忽然生不起气来。

      那截后颈的皮肤很白,腺体的位置被领口遮住了大半,但白桃乌龙的甜味还是从那里一丝一缕地渗出来。

      祁应风移开视线,用笔在知遇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重新来,认真听。”

      知遇捂着额头抬起头,嘟着嘴:“哥哥好凶!”

      嘴上抱怨,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刚才那支笔点过来的时候,他听见了哥哥的声音。有点略带无奈的语气,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比平时冷冰冰讲话的时候低了点。

      真好听。

      知遇想,就算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光是听这个声音就能坐一下午。

      “你在想什么。”祁应风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在脑子里的声音赏析。

      “在想你声音真好听……啊不是不是不是!”知遇说完就炸毛了,双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猫耳朵“嘭”地在头顶弹出来,直挺挺竖着,耳朵内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红色。

      祁应风沉默地看着他。

      知遇也看着他,捂着嘴,猫耳朵压在头发里,整个人像被抓包的小偷。

      “……集中注意力。”祁应风先移开目光。但他低头翻页的时候,翻了两下才翻过去。

      补习继续了大概一个小时,知遇中间又走神了无数次。

      窗外飞过一只鸟他要看,隔壁桌翻书的声音他要听,自己的尾巴偶尔冒出来他还要偷偷摸摸塞回去。

      每次走神,祁应风就用笔点他额头,力道不重,但点多了知遇的脑门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印。

      “哥哥你不要再点了,”知遇捂着额头抗议,“再点我额头上要留印子了。”

      “那你就认真听。”

      “我在听!”

      “那我问你,集合A并B的补集等于什么。”

      知遇边思考边嘟了嘟嘴:“等于……等于A的补集交B的补集?”

      “这次对了。”

      知遇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尾巴“嗖”地窜出来在身后疯狂摇晃:“我答对了!哥哥我棒不棒!”

      “坐下,图书馆。”祁应风拽着他的校服下摆把他拉回椅子上。

      知遇坐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尾巴在身后晃成了一道白色残影。他激动得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凑近祁应风,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兴奋:“我是不是有进步?是不是是不是?”

      太近了,他凑过来的时候,白桃的味道几乎是扑面而来地涌进鼻腔。

      那张脸近在咫尺,睫毛根根分明,脸蛋绯红。

      祁应风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苦巧克力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渗了一缕,和白桃乌龙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有进步。”他说,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

      知遇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样,沉浸在答对题的快乐里,低头继续做题,尾巴还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祁应风看着那条尾巴,上次在天台缠在手腕上的触感忽然又浮上来,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书上。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祁应风正低头改知遇刚做完的练习题,错的地方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上正确步骤。他改到第三题的时候,忽然觉得左肩一沉。

      他握着笔的手停住了。

      知遇的脑袋正靠在他左肩上。整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身体软塌塌地歪过来,脑袋正好枕在祁应风的肩膀和锁骨之间的位置。

      他呼吸很轻,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舌尖的边缘。

      头顶的猫耳朵也耷拉下来,软趴趴地垂在头发里,猫耳尖随着呼吸轻轻抖动。

      那股白桃乌龙的味道更近了,他的信息素又不受控制了。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苦巧克力的味道从后颈腺体处汹涌而出,拦都拦不住。两股信息素在图书馆安静的角落里无声地缠在一起。

      祁应风僵直了背,一动不动。

      本能的想推开他,但手抬起来的时候,指尖先碰到了知遇额前垂下来的碎发。发尾蹭过指腹的时候像被羽毛扫了一下。他的手指顿在那里,没有再动。

      知遇的体温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温热的,像一只真正的小猫窝在肩窝里睡觉。他的呼吸拂在祁应风的锁骨上,隔着校服的薄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潮热的气息。

      祁应风的手指还悬在知遇额前,随后手慢慢放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知遇在睡梦中动了动,脑袋往他肩上又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他的鼻尖蹭过祁应风校服的领口,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类似小奶猫打呼噜的哼声。

      然后他的尾巴动了,迷迷糊糊地绕过来,缠上了祁应风的小腿。尾巴尖在他脚踝处绕了半圈,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祁应风低头看着缠在自己脚踝上的尾巴。

      又来了,这个人一睡着尾巴就不听使唤,到处乱缠。

      他坐在那里,肩膀被知遇的脑袋压着,脚踝被一条软乎乎的尾巴缠着,信息素在空气里不受控制地相互纠缠,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图书馆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远处偶尔传来翻书页的沙沙声和椅子挪动的声响。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玻璃上映出室内灯光的倒影。

      祁应风盯着面前的习题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等到知遇醒来的时候先是动了动鼻子,那股苦巧克力的味道怎么这么浓?然后他意识到自己靠着的好像不是桌面,此物正随着呼吸一动一动的。

      他猛地弹起来。

      “对对对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抹了抹嘴角,确认自己没有流口水,然后看见祁应风肩膀上那一片校服被自己压出了褶皱,还沾了一小撮白色的猫毛。

      “我睡着了你怎么不叫我!”知遇伸手去拍他肩上的猫毛,拍了两下发现越拍越多,他刚才睡着的时候不知道掉了多少毛。

      祁应风别开肩膀,自己掸了掸。

      “叫了。你没醒。”

      “不可能!我睡觉很浅的!一叫就醒!”知遇不信。

      “叫了三次,我有视频你要看吗?”

      知遇的脸慢慢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连带着头顶的猫耳朵也染上了粉色。

      “那,那个……”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你肩膀酸不酸?”

      “不酸。”

      其实是酸的,被他压了半个多小时,左肩的肌肉已经僵了。但祁应风不可能说。

      知遇偷偷瞄了他一眼,心里想着刚才靠着他的触感。他的肩膀比看起来要宽,锁骨的位置刚好卡住自己的脑袋,靠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校服下面绷着的肌肉线条。

      还有他的信息素。刚才在睡梦里,隐约闻到苦巧克力的味道越来越浓,把自己整个人都裹住了。

      “……哥哥。”

      “嗯。”

      “你的信息素,我睡着的时候是不是……”

      “没有。”祁应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知遇眨了眨眼:“我都还没说完。”

      “你该回家了。”祁应风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知遇看着他加快了速度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他凑过去,把下巴搁在桌上,歪着头从下往上看着祁应风的脸。

      “哥哥。”

      “说。”

      “你耳朵红了。”

      祁应风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秒,然后更快了。他把书摞起来,笔袋往书包里一塞,站起来。

      “走了。”

      “等等我!”知遇手忙脚乱地收自己的东西,桌上的教辅书被他“哗啦”一声碰掉两本,他弯腰去捡的时候尾巴又不小心扫到了旁边的椅子,发出“砰”一声闷响。

      祁应风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兵荒马乱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走回来帮他把地上的书捡起来。

      “笨。”

      “不笨不笨!只是有点着急哼哼!”知遇抱着书站起来,尾巴绕到身前,尾尖微微抖着。

      祁应风看着他那条不听话的尾巴,想起刚才它在自己脚踝上缠了半个多小时,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九月的晚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得校园里的梧桐树沙沙响。知遇走在祁应风身边,怀里抱着那摞教辅书,走两步就要颠一下,因为书太重,他抱得有点吃力。

      祁应风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最上面三本拿过来,放进自己书包侧袋里。

      “明天继续。”他说。

      “好!”知遇使劲点头,揉了揉眼睛,“我明天一定不睡着!”

      “……先做到再说。”

      “我说到做到!你讲什么我都认真听!绝对不会再盯着你的手发呆!”

      祁应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知遇。

      “你说什么。”

      知遇的表情僵住了。

      “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刚才说,你不会再盯着我的手发呆。”

      空气安静了不过三秒。

      知遇的脸“嘭”地红透了,从额头一路烧到脖子根,在路灯下红得像一颗熟透的番茄。他的猫耳朵弹出来又缩回去,弹出来又缩回去,来来回回三次。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手指太好看!不怪我是你的手先长成那样的……”

      祁应风没说话,转身继续走,步子迈得比刚才大。

      知遇抱着书在后面追:“哥哥你别走那么快!你听我解释!哥哥!真的是你手的问题!这不赖我!哥哥!”

      祁应风的步伐没有慢下来,但拐弯的时候,路灯的光恰好从他侧脸扫过。

      知遇在后面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笑了。

      知遇抱着书跟在后面,忍不住抿了抿唇。他把脸埋在那摞教辅书后面,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哥哥!”

      “又干什么。”

      “你讲题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我说真的!”

      “……闭嘴,走你的路。”

      “好叭!”

      知遇没走一会又悄悄补了句:“哥哥大坏蛋!”

      “……知遇大笨蛋。”

      “哥哥你怎么这样!好坏好坏!”

      晚风把白桃乌龙的甜味送得很远,混着若有若无的苦巧克力香,在九月的夜色里慢慢飘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笨蛋要补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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