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花台》蝉衣草

28、白蝶出渊 禁阁深处，

　　禁阁深处，白光骤然裂开。
　　那光像一柄自九天坠落的长刃，带着足以撕裂魂魄的锋芒，狠狠劈进顾家的夜色。
　　轰——
　　血阵震颤。
　　原本盘踞在禁阁四周的猩红纹路疯狂扭曲，像被什么力量生生撕开。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风雪却在这一瞬被压得停滞，仿佛整座顾家都屏住了呼吸。
　　碎裂的石门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从禁阁深处走了出来。
　　雪绮花。
　　他一步一步踏出黑暗，衣袍早已被禁阵撕裂，雪白的衣角染着血痕，肩侧甚至还残留着灼烧后的焦黑纹路。
　　可他依旧站得极稳。
　　那种稳，不像一个重伤之人。
　　倒像一柄被烈火焚烧过后，终于显露锋芒的剑。
　　白光自他身后漫开，在风雪中拖出极长的影子，恍惚间，竟像一只自深渊振翅而出的白蝶。
　　脆弱。
　　却危险得惊人。
　　整个顾家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他。
　　像在看一个本该死去的人。
　　而长阶尽头，顾太太静静站在那里。
　　她披着雪白狐裘，墨发被寒风扬起，耳边步铃轻晃，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声响。
　　叮铃。
　　叮铃。
　　像是谁的丧钟。
　　她没有惊讶。
　　也没有恐惧。
　　更没有半分退意。
　　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缓缓落在雪绮花身上，像在审视一个“错误”。
　　一个本不该活下来的错误。
　　半晌。
　　她轻轻笑了。
　　“雪绮花。”
　　她的声音温柔得近乎缠绵，像情人耳边的低语。
　　“你竟然……真的走出来了。”
　　雪绮花抬起眼。
　　那一瞬间，四周风雪仿佛都冷了几分。
　　他的眼神太冷。
　　像冰封千年的湖面，没有半点波澜，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
　　“顾太太。”
　　他开口，声音很轻。
　　却像从禁阵最深处带出来的霜雪。
　　“你想杀我？”
　　顾太太唇角弯起。
　　那笑意依旧美丽，从容，甚至带着几分优雅。
　　可越是温柔，越让人心底发寒。
　　像袖中藏刀。
　　像美人饮血。
　　“我为什么不敢？”
　　她向前一步。
　　狐裘拂过长阶，步铃再次轻响。
　　“你活着——”
　　她盯着雪绮花，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就是对我最大的威胁。”
　　“阿雪！”
　　沈若棠几乎是瞬间挡在雪绮花面前。
　　她握着断剑，呼吸急促，眼底却没有半点退意。
　　“你休想碰他！”
　　顾太太终于看向她。
　　只一眼。
　　没有怒，没有恨。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雀鸟。
　　“沈姑娘。”
　　她淡淡道。
　　“你真的很吵。”
　　那份冷漠太锋利。
　　沈若棠呼吸一滞，竟被逼得后背发寒。
　　而下一瞬，顾行止也已经上前。
　　他横剑挡在两人身前，声音低沉：
　　“你敢动他试试。”
　　顾太太的目光缓缓转向顾行止。
　　那一刻，她眼底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行止。”
　　她轻轻唤他。
　　声音竟比方才还轻。
　　“你现在这样护着他……”
　　“是在告诉我什么？”
　　顾行止沉默。
　　风雪卷过长阶。
　　没人说话。
　　可越是沉默，气氛便越压抑。
　　顾太太又向前一步。
　　她盯着顾行止，目光锋利得像刀。
　　“你是在告诉我——”
　　“你宁愿他活着，也不要我？”
　　顾行止缓缓抬眼。
　　他的声音很低。
　　却没有丝毫犹豫。
　　“是。”
　　空气骤然死寂。
　　顾太太像是被这一句话狠狠刺穿。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连指尖都轻轻颤了一下。
　　她盯着顾行止，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半晌。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
　　却碎得令人心惊。
　　“好。”
　　她轻声说。
　　随后，她缓缓抬手。
　　指向雪绮花。
　　“那我就杀了他。”
　　——
　　轰！
　　她袖口骤然翻起。
　　风雪瞬间倒卷！
　　原本沉寂四周的暗卫同时拔刀，刀锋齐齐出鞘，寒光映亮雪夜。
　　杀意顷刻间铺天盖地。
　　顾行止眼神骤沉，长剑出鞘！
　　锵——！！
　　剑鸣如霜。
　　沈若棠也猛地冲上前，断剑横扫，死死护在雪绮花身侧。
　　可顾太太根本没看他们。
　　她只是轻轻抬手。
　　纤细的手指在风雪中一扣。
　　下一瞬——
　　一道极细的暗影骤然破空！
　　太快了。
　　快得几乎连残影都看不清。
　　直逼雪绮花咽喉！
　　“阿雪——！！”
　　沈若棠失声惊呼。
　　“住手！！！”
　　顾行止怒喝。
　　可雪绮花没有退。
　　甚至没有躲。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白光，在掌心亮起。
　　叮——！！！
　　一声极清脆的震响炸开。
　　那道袖刃狠狠撞在白光之上，竟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风雪震荡。
　　白光流转。
　　顾太太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断香谱的护主之力？”
　　她低声道。
　　雪绮花缓缓抬眼。
　　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你杀不了我。”
　　顾太太静静看着他。
　　忽然笑了。
　　“是么？”
　　“那我就试试。”
　　——
　　下一瞬。
　　她的身影骤然消失。
　　狐裘翻飞，雪地上只剩一道模糊残影。
　　空气仿佛被什么力量生生撕裂！
　　轰！
　　一股无形劲力直逼雪绮花胸口！
　　雪绮花被震得后退半步，胸腔猛地一闷，唇边瞬间溢出血色。
　　“阿雪！”
　　沈若棠慌忙扶住他。
　　顾太太站在风雪之中，长发飞扬，眼底寒意刺骨。
　　“你以为——”
　　“凭现在的你，也能挡我？”
　　雪绮花缓缓抬头。
　　唇边还带着血。
　　可那双眼，却依旧冷得惊人。
　　“我能。”
　　顾太太笑了。
　　“你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雪绮花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没错。
　　禁阵几乎耗尽了他的力量。
　　他的经脉还在隐隐作痛，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灼烧感。
　　可即便如此——
　　他仍旧抬起了手。
　　白光再次亮起。
　　轰！！！
　　顾太太第二道劲力被生生震散！
　　雪花炸开。
　　长阶寸寸崩裂。
　　顾太太终于收起了笑。
　　她盯着雪绮花掌中的断香谱，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如此。”
　　“不是你在挡我。”
　　“是它在护你。”
　　雪绮花没有否认。
　　白光流淌在他掌心，像有生命一般，缓缓环绕着他。
　　顾太太的眼神彻底冷了。
　　“那我就先毁了它。”
　　——
　　她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细若发丝的劲气骤然射出！
　　直奔断香谱！
　　雪绮花瞳孔猛缩。
　　“不要——！！”
　　顾行止脸色骤变，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沈若棠也失声惊呼：
　　“你敢——！！”
　　可那道劲气太快。
　　几乎眨眼便逼至断香谱前。
　　然而就在那一瞬——
　　断香谱忽然震动。
　　嗡——！！！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爆开！
　　整个顾家都被照亮！
　　那道劲气竟被生生震得倒飞回去，擦着顾太太的脸颊掠过！
　　轰！
　　她耳边一缕发丝瞬间断裂。
　　狐裘被劲风掀起。
　　顾太太终于变了脸色。
　　她缓缓抬手，碰了碰自己被划破的侧脸。
　　指尖染血。
　　她怔了一瞬。
　　随后，缓缓抬眼。
　　“它……在反击？”
　　雪绮花握紧断香谱。
　　白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像护主的灵。
　　顾太太死死盯着那卷古籍，声音第一次沉了下去。
　　“断香谱……”
　　“竟然认你为主？”
　　雪绮花看着她。
　　眼底寒意逼人。
　　“顾太太。”
　　“你杀不了我。”
　　这一句话，终于让顾太太彻底失去了笑意。
　　她的目光一点点阴沉下去。
　　危险得令人窒息。
　　“是么。”
　　她轻声道。
　　“那我就杀你身边的人。”
　　——
　　话音落下。
　　她指尖猛然一转！
　　劲力方向骤变！
　　直逼——
　　沈若棠！
　　“若棠！！！”
　　雪绮花脸色骤变。
　　顾行止更是瞬间暴怒。
　　“你敢！！！”
　　轰！
　　剑光骤然劈落！
　　顾行止几乎是用身体挡在沈若棠身前，长剑狠狠撞上那道劲力！
　　空气炸出一声沉闷巨响。
　　他被震得后退半步，虎口瞬间裂开。
　　鲜血顺着剑锋滴落。
　　顾太太静静看着他。
　　“行止。”
　　“你护她？”
　　顾行止抬起头。
　　眼神冷得可怕。
　　“我护阿雪的人。”
　　这一句话，像彻底撕裂了什么。
　　顾太太呼吸猛地乱了。
　　她盯着顾行止，眼底第一次露出近乎崩塌的情绪。
　　“你为了他……”
　　“连我都不要了？”
　　顾行止声音低沉。
　　却字字如刀。
　　“我从来没有要过你。”
　　顾太太脸上的笑，终于彻底碎裂。
　　那一瞬间，她眼底只剩疯狂。
　　“好。”
　　她缓缓抬手。
　　声音冷得像冰。
　　“杀了他。”
　　轰！！！
　　暗卫同时出手！
　　数十道黑影瞬间扑向雪绮花！
　　杀气铺天盖地！
　　——
　　而就在这一瞬。
　　雪绮花终于真正抬起了头。
　　他缓缓抬手。
　　掌心白光流转。
　　随后，轻轻开口。
　　“停。”
　　那声音不大。
　　甚至轻得像风雪中的低语。
　　可下一瞬——
　　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风停。
　　雪停。
　　暗卫停。
　　连空气都像被冻结。
　　顾太太瞳孔骤缩！
　　她竟发现自己的袖刃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你——”
　　她第一次真正变了脸色。
　　雪绮花缓缓抬眼。
　　那双眼睛，冷得不似活人。
　　像从深渊归来的魂。
　　“顾太太。”
　　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你想杀我——可以。”
　　“但你敢动他们——”
　　轰！！！
　　白光骤然暴涨！
　　整片风雪被狠狠震开！
　　长阶崩裂，灯火齐灭！
　　暗卫竟被那股力量硬生生逼退！
　　“我就让你——”
　　雪绮花盯着她。
　　一字一句。
　　“付出代价。”
　　顾太太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
　　可这一瞬，她终于真正感到了危险。
　　不是虚张声势。
　　不是濒死反扑。
　　而是真正足以威胁到她的力量。
　　——
　　“你以为……”
　　顾太太声音低哑。
　　“你能威胁我？”
　　雪绮花缓缓抬起断香谱。
　　白光环绕在他周身。
　　雪落不侵。
　　“我不是威胁。”
　　“我是在告诉你——”
　　他盯着她。
　　眼神冷得刺骨。
　　“你杀不了我。”
　　“也动不了他们。”
　　顾太太的目光终于彻底冷透。
　　“那我就亲手毁了你。”
　　轰！！！
　　她骤然出手！
　　恐怖劲力如风暴席卷！
　　雪绮花同时抬手！
　　白光冲天而起！
　　两股力量在半空轰然相撞！
　　砰——！！！
　　巨响震彻顾家！
　　风雪疯狂倒卷！
　　狐裘翻飞，长阶崩裂，灯火尽灭！
　　白光与黑色劲力在半空疯狂撕扯，像两头远古凶兽彼此吞噬！
　　顾太太死死盯着雪绮花。
　　“雪绮花——！！”
　　“你以为你能赢我？！”
　　雪绮花脸色苍白。
　　唇边鲜血不断滑落。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不。”
　　他轻声道。
　　“我不需要赢你。”
　　轰！！！
　　白光再度暴涨！
　　黑色劲力被硬生生震散！
　　顾太太竟被逼退三步！
　　雪绮花缓缓抬眼。
　　风雪停在他肩侧。
　　白光映亮他苍白的脸。
　　“我只需要——”
　　“活着。”
　　这一瞬。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顾太太死死盯着他。
　　眼底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失控的情绪。
　　她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本该死在禁阁里的少年，竟会变成这样。
　　像火。
　　烧不死。
　　压不灭。
　　越逼近绝境，越危险。
　　“你……”
　　她声音发颤。
　　“竟敢与我为敌？”
　　雪绮花看着她。
　　目光冷淡。
　　“是你先动的手。”
　　顾太太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已经彻底扭曲。
　　“好。”
　　“既然你活着走出了禁阁——”
　　“那我就亲手送你回去。”
　　她猛地抬手！
　　“杀——”
　　“够了！！！”
　　一道怒喝骤然撕裂风雪！
　　顾行止猛地上前。
　　他的剑狠狠插入地面。
　　轰！
　　裂痕瞬间蔓延！
　　顾太太猛地转头。
　　“行止？”
　　顾行止盯着她。
　　眼神冷得像刀。
　　“你再动他一下——”
　　“我就与你断绝一切。”
　　空气彻底死寂。
　　顾太太像被这一句话生生击中。
　　她怔在那里。
　　连呼吸都停了。
　　“……你说什么？”
　　顾行止缓缓抬眼。
　　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说。”
　　“你再动他——”
　　“我就与你断绝婚姻。”
　　轰——
　　这一句话，比方才所有力量碰撞都更致命。
　　顾太太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像被人一寸寸抽空了力气。
　　耳边风雪呼啸。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是死死看着顾行止。
　　像看着一个忽然陌生的人。
　　半晌。
　　她轻轻笑了。
　　那笑声极轻。
　　却破碎得令人心惊。
　　“好。”
　　她低声道。
　　“真好。”
　　她缓缓抬起手。
　　眼底只剩彻底的疯狂。
　　“那我就杀了他。”
　　轰！！！
　　劲力再次席卷！
　　雪绮花同时抬手！
　　白光冲天！
　　两股力量再一次在风雪中轰然撞击！
　　顾行止持剑而立。
　　沈若棠断剑横空。
　　狐裘翻飞。
　　白光震雪。
　　这一夜——
　　他们终于彻底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