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嫂为妻》戌炽 ^第4章^ 最新更新：2026-09-07 04:57:33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4、第 4 章她在抖 ...

　　听到这个噩耗，袁诗恒瞬间僵住了。
　　手脚冰凉，她怔怔盯着面前的李珣翊，尽力想要从他的眼神中探出几分对方在与她玩笑的可能。
　　可净是徒劳，她只能半张着嘴巴，身子忽地发软，止不住要往地上倒。
　　是李珣翊抬手扶住了她打颤的胳膊，这才没让她栽倒在地上。

　　那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回不来了呢？
　　袁诗恒攥着手里的帕子，下意识地想要为亡夫流几滴清泪。只是双眸依旧无神地擎着，怎么也哭不出来。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难过的，她要难过的，可是为什么她流不出眼泪呢？

　　与亡夫的记忆一下子涌入她的脑袋，冲得她两眼发昏。
　　将军待她还算不错，自打她被将军救起以后就一直待在军营里，同一众将士们同吃同住。
　　亡夫很讲义气，对手下的将士从来说一不二，若是能从敌营里抢来肉食和财宝，他总要和将士们同分，从不私藏。
　　等将士们分完了，偶尔，她也能讨来一两件耳坠。

　　虽然她夫君在床上总是粗暴狠戾，予取予求，不顾她几乎羞愤得要死去的面容，不肯灭灯再办事，可是……
　　如今正值乱世，她的夫君有能力庇护她，能让她有饱饭吃，她已经很满足了。

　　对，她应该知足的。
　　呼之欲出的苦楚被她重新堵回到心底，她不肯再多想，生怕心底那些朦胧的情绪跑出来便再也回不去了。

　　袁诗恒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多好懂。
　　她的愁思几乎都要写在了脸上，全都被李珣翊尽数看在了眼里。

　　男人感觉到有一种不清不楚的情绪闷在心头，很奇怪，撞得他的胸腔很痒很痛。
　　他尽力忽视掉那种痕痒感，上前掌住了袁诗恒的手腕。

　　她在抖。
　　不仅手臂战栗，就连身体都微微发颤。

　　许是看出了她的慌张，李珣翊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身前一带。
　　指腹摩挲着她衣袖下细细密密的疤痕，他知道，那都是兄长发泄时留下的。
　　大手圈住了袁诗恒纤细的手腕，几乎将她的手摁在了自己的后腰上，李珣翊这才微微俯首，在她的耳边温声道：“不怕。他死了，今后便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袁诗恒的脸完全埋在了李珣翊的胸膛。
　　理智告诉她他们不能在大庭广众这样黏在一起，身体却没办法因为那句男女大防而与面前的男人分离。
　　她没有力气了，手脚都是麻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分辨李珣翊话里的意思，只知道愣怔地点点头。

　　夫君死了，她便没了倚靠。
　　在这乱世里，她很清楚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没了倚靠会是什么下场——就像她母亲那样，至今连尸骨都找不到。

　　袁诗恒的脑海中不停地浮现从前族人被叛军掳走、猎杀甚至暴尸在城门的场景，身上抖得愈发厉害了。
　　方才无法为亡夫流的泪在此刻夺眶而出，她哆嗦着仰起头去看小叔子，几近哽咽地问道：“小叔，我会死吗？”

　　前朝的余党还未清除，她不清楚有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更害怕有祖父的政敌会置她于死地。
　　没有了将军的庇佑，她没有地方可去了。

　　见怀中的嫂嫂抖若筛糠，哭得鬓角发都黏在了她的脸侧，泪水一滴一滴地划过她脆弱不堪的脖颈，李珣翊喉结滚动，再顾不上别的什么便再次将她合在了怀里。
　　脸颊轻贴嫂嫂的耳廓，他目光坚定，更加用力地箍紧怀里的嫂嫂，应道：“不会的嫂嫂，不是还有我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嫂嫂会这么问，更不知道嫂嫂在害怕些什么，可他知道任他怎么问她都不会说的。
　　她对从前的事缄默其口，不肯吐露半句，像是不愿再提起往事。

　　只是他并不清楚，嫂嫂对兄长也会如此吗？

　　李珣翊的话倒是提醒了袁诗恒。
　　如今将军去了，比起自怨自艾，她作为嫂嫂更应该扛起重担，代夫君好好照顾小叔才是。
　　想着她便连忙退开半步，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说：“奔波沙场一日，小叔也该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碗面吃。”

　　怀中的温软离去，李珣翊猛地伸手去捞，再次捉过袁诗恒的小臂将她拉回到身前。
　　垂眼看着她脸上闪过的惊愕，某一瞬，他竟有种嫂嫂的惧怕与他有关的钝痛感。
　　他极力克制着不去抚她脸颊上的泪水，只将她黏在脸颊上的湿发撩到耳后，沉声道：“嫂嫂，你我是一家人，即便兄长去了也不会改变。”

　　小叔微张的双臂与稍稍挺起的胸膛似乎都在吸引着她往他身上靠。
　　袁诗恒红着耳根，尽力去忽视掉这种暗示，偏侧过脑袋，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更加用力地挣了挣小叔攥在她小臂上的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庖厨里。

　　刚刚大哭过一场，袁诗恒的手都是麻的。
　　拿着刀的手微微发颤，以至于她不得不将左手也覆上去，摁住握刀的右手。
　　她一点点将今天买来的半斤猪肉切开一小块，慢慢剁成肉沫。
　　眼泪不自觉地滑落，直到坠入肉沫她才恍然发现眼里像是被蒙了一层薄薄的纱，连视线都模糊。

　　袁诗恒用指节抹了抹眼里的泪水，转过身去想要舀水下锅，霎时竟撞上了一个滚烫的胸膛。
　　她怯懦地下意识后退，手肘却被男人一捉，眼前的视线也被眼泪模糊，只能红着眼眶别开脸去，嗫嚅道：“小，小叔？是你吗？”

　　怀里的嫂嫂一下又一下地抹着眼泪，细密的眼睫都被泪水洇湿，无助可怜。李珣翊不由得将唇抿成了细线，眉头紧皱，同样抬手去替她抹掉脸上的泪水。
　　豆粒大的泪珠被抹去后，他关切的神情径直撞进了嫂嫂有些无助的目光里。
　　只是一秒他便退开了，指尖掐进掌心的肉里，恨不得将泪痕烙印在自己的手心。
　　尖锐的喉结滚动了一瞬，他艰难地吐出一句：“是我嫂嫂，我来帮你。”

　　说完男人便上前拿起砧板上的菜刀，再次将肉沫剁得更碎。
　　袁诗恒看看那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肉沫，又看了一眼一脸认真的小叔，忍不住破涕为笑，上前去托了一下男人坚实的小臂，揶揄道：“好了好了，这肉沫要再碎一些，落到汤里可就夹不起来了。小叔若是诚心想帮忙的，就帮忙去舀两瓢水下锅煮热，我去给你和面。”

　　被嫂嫂揶揄过一番，李珣翊也觉得自己似乎没帮上嫂嫂什么，舀了水烧热便识趣地退开半步，眼神定定追随嫂嫂，看着嫂嫂在这一亩三分地打转。
　　袁诗恒俯身从麻袋里舀了些面粉，又浇了水在上头和面，莹润的脸上很快就布上了汗珠。
　　不知是不是天气炎热的缘故，她的耳垂与脖颈都透着淡淡的樱粉色，可她浑然不觉似的，只一心为他和面，为他准备吃食。

　　李珣翊看得眼热，袁诗恒也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回过身去弯折着手用手腕推了推小叔子，低声道：“小叔要不先回屋里吧？”
　　她本想说小叔这一身的血污，想来也并未有时间沐浴更衣，倒不如先去洗漱，她片刻便能将吃食弄好。
　　可谁曾想李珣翊并没听她的话退出去，反倒撩起袖子将修长的手指摁在砧板上，学着她刚刚和面的模样一板一眼地揉搓面团，样子可堪滑稽。

　　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袁诗恒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用手握了握男人的手腕示意他让开，自己再重新将手摁在砧板上，一边揉搓面团一边温声道：“不要一直翻动，要像我这样用掌根的寸劲去将面揉成团，尽量将它揉开了揉光滑，把手上的面粉也揉进面团里，这样扥出来的面条才会软滑好入口。”

　　看着那双纤细洁白得像是块羊脂玉的手游刃有余地揉捏着面团，李珣翊也忍不住上手尝试。
　　他将手覆在面团上，随着嫂嫂的节奏一点点将面揉成型，指节时不时触碰到嫂嫂有些粗糙的指腹。

　　两人的身体并排站在灶台前，男人的手臂有意无意地蹭过袁诗恒的小臂，弄得她不得不错开视线去看身侧那双手。
　　正如她之前替小叔包扎看到的那样，男人在用力揉搓面饼时青筋会一根根凸起，盘虬在他清瘦的小臂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在面团上，指缝间吐露出一点点莹白的剂子，面粉也随着他的动作翻飞，飘忽到他英隽的脸颊上。

　　袁诗恒失笑着伸手去替他抹脸颊上沾染的面粉，却恍然想起自己的手指也是满是面粉，
　　男人俊美的面容瞬间被她划成白花花的一片，她只好慌忙地攥着袖子去替他擦拭。
　　还不等她将他脸上的面粉与血污擦去，李珣翊便蓦然将手抬起，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将手缩回。

　　她这才反应过来要去躲，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瑟缩着身子向后退。
　　直到几乎要撞上身后的灶台，男人的手却先一步垫在了她的腰后，用力地将手撑在灶台边沿。

　　眼见着小叔子稍稍俯身，离她越来越近，近得她能看清他微微反翘的倒睫，看清他眼里的自己，袁诗恒连忙伸手抵住了男人的胸膛，稍稍错开视线不去看他，只低声劝道：“小叔……”

　　她颤颤巍巍的睫毛犹如蝉翼，不断扇动，脆弱极了。
　　他眼前的嫂嫂就好似一只被剥了羽翼的虫鸟，在他的手中挣扎，就连那一声“小叔”都像是悲鸣，祈求着他还尚存那么一息良知。
　　指腹按在嫂嫂跳动的脉搏上，李珣翊将嫂嫂摁在自己胸口的手修正，直直抵住自己跳动的心脏，温声问道：“嫂嫂，你怕我？”

　　“我，我怎么会怕你呢？”
　　“那嫂嫂为何不愿意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