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师今天也在被法医盯上》问道川

5、准备 江边的夜风

　　屋内门窗紧闭，空气沉闷凝滞，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寂。一切都保持着案发时的原貌。地面上，白色粉笔清晰画着死者倒地的轮廓，周围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物品翻动，干净的有点反常。

　　边云进屋后，让霄燃先在门口等一等。她缓步进去检查了屋内的门窗、家具，确认没有新增痕迹之后，习惯性打开执法记录仪，固定好角度，让霄燃进来。

　　霄燃点点头，走到粉笔勾勒的倒地轮廓的正中央，轻轻将罗盘放在地面。

　　边云在旁边看着，补充道：“这房子只生活着这个老人，无妻无子。”

　　罗盘有了反应，这次铜针没有丝毫晃动，停住之后瞬间纹丝不动，稳稳定格在“甲卯乙”方位，也就是后天八卦中的震卦正东方。两人目光盯着盘面，只觉周遭气流顺着磁针缓缓流转，一股清冷、沉稳的木性气场，顺着盘面的纹路慢慢浮现，化作一层淡淡的青气，笼罩在罗盘上方。

　　霄燃低头看着罗盘，又翻看起手记，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通。

　　“东震位，五行属木，死者皮下的针应该是桃木针，这里的作用是固煞。稳住之前引去阵眼的煞气以及锁住的煞气，让整个阵法的气场稳定下来。”霄燃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冒汗，眼神却清醒明亮，“三个地方分别对应北坎、西兑、东震，三个正向卦位。与火、土、木形成三种五行煞印，这是最凶险的四方聚煞阵。”

　　她抬眼看向边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按照前面的规律推算下来，四方阵法已经有了三方，接下来凶手恐怕要去的地方是，”突然的停顿让边云也紧张起来，“是哪里？”

　　“是西南方向的，西南坤位。”

　　边云心头猛地一震，拿出手机就要联络技术队，霄燃把她拦下。“边老师，你确定你找你们局里的人说这些，他们会信吗？”

　　边云冷静下来，霄燃说得有道理。即使自己已经取得了继续调查的资格，但若是凭这个理由联系技术队，大概率没人会信不说，可能还会让人觉得一个法医怎么会这么迷信，影响不好。

　　“那我们怎么确定位置？”边云问道。

　　“已经让我朋友去查了，别担心。”紧接着，霄燃的电话便响了起来。霄燃打开扬声器，方便边云能一起听到。“已经确定位置了，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古渡口，叫苦海渡。在沧江拐弯的地方，地方志记载，那里是落城地脉的核心节点，刚好在西南坤位上。”

　　挂掉电话，两人沉默良久，边云开口打破了沉默，“回去收拾一下，明早出发，可以吗？”

　　霄燃抱紧怀里的手记，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居民楼，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霄燃被边云送到巷口，便要求下了车，慢慢往铺子走。今天的信息量大到她有点没反应过来。上次碰罗盘还是很小的时候，之后师父没让她拿出来，她自己也再没拿出来过。今天再用罗盘，还是照手记上现学现卖，手记上的操作方式简单易懂，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你好，请问你认识那个铺子的主人吗？”一道温润的女声响起，像冬天在炉子上煨了很久的水。

　　霄燃抬起头，来人手指着自己的店铺，眉目温和地看着她。想到之前顾无咎的话，霄燃一下警惕起来，“您找她有什么事吗？”

　　“我是她师父的朋友，前阵子有事一直没来拜访过她。最近闲了，想来看看。”

　　“她最近好像有事吧，很久没开门了。”霄燃很难对这个一出来就说是自己师父朋友的人感到信任，印象里并没有见过这人，虽然不排除她真的是师父在外的朋友，但还是小心为好。

　　“好吧，”女人看似失望地叹了口气，“那麻烦姑娘见到她时替我转告一下，我在老城区，槐树巷的窄巷子里有家书店，叫既白书屋，她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

　　说罢就要给霄燃塞一个香囊，说是作为转告的谢礼。霄燃拗不过她，只好收下，女人道过谢之后便走了。

　　霄燃随手将香囊放进兜里，边开店门便思考明天出发要准备些什么，这一趟不知道会出去多久，店铺也得找人打理一下。自从师父走后霄燃便没再出过远门，以往出门也都是师父全权打理，现在担子落到自己身上，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思来想去，顾无咎算是个经常出远门的人，不如问问她有什么建议。

　　霄燃给顾无咎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有水声，顾无咎应该在洗茶具。霄燃说我要出趟远门，去苦海渡。顾无咎把水龙头关了，安静了片刻，问道：你知道那地方什么样吗。

　　霄燃说不知道。

　　顾无咎说那你别挂。

　　她下楼翻了一张落城老地图，铺在柜台上，打开视频，让霄燃说具体位置，确定地点后，顾无咎看了几秒，说那地方她听说过。

　　“那是一个废弃的渡口。沧江U形弯内侧，周围一圈几乎没有客栈。最近的镇子在江对岸，要坐渡船过去，渡船每天一班，下午三点开，错过了就得等第二天。”

　　“你记得带现金和卫星电话，没有的话我叫人给你送过去。小地方不一定有信号，指望手机支付就是找死。还有记得带防水布，沧江的雾是从淤泥里蒸出来的，在江边走记得穿防滑鞋，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其他的你估计得自己查查资料，实在不行去问问糖糖。最后，别一个人去这种地方，容易出事。别到时候你师父回来了发现你给弄折了，她高低不会放过我。”

　　霄燃被顾无咎突如其来的冷幽默逗笑了，回道，“边云跟我一起去，放心吧老顾，有什么事我立马找你。”

　　“那个法医？行，她比你有用。”顾无咎淡淡地说到，还顺带喝了口茶。

　　霄燃幽怨地盯着顾无咎，顾无咎乐了起来，逗小孩还挺好玩的。

　　好在霄燃也不是个记仇的主，继续说道：“哦对了老顾，我们明早就要出发，你帮我给苏棠说一下帮我看看铺子。”

　　电话挂断之后，霄燃打开几百年没用的电脑查起了苦海渡的资料。搜索引擎只返回了三条结果：一条是落城地方志的扫描件，上面写到苦海渡是清末民初的盐运码头，民国二十年后便废弃掉了；另外一条是一个户外论坛的冷门帖子，楼主说那片石滩上全是刻字的石头，晚上去有点瘆人。下面有几条好奇的评论，楼主回了前几条之后就没有再回复过。霄燃点进楼主主页，才发现他已经注销账号了。第三条是一个摄影博主三年前拍的九张照片，镜头几乎全聚焦在江边废弃的老屋和江面上诡异的浓雾上。配文五个字：像世界尽头。

　　霄燃将这三条存进备忘录，忽然发现地方志扫描件下面好像还有一行小字。她将那块放大，小字写道：苦海渡位于沧江U形弯部分，水流在弯道处形成回旋，江底淤泥层极厚，石滩在弯道内侧，涨潮时有一部分会被淹没。霄燃将关键信息抄在手记空白页上，在旁边画了个简易地形图。

　　之后是住处。她在户外论坛和各大旅游平台翻了很久，没有附近任何酒店或民宿的预订信息。唯一能查到的住宿点是江对岸镇上一家叫“沧江客栈”的小旅店，名字倒是挺直接，霄燃翻了一下店家po出来的照片，看起来小了一点，除了比酒店简陋一点之外没有别的毛病，至少看起来挺干净的。最新评论是半年前的，说客栈还在营业，只是老板经常不在，要打电话提前约。她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唉，这下咋办。霄燃愁得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一筹莫展之下，只能给边云打去了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边云回电话，“订好了，但是只剩一间房了，只能委屈你跟我一起挤一挤。”

　　霄燃问为什么只有一间，毕竟那客栈看起来也不像会有人去旅游住的地方，边云答道原本刚好还剩两间客房，但老板说另一间漏水，天花板塌了半年，他懒得修。霄燃无语了，既然边云都不介意，那她也没什么可介意的，说完好之后便挂掉了电话。

　　与此同时，边云坐在办公室里，没有急着收拾东西，反而先调出了沧江水域过去几年的意外死亡记录，她将苦海渡附近的记录专门筛选了出来，屏幕上的文字映在镜片上，一条是千年的记录，一个钓鱼的人在渡口附近落水，被暗涡卷进了江里。第二天在下游三公里处找到。另一条记录要更早一点，一个户外探险博主喝醉了在附近拍照，至今下落不明。边云把落水点标在地图上，和苦海渡石滩位置高度重合。她将这个发现拍下来，给霄燃发过去。

　　Cloud:[图片]

　　Cloud:涨潮时不要靠近那片石滩。

　　那边秒回。

　　冬天里的一把火：[小猫收到.jpg]

　　紧绷的神经因为这个可爱的表情包稍微缓解了一些。

　　边云将取证的装备装上，之外还准备了一些野外用品和急救药品。思考了一下，还是给霄燃也带了一份。

　　夜里的风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