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师今天也在被法医盯上》问道川

42、电玩城(五) 人就是这么

　　两人往前没走几步，霄燃再次听见了那道奇怪的声音，捏住边云袖口的手刚有动作，前方的黑暗处便亮起了同两侧玻璃房间内部盈着的冰蓝色液体一般的轮廓，不及人高。

　　边云停下，也握紧了霄燃的手，谨慎地看向那好似深渊的暗处。

　　在白光密布的环境中，那里是怎样做到一丝光都透不进去的，还是说，这又是一个视觉造成的假象？

　　大概是第一种情况吧，假象太多，就失去了修筑一个真实地方的意义。

　　“启动......”

　　音量很小，小到听不太清，但边云确信刚刚是有什么动静从通道的深处传来的。

　　没等二人反应，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启动攻击模式。”

　　是机器人的声音，不同于在电玩城门口遇见的热情的107和假装热情的498，它的声音要更加平静冷漠，像冰冷的机械生命本应如此的那样。

　　咚咚咚。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就像是小时候常幻想的未知巨兽，在成年后的某一天追了上来，唤醒了灵魂深处对未知生物的恐惧。

　　咚咚咚，一步一步，像是与因紧张而加快跳动的心脏共鸣。

　　“快，我们退回去！”边云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不论她们是否“眼见为实”，边云只知道尝试的代价是沉重的，历来如此。

　　霄燃的手臂被边云拽得有些疼，虽比不上富贵人家从小对孩子的娇生惯养，但沈清荷对她也是极为呵护，皮肤生得白净细腻，加之她不太热衷于运动，身体素质比起边云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追上以“逃”为目的的边云就更为困难。

　　第一次处于精神力极度薄弱的时期，霄燃才发觉原来精神力薄弱期对周围的感知程度反而会更高，之前完全没注意过的细节全部都放大了一般。

　　霄燃不常直面危险，故而每次在这种情况下反应都会来得迟钝一些，即便她现在是感知力极好的一方。但悟性好一直是霄燃的优点，她很快便能意识到边云的想法，然后思量下一步的计划。她并非不愿顺从所谓天命，生命走到尽头对她而言不算是什么难以接受的坏事，但仅对于她自己，倘若对象换作沈清荷、顾无咎、苏棠、边云，甚至黎莱，等等，她就有些不太愿意面对了。

　　而刚好现在，她的生命并不只属于她自己，所以她也不能漠视自己的生命。

　　“出去之后右转，左侧第四面墙也是假门，可以躲到那里去，再不济可以回我们来时的房间，弄清楚情况再进来就是。”

　　霄燃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听起来很累，边云有些犹豫，但现在不是把速度放慢的时候，如果被那个启动了攻击模式的机器人追上来，她们恐怕连累的权利都没有。

　　“好，”许是觉得一个“好”字太过冷漠，于是边云又补了一句“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霄燃捏了捏她的手，好像在说知道了，她现在没有更多的呼吸用来讲话，心跳快要跳出胸膛，喉咙也干涩到冒出淡淡的血气。

　　一道笔直的通道，是好事也是坏事。她们很快便到达来时的入口，可惜当边云下意识用刀柄去试探是否有机关的时候，却收获了一个更加绝望的消息——假门已经变成了真门，眼下她们唯一一条路，就是回过头去面对那个步步紧逼的攻击型机器人，以及找到新的假门。

　　边云很擅长面对这种突发状况，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提出了她去面对拖住机器人，然后霄燃去找新的假门的方案。

　　坦白讲，这已经是边云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出的最好的安排，她有格斗经验，也面临过与人搏斗的生死关头，而霄燃连跑几步都会喘成那样，即便可能有些为难，但让她去找假门也算是最糟糕的情况下能做出的最合理的选择了。

　　霄燃当然也清楚，现在再用纸人有些勉强，但也没有别的办法，机器人的攻击性暂时无法评估，不管怎样用最快的方式来找到新假门都是正确的，至于消耗过度的后果……到时候再说吧。

　　两人回到之前折返时的地方，霄燃路上已经造出了些纸人，速度肉眼比之前肉眼可见地下降，边云看在眼里，也只能干巴巴地说出一句不算安慰的安慰：“不急，慢慢来，我…应该可以拦住……”

　　拦住那个已经走到灯下的、身上冒出象征着危险的诡异红光的机器人。

　　不同于其他机器人，它没有说“欢迎各位来到夜历xxx，”也没有说它的代号是多少，甚至它面上的显示屏也被一整片敷衍的红色led小屏幕覆盖，看不出热情，也看不出不热情，只让人觉得未知、危险，心底发慌。

　　“去吧。”

　　边云往前，依然拿着那柄小刀，走到它面前，挡住它的去路。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机器人是怎么个攻击法。

　　那听得人心紧的脚步声消失了，转而响起了其他动静，不过霄燃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视线也有些模糊起来，只看见边云好像一脚踹在了机器人身上，哐当一声巨响之后，一道光束从机器人身上不知哪个部位射出，将天花板与灯管捣得稀烂，传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霄燃强忍着恶心，手上凭着记忆的动作越发快了起来，甚至比之前面对激光时还要快，她没有听边云的话。

　　十几只纸人爬到机器人身上，试图以几张薄纸微薄的力量为边云提供一些帮助，哪怕只是摸索着堵住机器人用来发射光束的孔。

　　另外十几只纸人各司其职，快步在通道上奔跑着寻找两个人，又或者是四个人、六个人的生路。

　　毕竟她们两个人的生命看起来并不只属于她们两个人，至少对霄燃来说，养育她教导她的师父还等着她，即便不愿意承认，也不知道温既白到底是什么身份，就算是交易也背负了她的期待，还有边云，她和她的母亲……

　　“边云，边云！从咱们这里往前右侧十二扇！”

　　说完，霄燃便觉得眼前一黑，腿也发软，差点直接跪在了地上。耳鸣不断刺激着脆弱的神经，一声熟悉的巨响之后，边云把她捞了起来，在迷糊的世界中，带着她往那扇假门跑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耳边是边云有些颤抖的声线和“再坚持一下”。

　　刚好也在这时，边云已经抱着她在机器人艰难起身的前一秒闪身进了新的通道。

　　新通道的陈设与之前的通道并无二致，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那看不见的尽头不再是黑暗，但边云已经不敢相信之前的红绿通道猜想了，看见一亮到底的通道会想起根根紧逼得激光，看见深渊会想到黑暗中潜伏着的未知的危险，比如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机器人。

　　将霄燃轻轻放到地面，经过观察和以往的经验，霄燃多半是因为过度疲惫晕过去了，没有什么大问题，她起身，刀柄触到刚才的假门上，果不其然，已经变成了真门。

　　不难得出一个结论，在她们进入一个新的通道之后，假门便会变成真门，下一扇假门打开，根本没给她们回头的机会，而一扇一扇确认耗时耗力不说，还极度不安全，刚才两个通道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走到这里已经没有了退路，既然是一个游戏，那就不应该没有破解的办法，而要在这样一个循环之中找到答案，关键无非在于找到规律。

　　而规律，当然是来自于她们所处的空间里面所陈设的事物，比如说，无处不在的玻璃房间。

　　边云伸手碰上身侧冰凉的玻璃墙面，墙面本身不停地在全透明与极其细微的磨砂材质中进行切换，不特意关注很难发现这种变化。

　　边云在脑子疯狂搜刮着有关这种玻璃的信息，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应该是见过的。

　　这种玻璃在常态下为高反射镜面状态，可见光反射率达85%以上、透光率不足10%，通电调控后可切换为高透明状态，透光率升至80%以上，反射率降至15%以下。玻璃表面做了微米级哑光雾化处理，形成了柔和的全域反射效果，再配合上，边云抬头，看向头顶的灯管，均质的漫射顶光，当无数块镜面玻璃隔断形成封闭式阵列时，光线会在每两块玻璃之间发生无限迭代反射，根据光学成像规律，平行镜面的多次反射会生成无穷无尽的虚像，原本有限的数十个玻璃房间，会通过反射叠加出数百、数千个“复刻房间”，形成四面八方都是这种封存式玻璃房间的视觉效果。

　　所以在这里，眼睛是会骗人的。

　　边云叹气，这规律……短时间是没有办法找到的，她突然觉得有些累，好像从她得知母亲去世后，生活中就没有哪件事是轻松的，她活在痛苦和质疑之中，神经质一般不断地打探母亲当年的消息，虽然到如今知道母亲尚还在世，庆幸之余又有些不安，人就是这么复杂的生物，总会找些事情把自己困住，得到想要的又开始贪求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