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师今天也在被法医盯上》问道川

41、电玩城(四) 理解到她的

　　霄燃用袖口轻轻擦了擦鬓角的汗，纸人制作并不是完全没有弊端，不同于之前在苦海渡用到的以自身精血作为符引来画符，短时间内大批量制作能自主驱动的符纸产物消耗的则是制作者的精神力，以前需要霄燃画符的地方很少，刚才一下子放出这么多纸人，她差点有些站不住。

　　边云还在观察正前方的激光光束变化规律，霄燃将视线放在了纸人最多汇聚的左侧第三面玻璃墙，以及右侧第七面玻璃墙前，这两个位置存活的纸人数量最多，说明这两处的激光光束最少，纸人跟制作者之间有极其细微的精神连接，如果纸人被外力销毁，那么制作者也会有所感应，但是她分明完全没有感应到这两处的纸人有大量被销毁的痕迹，这两面玻璃墙前却只有少量纸人在活动，那些没有被销毁的纸人去了哪里？

　　天花板上没有破损的痕迹，纸人也就不可能爬上去，更何况这些灯管挡板是完全透明的，就算真有一两个漏网之纸人，也不会难发现才对，玻璃墙与玻璃墙之间更是近乎完全嵌合在一起，肉眼几乎看不出误差，纸人当然也不可能跑进墙体的缝隙。

　　她明明能感应到这些纸人还在她们附近。

　　那么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种可能性，这两面玻璃墙后侧有通道，或者说这两面墙体根本就不存在。

　　光束仍然在不断地压缩着两人的安全空间，霄燃再次制作了一只纸人，纸人在她的注视下畅通无阻地直接走近了玻璃墙体内部。

　　“边......”霄燃扭头，想叫边云一起进入到墙体之后来躲避这些激光的“追捕”，此时边云后侧顶部突然出现了一道快速移动的激光，如果边云听见她的呼喊回过头，或者往她的方向过来，几乎没有不撞上那根束激光的可能，“别过来！”

　　边云转头的动作一顿，一道急呼再次传来：“蹲下！快快快！”

　　将后背完全交给队友的这种行为，即使是之前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没有过。

　　毕竟没有人能保证队友真的是队友。

　　背后捅刀子的人也不在少数不是吗。

　　相比于把后背交给别人，不如自己掌控全局来得令人安心。

　　但不知为何，霄燃总是有这种让人想要相信她的能力。

　　相信她吧，相信她。

　　边云缓缓蹲下，后方的激光几乎蹭着她的发顶滑过，借着下蹲的角度，边云也看见着了这根差点就能夺去她性命的光束，但是她并不觉得后怕，因为她刚刚做了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这种决定甚至带来了生命中少有的名为愉悦的情绪。

　　“呼，吓死我了。”霄燃扶着假墙旁的玻璃，说不上她和边云谁更紧张，可能是她吧，霄燃想。

　　如果真因为她那一句话让边云就这样草率地将性命扔在这个诡异的地方，那真是......

　　霄燃抚着不安分自己不太安分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欢腾，跳得有点无法呼吸，带着点疼痛。

　　边云仍然是那副优雅的样子，从容淡定，游刃有余。明明刚刚才跟死神擦肩而过，看起来却脸不红心不跳的，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有一瞬间，霄燃甚至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她自己是死是活？

　　但很快她又将这个想法和伴随着这个想法而来的莫名的愤怒从脑中驱赶了出去。

　　太不尊重人了，不应该这样。每个人面对危急时刻的反应都是不一样的，她不应该用自己的过度反应来评价别人。

　　“对不起。”

　　伴随着霄燃的道歉，肩膀上突然被什么东西拍了拍，是一只好看灵动的手，手的主人是边云。

　　霄燃不知道边云拍拍自己的原因，边云也不知道霄燃突然道歉的原因，但是她还是说了句“没关系”，眼神里却写着“为什么”。

　　霄燃知道她不可能知道自己道歉的原因，如果边云真的知道，还会愿意跟她有接触的想法吗？

　　她看着自己肩上的玉手，再次感叹它的骨节分明，想象它拿着解剖工具的样子。

　　为了自己小小的私心，想跟这个人交好，继续接触的私心。

　　边云厌恶一个人的样子其实不难想象，因为她好像本来就没有刻意掩饰过自己的情绪，至少在霄燃与她接触这接近一个月的时间内没有发现过。霄燃自认为对旁人的情绪感知始终处于非常敏感的状态，所以她常常能通过一个人说话的神色、语气、一些小动作、甚至不同句子之间的断句方式来判断对方有没有说谎。不过大多数情况下，她并不在意对方有没有说谎，因为本来就是过客而已，诚实与否又怎样呢？反正把该给她的钱给了就行。

　　但是她很难想象如果边云对自己露出厌恶的表情，她应该用什么方式回应。

　　“我们走吧，这里有路。”霄燃及时停住了自己发散的思维，看着面前这个人的眼睛，指了指旁边的假玻璃墙。

　　霄燃的瞳色不似大多数人似的深棕色，像是岩浆在冷却岩层上形成的橙红色纹路，瞳孔边缘像是泛着硫磺黄雾，总感觉她心里埋着很多话，虽然平时已经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了。

　　边云被她看得有一瞬间丢了神，忘记把搭在霄燃肩上的手拿下来，霄燃一脸“你还好吗”的样子，边云才想起她刚才说了什么，将视线落在霄燃指的墙上，回道：“这......崂山道士啊？”

　　霄燃：？

　　“什么玩意？”霄燃想，她是不是其实早就被这几束破光切碎了，现在看见的一切其实只是幻觉，不然边云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蹦出一句又冷又土的冷笑话，“穿墙啊？”

　　尤其是边云还一副“你不是这个意思吗”的表情。

　　霄燃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指伸进了墙里，边云淡定且带着坏笑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崩坏，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两人一前一后畅通无阻地当了一回崂山道士。

　　霄燃小山雀一样趾高气昂地走在前面，边云则将注意力放在了刚才地假墙和真墙上，试图分析这种视觉欺骗的效果是怎样实现的，直到她撞上了前面突然停住的小山雀。

　　边云捂了捂自己被撞疼的鼻子，问：“怎么了？”

　　霄燃可怜巴巴地回头：“你没事吧？我的小纸人全失效了。”

　　“那......怎么办？”边云捂住鼻子的手下勾起淡淡的笑意，“不可以再做了吗？”

　　霄燃看起来有些为难，“可以是可以，但是......”

　　“嗯哼？”边云因为捂住鼻子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反而少了些严肃。

　　霄燃坏心思地想，像蜡笔小新。

　　“没事啦。”就是容易出事。

　　霄燃猛然回过神，“我们现在咋办，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新通道的前方看不见头，层层叠叠，像小学时期黑板旁边贴着的回字图，说是可以放松眼睛，大方框套小方框，看起来纵深很深，其实就是个平面图。

　　不过通道的尽头看起来很黑，不同于刚才且称为主通道的一片光亮。

　　“不知道这条通道上还会不会有激光，或者是其他东西，总之，小心为上。”边云看着周围的玻璃墙体，若有所思，继续道：“或许这个通道也会有‘假墙’存在？”

　　霄燃认命地附和道：“很有可能。”

　　问题是她们现在要怎样判断哪一道墙是假的呢？万一这里也有激光怎么办，总不能拿命去试吧！

　　其实再用纸人就好了，但是霄燃迟迟没有动作，再配合上霄燃刚才看起来有些为难的表情，不难猜到捏小纸人可能会付出一些她暂时不知道得小代价，而这个小代价已经影响到了霄燃，以至于她在未知的机关面前都不会第一时间提出要用到纸人。

　　“没关系的，我们先往前走吧，慢一点。”边云揽住霄燃的肩膀，慢慢地、谨慎地往前迈步，向着深渊一般的通道深处走去。

　　行进中，确认没有激光的地方，边云会用刀柄轻轻地触一下已经走过的墙面，以确认没有错过假墙，但在这条目前没有危机的通道上，即使发现了假墙也没有进去的必要，毕竟谁也不知道一条新的通道是危险还是安全，这里的一切对两人来说都是未知的，就算她们现在是开到了所谓的绿灯房也说不定呢，谁能保证新通道一定还是绿灯房？

　　“边云，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边云侧头，清冷的声音，“没有。”

　　可是她明明听见了某种不太好形容的机械声，就像在电玩城门口遇到的107身上卡顿的、缺少润滑油的金属擦挂声。

　　“你听见了什么声音？”边云问道。

　　霄燃有一丢丢说不上的感动，将刚才听到的类似于107的声音跟边云说了，边云点点头，说道：“那你继续注意那个声音，我来找假墙，只要那个声音再次出现，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就扯扯我的袖子，我们就停下来，好吗？”

　　边云不是第一个对霄燃这样有耐心的人，但是这种耐心不同于沈清荷的耐心，也不同于顾无咎和苏棠的耐心，边云给她的这种耐心，让她有一种不止于感动和想要回报的感觉，这种感觉来源于一种她没有多说，但是边云偏偏就是能理解到她的欲言又止同时给予肯定的耐心。

　　明明两个人没有认识很久，明明她自己都没有办法判断自己是不是真的听见了那些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