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电玩城(六) 于是边云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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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母亲总是在那个地方等着自己，她便有恃无恐地在外求学，少有的假期也没有全用来归家，她为自己做了很多，为母亲做得很少，因为总觉得母亲在那里，不会走，只要她回去就可以看见她，直到后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小时候读到只能理解浅薄的表面含义，直到后来自己也成为了那棵树，才知道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母亲是圣女，自然也就意味着她也理应是下一任圣女。
她从出生便带着责任，仅仅因为她一句“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母亲便将她从责任的裹挟中解脱了出来，力排众议，让她拥有了一段自由且幸福的少年时光。
母亲那样的人，就算真的离开这个世界也不该什么都没留下的。她会安排好一切，历代圣女的使命、族人的安危......可是没有，她什么都没留下，偏偏她守护了大半辈子的族人也什么都不愿意说，这要她怎样甘愿继承这个位置，继续去守护这些人。
低头，是那个小猫一样的充满朝气的女孩，现在却脆弱地只能支撑着她的臂膀和地面与墙才能立起身躯。
从某种方面来讲，她们的命运又何其相似？一个被母亲宠大的女孩和一个被师父养大的女孩。
可她们现在却一人生不知何处，一人面临危机生死未卜。
她蹲下身，平视她，仍然没有醒过来的趋向，就算是晕过去，时间也够久了。
现在没有医疗器械，那么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把脉。
像是有只小兔子在蹦跶，脉象正常，并无大碍。
边云伸手，打算将霄燃抱起，身后玻璃房间中浸泡着的人体忽然动了动，学着她的样子也伸出了手。
只见原本昏迷着的人猛地抬起头，边云只觉得自己看见了一抹红光，之后被一股力推得就要往后倒下，耳边骤然炸开玻璃碎裂、液体外流的巨响，抱在怀里的人竟反过来将她抱住，失重感随之而来，落地时，一柄桃木剑直直刺向她身后——
杂乱的、湿润的长发之中，看不见的脸，还有皱巴巴的皮肤。
边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小心。”边云第一次听霄燃用这样冷硬的语气说话。
轻轻搭在她腰侧没什么存在感的手臂猛地收紧，没什么锻炼痕迹，但很有力，她甚至被她带着往侧边跃了两步，像是武侠和修仙小说中的轻功，还没来得及仔细回味这种陌生又新奇的感觉，之前被钉在墙上的人体像贞子，又像古板的僵尸，伸出手就朝她们扑来，像捕食者看见了猎物，又像垂死之人挣扎着要抓住救命的稻草。
霄燃持剑的手灵活地挑了挑，木剑在她手上利落地转了一圈，再次将“女鬼”钉了回去。
边云记得这把剑可不轻，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原来之前的红光，是她的眼睛？可她的瞳色，之前有这么红吗？
“女鬼”体内人类的灵魂好像终于苏醒，呛了两下，吐出不少蓝色的粘稠液体，头发被剑尖挑开，露出半张脸来，样貌清秀，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边云看向那双微微泛红的眸子，眸子的主人点了点头，有种陌生的心安，边云缓步上前，霄燃紧盯着“女鬼”，仿佛下一秒她有什么不利于边云的举动就会立马人头落地。
不过在吐出蓝色液体之后，“女鬼”完全失去了攻击性，只是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嘴里不停地念叨，被剑指着也没什么反应。
一步之隔，边云终于听清“女鬼”的话：
“欢迎来到夜历210，我是107，很高兴为您服务。”
“欢迎来到夜历210，我是107，很高兴为您服务。”
“欢迎来到夜历210，我是107，很高兴为您服务......”
同一个句子，不停地在她嘴里重复着，却比任何话语的信息量都要大。
边云罕见地觉得后背发凉，眼神扫过玻璃房间中浸泡着的一具具人体......
原来她们，就是机器人？
原来她们，都是机器人？
带着惶恐的眼神，边云将这个猜测，也或许是事实，告诉了霄燃。
奇怪的是，霄燃并没有太大反应，只像刚才一样轻轻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霄燃的话什么时候这么少了？性格差异大到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是昏迷的原因？还是伤到脑子了？
霄燃将剑落下，将木剑转了一圈，利落地收了回去，随后走到边云身侧，问107：
“请问会员卡给谁核验？”
107终于愿意抬头，脸上露出像是被程序编写好的笑容，看向霄燃，用着相同的语气回道：“107很高兴为您服务！请跟我来！”
然后107僵硬地挪动着脚步，像是还没熟悉这具身体。
两人默契地跟在她身后，竟然没有遇见任何机关，没有激光，也没有莫名其妙便启动了攻击模式的机器人，还是说，这一条通道的危险，就是这个突然破开玻璃出来的107？
边云将手放在腰侧别着的小刀上，不打算停下脚步，也不打算完全信任这个奇怪的107，也可能......包括霄燃。
虽然她不想怀疑她，不过突然从昏迷中醒来的霄燃实在太不像她认识的那个霄燃，又或许，现在这个霄燃，才是真正的霄燃？
边云得不到答案。
她不打算当哑巴，直接问道：“你......还好吗？”
107依然没有反应，像是没有听见有人说话一般。
霄燃语气里依然没什么情绪，也没打算回应边云的话外之意：“挺好的，没什么大碍。”
边云在心里默默叹气，怎么这个默契条忽闪忽闪，一上一下的，就像她在星露谷里那令人难以预料的钓鱼条。
“没什么后遗症吧？”话一出口，边云就知道坏事了，这问题问了跟没问有什么区别？感觉有后遗症的不是霄燃，反而更像她。
那个面容冷峻的人竟然笑了，调侃道：“没有。你也没有吧？”
更不好判断了。感觉霄燃的心理年龄从二十几一下涨到了三十几。
强行压下心里的别扭感，至少可以确定，即使霄燃变得奇怪了一点，但对她没什么敌意，就是话变少了，情绪也变得更加内敛，让人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107在不远处的玻璃房间前停下，侧过身站着，摊开双手，等待着。
这个动作很眼熟，在她们进入电玩城内部之前，机器人107就是用这个姿势示意边云将会员卡给它的。
于是边云掏出四张会员卡，挑选出刻有两人名字的，放在107的手上，叹了口不易察觉的气，带着担忧的目光将另外两张会员卡收回了兜里。
不知道阿莱她们怎么样了，需要用到会员卡的话怎么办，不该把四个人的卡都放在她这里的。
107接过，木讷地转过身，将卡刷进了两扇玻璃房间之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中。
眼前的107虽然是人类，看起来却比机器人还要机械。
由于本来就没有刷卡机这种东西存在，当然刷卡之后也就不会有反馈，但107不在乎，她只在乎这个刷卡这个流程本身，完成这个流程之后，她迈着磕磕绊绊的步子上前，将会员卡恭敬地用双手呈给边云。
然后她再次回到刚才那扇玻璃边上，将手指放进那个根本不可能伸进去的缝隙外，大约十秒后，107转过身，正面着她和霄燃，僵硬的身体鞠了下去，形成了令人记忆犹新地90度夹角，明明是人类的身体，却还是刻意地放慢了自己躬身的动作。
一切细节都证明着一件事，她真的是107，对，没错，就是那个机器人107。
可是107不该在外面迎接她们之后的客人吗，又怎么会以人类的躯体出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场地中，又刚好和她们遇见。
霄燃坦然地走进那扇玻璃之后，边云有些犹豫，有很多事情都还没有从107身上弄清楚，如果她们就这样进入下一个通道，根据之前的结论，她们进入下一个通道之后，上一个通道的假门就会关闭，那她如果在107之后进去，107难道就一直留在这里吗？不论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还是作为一个信息源，边云都不觉得将107一个人留在这里是一个聪明的选择，并且她看起来精神还不太正常。
“你...先进？”
107没有动。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霄燃开口。
“进来吧。”
她是在和谁说话？107还是她？
“边云？”
好吧，是她。
现在的霄燃给人的感觉比之前要更成熟冷漠一些。之前的霄燃就不笨，更何况现在更成熟的霄燃呢？
她能想到的东西，霄燃应该也能想到才对，按她现在更冷漠一些的性格，想来也不会放弃一个送到嘴边的信息来源。
于是边云决定再信她一次，迈步走进假门之后。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电玩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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