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电话亭 “欢迎抵达 ...
-
巨鲲缓缓停靠在脊骨中段，数条液压机械臂顺势展开两侧仿生侧鳍，将整片鳍面稳稳对接下方蓝紫光晕笼罩的站台，搭出一座悬空人行栈桥。一阵夹杂着电流滋滋杂音的机械女声，在空旷辽阔的车站穹顶循环回荡：
“帝宾集团向各位致意，欢迎抵达不夜城。车站出口在箭头指示处，请随意离场。”
霄燃敏锐地注意到“随意”二字。
真是将“自由”执行得彻底。
可这里分明有两个箭头，一个指向通道尽头，一个则直直指着下方。霄燃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缝隙，一片漆黑，只是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
哪一个箭头才是正确的出口？
果然，所有乘客都默认前往通道尽头，霄燃并不想和他们争抢谁先通过这个狭窄的鳍面，她已经看见好几个人在混乱之中被挤下深渊。
终于，鲲背上只余下她们四人。嘈杂的空间安静下来，霄燃缓缓步上“桥”面，桥体随着她的移动而有些摇晃。当后面两人上来时这种晃动便变得更加明显，让人感觉自己轻易便会坠下。霄燃控制自己不去看脚下，快速跑过桥，回头看去，发现边云竟然还没上桥。
边云看着均已过桥的三人，为了不拖延进度，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踩上了桥。轻微的摇晃在她的颤抖中显得更为剧烈，她尽量控制着身体的平衡，可头部剧烈的疼痛让集中注意力变成了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霄燃终于注意到异常。
面色苍白，脚步很乱，额间还有虚汗，她恐高？
不对，若是恐高，刚在路上她应该不会这么镇定，那原因多半是刚才的撞击。
霄燃没再犹豫，在边云已经有些恍惚的目光中立马便要回到桥上，却不料边云一步踏空，身体竟直接往下划去，霄燃瞬间被吓出一身冷汗，骤然发力使她脚下失去了平衡，她干脆伸手摔去试图拉住边云的手，此时一道比更加快速轻盈的人影快速去到了边云身边，黎莱拽住她的手，手臂和腰部发力，轻松将比她更高也更重的边云拉了上来。
霄燃松了口气，同时也默默刷新了对黎莱的认知。
顾无咎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番折腾，四人终于通过冗长的金属通道找到了出口。
不过外面的景象却与她们想象的全然不同。
刚才簇拥而出的人群被搅得更加混乱，一些身着黑色武装服的人持着枪械将出去的旅客分为了三批带走，其中就包括她们与她们产生过摩擦的红衣女子与小鲛人，两人被分开带往了不同的方向，红衣女子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同伴被强行分开，从这里出去与自投罗网无异。
霄燃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仍然搀在黎莱肩上的边云，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许多，被长发遮住的额角露了出来，一片骇人的淤青赫然覆盖在太阳穴上，看得人心惊。
霄燃仿佛隔空也感受到了那种晕眩般的钝痛，不禁龇了龇牙。
边云余光一扫，竟看完了她表情变换的全程，有些乐，问道：“你怎么了？”
被看穿的霄燃有些赧，转头看向通道旁的深渊，说道：“恐怕我们只能下去了。”
顾无咎不置可否，边云表情有些复杂，但终究也只点了点头，黎莱则说道：“我认为这个选择有些危险。”
霄燃：“从这里一出去就会被抓。刚才的箭头有一个是指向下面的，我们从下面出去说不定还有机会。”
黎莱将边云轻轻扶到霄燃身上，继续道：“我先下去看看，如果可以，我会联系你们。”
顾无咎终于开口：“不急，先找找下去的路吧。万一有梯子呢？也犯不着非得跳下去。”
能行动的三人分开来，一人一个对讲机，分别在通道的两侧尽头和中段寻找可以下到地底的方式。
可惜三头均无收获。
边云看着霄燃身后的偌大箭头，由许多LED小灯组成，后面的塑料背板隐隐约约透着一个深色轮廓。
“霄燃，你看看这个箭头里面，能进去吗？”边云的声音从耳侧传来，霄燃转过身，眼底浮现一丝了然。
“这后面有个空间？”言语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边云将她变快的心跳频率收进耳中。
她用手仔细地摸索着这些因长时间工作而有些发烫的小灯，然后按下其中一个，整个箭头的灯光熄灭，塑料背板弹出一道缝隙，露出墙内空间的一隅。
霄燃将消息通知了顾、黎二人，之后将塑料板彻底打开，露出了里面一个状似电话亭的建筑，而电话亭中的白光是这个墙后空间的唯一光源。
霄燃打开手机自带的电筒，周围一片空旷，不再有任何事物。
顾无咎和黎莱也从两个方向赶了过来，四人汇合，一同进到了那个放大版电话亭中。黎莱警惕地盯着四周，而顾无咎则直接拿起了墙上挂着的电话，里面传出嘟嘟的声音。
“随便拨一个号码。”霄燃对上顾无咎的视线。
电话按键的滴滴声听得人神经紧绷，无形的紧箍束上了在场所有人的头。
电话拨出的一瞬间，电话亭外原本漆黑的空间灯光大亮，四面墙嵌着蒙着薄灰的玻璃，外面四角摄像头亮起冷白光圈，镜头缓缓旋转，将亭内四人的轮廓钉在金属地面上。
黎莱试图开门，却发现电话亭的铁门已经锁死了。
电话里，跟车站广播中如出一辙的电子女声再次响起。
“恭喜四位顺利来到通往地底的入口。”
“接下来，四位需要在我接下来的提示中，十分钟内，找到启动电话亭的密码，前往底层。”
“提示仅传达一遍，请各位打起精神。”
霄燃感觉自己头发都掉了好多，先是山海志怪，然后又是灯光泛滥的钢铁车站，现在又要让她们解谜，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她侧头对身旁的边云低声道：“你掐我一下，我是在做梦呢还是穿越了？”
边云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在她肩头咬了一口，没有收力。
“嘶！”霄燃倒吸一半凉气，然后屏住了呼吸，想说些什么，又发现纯属是自作孽。电子女声沉寂了两秒之后，继续从电话中传来，边云揣在裤兜里的手悄悄了打开了录音。
“王谢堂前，燕落寻常；户尉守门，丞尉护堂。说法堂空，鬼神夜听；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山围故国，潮打空城；忘川递汤，长守幽冥。结绮临春，终成野草；奈何分渡，善恶各行。”
“提示完毕，祝各位好运。”
嘟嘟嘟——
顾无咎将话筒重新挂上，恼人的杂音终于消失，座机屏幕上十分钟倒计时已经开始。
周围的空间开始变换，她们像是被这个电话亭作为媒介带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
模糊的街巷变得清晰，有些窄，带着浓厚的江南古韵，青砖白瓦，巷子里有两家大院，大门上贴着两个威严的人物，仿佛能赶走一切邪祟，守护一方太平。一些衣着墨黑、身背长枪的人，很有秩序地聚在一起操练，想必这就是提示第一句中的“王谢堂前”。
墨色的小河流上架着石桥，乌篷船安静地停泊在岸边，因苦海渡一事，霄燃本对乌篷船起了些阴影，但在这夕阳之下，将原本属于水乡的温柔静谧又衬了出来，少了些暗潮涌动的隐秘不安。
过于宁静的画面让霄燃心头猛然一惊。
因为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大家都知道，“王谢堂前”的完整句式是“旧时王谢堂前燕”，下一句，“飞入寻常百姓家”。
哪有这般安静美好。
果然，霄燃慌忙朝乌衣巷跑去，画面跟着她的视线移动，但下一秒头却撞上了铁格子，疼得霄燃眼角挤出了一滴泪花。差点忘记，她们还在电话亭里。
原本繁茂的巷子不再有人气，在夕阳下更显得寂寥无比。杂草丛生，门庭冷落，物是人非，世事无常。
画面骤然消失，眼前又变成了冰冷的、不近人情的白墙。
“第一个密码是2。”
顾无咎抬了抬眼，没有说话。霄燃知道，她这是默认的意思。黎莱依旧是老样子，不涉及到“主人”安危的事情都不太关心，不过她也并不擅长处理她们现在所遇到情况。
边云状态已经好了许多，不需要再倚靠任何人。她的眼神中映着白炽灯打出的高光，不知道是向霄燃验证，还是跟自己确认，喃喃道：“金陵五题的第二首？”
霄燃轻轻点头，又补充道，“‘户尉守门，丞尉护堂’，也就是我们经常提到的门神，门神分左右两位，左为门丞、右为户尉，共同护佑宅舍，是成对出现的神祇，也就更印证了2这个数字。”
“所以看似八句，实则只有四句，前后两小句互相印证。”边云觉得这个所谓的猜密码游戏看似很为难人，在某些方面又挺人性化的。虽然说提示只一遍，但又用一种全息影像的方式将她们带到了那个提示中的世界。似乎设置这个类似于闯关一般的任务，不像是出于必须置她们于死地的目的，更像是为了提供一些娱乐效果。
看似迫在眉睫生死攸关，实际上那道女声根本没有提过她们就算完不成会有怎样的后果，她们在过往的读物和影视作品的影响下先入为主了，更何况当那段影像出现的时候，屏幕上的倒计时早已悄悄停止，在回到这个空房间的时候才继续，给足了她们思考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电话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