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霓虹古都 单调死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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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们得出答案的一分钟后，白墙再次融化成了新的场景。
一位身着袈裟的僧人竟对着一块石头讲佛法，更离谱的是这石头听着还点点头。
霄燃默念，见怪不怪。
然后石头变成了人，变成了许多许多人。
天光晴亮，山门大开，人流车马从长街一路绵延至寺外桥头，车马轱辘碾过青石板，人声喧阗不绝。朱红山门完整鲜亮，铜环擦得锃亮，两扇门扉大大敞开，往来信众自由出入。
中央的讲经高台崭新光洁，莲台铺着平整蒲席，檀香从两侧青铜香炉里源源不断腾起，白烟缠上梁柱，漫过整座庭院。高台四面青石地基上，苍龙盘东、白虎踞西、朱雀栖南、玄武镇北四兽浮雕棱角分明，彩漆鲜亮。
高台之上，生公身着素色僧衣立在莲座中央，声线清润通透。台下层层叠叠挤满人影，王公士族着宽袖锦袍，寻常百姓布衫短褐，密密麻麻坐满庭院空地，连两侧回廊、院墙台阶都无处落脚。
待到暮色垂落，日头沉向寺檐，俗世凡人陆续散去，庭院边角、殿宇阴影里，又缓缓浮起无数淡青虚影。它们身形稀薄，安静立在廊下、树后，不挤不闹，只静静抬首望向法台，一字一句听着坛上经文，阴阳两界的听客，同聚这一方讲堂。
盛景流转的光影骤然一震，鲜亮色彩尽数褪成灰败，车马、人群、青烟、虚影尽数消散，只余下荒废古寺定格在四人眼前。
殿宇木梁朽得发黑，山门半敞，朽坏的门扉松垮垂落，庭院中央高高搭起的讲经法台，莲台积了寸厚尘土，蛛网缠满立柱，四下空无一人，只剩荒草从砖缝里疯长。
暮色彻底沉落，周遭再无人声，四下静得能听见荒草被风拂动的沙沙声。霄燃余光瞥见殿宇阴影里，只余下零星几缕稀薄孤魂虚影，孤零零贴在墙根廊柱，空荡荡的法台之上，再无讲经之人。
一轮冷月自檐角升起，冰凉月光铺满空荡中庭，四灵浮雕独守满院荒尘，香火不再，声势不再。说法堂空，鬼神夜听。
没有给她们过多的思考时间，幻象突兀地终止，留下的仍然只是四面白墙。
“这是跟刘禹锡杠上了？”霄燃磨磨牙。
“生公说法鬼神听，身后空堂夜不扃。”霄燃惊讶地看了一眼边云。
“以前对诗词比较感兴趣，就多看了看。”边云面上没什么表情，平淡地吐出一句，眼神中带着一句“理科生也有爱读诗的”。
霄燃尴尬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所以，第二个数字是4。”顾无咎朗声道。
“没错，金陵五题第四首，还有四大神兽，”霄燃皱了皱眉，“剩下两句提示应该也是从金陵组诗之中引用的。”
“比如，‘山围故国，潮打空城’，引用自‘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结绮临春，终成野草’，对应‘结绮临春事最奢，万户千门成野草’。”
“1、4。”
“我认为没必要再继续看下去了。”
霄燃抬眼看向三人，一个看墙、一个玩蛇、一个看着倒计时。
好嘛，三个哑巴。一瞬间失去了跟这三个人讲话的欲望。叹了口气，直接将听筒拿起，按下了2、4、1、3四个数字。
咔哒一声，门锁好像开了。霄燃压了压眸子里的激动，耳边传来边云的声音。
“你说，前后两小句相互印证，‘忘川递汤，长守幽冥’，我可以理解，因为孟婆只有一位。但‘奈何分渡，善恶各行’是什么意思？奈何桥吗？”
霄燃望向她，第一时间没讲话。边云也感觉似乎也有些不妥，补充道：“没有质疑的意思，我就是好奇。我……”
“可以了。”
可以了。不是没关系，也不是我不想听。被打断的人看起来有些无措，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理解到她的意思。
她不擅长解释，更不擅长为自己解释。
“没错，就是奈何桥。奈何桥共分三层，行善之人走上层，善恶参半之人走中层，作恶之人走下层，亡魂按生前行止分道而行。单看第一反应确实是1，可是前半句给出的提示过于明显，所以用3来思考，也没有问题。”
还好，对方是最善解人意的霄燃。
霄燃伸手要推开电话亭的铁门，将几人放出去。指尖触碰到门锁的一刹那，整个亭子突然往下坠，像是脱离了钢丝绳的电梯厢，周围也从四面白墙变为了黝黑的通道，视线随后余下四个摄像头，它们齐齐往下垂，像是在跟她们鞠躬致意，又想是在默哀。来不及思考更多，霄燃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就要磕在铁格子上，顾无咎拉住了她的手臂，大概是下坠发生得太突然，即使顾无咎反应已经足够迅速，也无可避免地没有抵抗过惯性。
不过疼痛并没有到来。到来的只有一声闷哼，以及后背的温软。
有人的反应更快。
耳边依然是呼啸的风声和刺耳的铁制品擦挂声，一些碎石与土块擦进亭中。黎莱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保持住了平衡，担忧的目光看向两人。
霄燃知道，她看的是边云。
顾无咎不敢用手抓铁格子，只能指望唯一凸出来的座机，见两人没有大碍，就收回了手，不然她也会往侧边摔去。
她可没心情给黎莱表演叠罗汉。
而霄燃，被身后的边云紧紧抱住。她想要往旁边靠一靠，减轻一些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检查一下她有没有被自己压坏。可惯常理性聪明的人此时却耍起了小脾气，抱住她就是不放。
霄燃只能乖乖呆在她怀里，避免自己的动作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坡道的角度终于缓和了一些，霄燃找回了平衡，关切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投到边云身上，前方的光源传来，高速移动的电话亭又转过了一个极陡的弯道，卡在了洞口，铁门随着惯性打开，亭中四个人也随着惯性飞了出去。
四道抛物线从空中划过，最终落在的地面。
霄燃撑了撑，这黑色的地面竟然是软的，软中还带着韧劲，像做工精良的床垫，很好地中和了她们下落的冲击力。
她起身，转身要将边云扶起，好歹她也当了一次自己的床垫。但黎莱的动作总是比她更快。
她不作声，不知道自己心头是什么感觉，走到一边将摔得最远的顾无咎捞了起来。
空间很大，没有回声。黎莱将小蛇放出去找出口。
霄燃这才发现，这地不是纯黑的，外面还有一圈白，这装修还挺有格调，就是她怎么感觉这个地自己会动呢？
霄燃盯着地面看了一会，觉得应该是自己刚刚在一条窄通道里被七荤八素地摇了半天的后遗症。
小蛇很快就摇曳着细窄的长身回来了，在她们前面带路。
出口不算隐蔽，却也跟之前在上方通道见到的不同。它像是一个连接不同时空的通道，一头是诡异的黑白色软地面地底房间，一面是一座浸在霓虹灯光中的残破古都。
踏出破碎的墙体，单调死寂的黑白彻底被泛滥的斑斓撕碎。残破古建层层叠叠铺展向远方，虫蛀歪斜的木楼、大面积脱落墙皮的夯土城墙，所有朽坏轮廓都被彩色灯带生硬勾勒。半空浮动着循环播放享乐画面的全息投影，靡靡乐声无休无止地灌满街巷，整座城仿佛被强行钉在了永不落幕的狂欢里。
可视线往下一落，巷口避风的砖堆里正蜷着个流浪汉。
霄燃有些茫然，不是不夜城吗？这天全黑啊，连月亮就瞧不见。
这么大一个地方，她们要怎样才能打捞到一个叫苏晚卿的女人？
她有些茫然地看想顾无咎，又看了看边云。
似乎感受到了这道视线，边云也看了过来，眼神里没有太多情绪。
就当霄燃想叹口气，说要不随便找个地方吃饭吧的时候，边云动了。
她迈上布满裂痕的青石板，半干的水渍映出绚丽的灯光，鞋底碾过不知是谁随手丢弃的点心金箔包装，细碎反光在彩光里晃得刺眼。那人裹着浸透潮气的破麻布，半张脸埋在膝盖，头顶一截故障灯管滋滋漏电，忽明忽暗的冷光反复刮过他皲裂渗血的手背。两种气味粗暴地撞在一起——身后地底通道独有的冷闷塑胶味，混着前方乐坊昂贵脂粉甜香，再掺上流浪汉身上尘土、馊饭发酵的酸腐，荒诞得让人胸口发闷。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眼珠在不断闪烁的霓虹下蒙着一层麻木的灰翳。远处画舫又传来一阵纵情哄笑，漫天虚浮彩光切割开他沟壑纵横的脸。
“老人家，我想向你打听些城内的消息。”边云放低声音，隔开身后楼内滚滚而来的喧嚣。
流浪汉扯了扯漏出棉絮的破布，目光遥遥飘向灯火鼎盛的销金楼阁，频闪碎光在他脸上割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斑驳，语气枯涩漠然：“有什么好打听的？上头人日夜寻欢作乐，我们这种人，不过是藏在彩灯缝隙里，见不得光的影子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霓虹古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