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后定山河》白壁青钱

9、破庙相遇 一路上

　　一路上，汤夏已经将先前发生的种种说与胡用舟听。

　　她领着胡用舟走到先前小顺子躺过的地方，地上果然还留着半根鸡腿，上面爬满密密麻麻的蚂蚁，皆被毒死。

　　看来倭寇队伍里果真混入了中原人。

　　汤夏斟酌着开口：“那布片的主人……你认识是吗？”

　　胡用舟森冷：“何止认得，那是我的贴身侍卫，名寻竹。他母亲素来爱在他贴身衣物上绣一片竹叶，此事他时常拿来同我炫耀，这绣法我绝不会认错。”

　　他沉吟片刻，又道：“我们必须尽快动身前往越州。我的肉身一向交由寻竹看管，可他为何会现身此地，还扬言要为我报仇？要知道，寻竹一身武功登峰造极，放眼整个大盛王朝，能胜过他的人不足十位。究竟是何人逼得他抛下看管我肉身的重任，不惜潜伏混入倭寇队伍之中？”

　　汤夏迟疑道：“会不会……你真的已经死了？”

　　胡用舟沉默良久，道：“无论真相如何，我都要亲自回去一探究竟。”

　　汤夏真心道歉：“实在对不住，我真的不晓得倭寇里面有寻竹……”

　　“此事与你无关，任谁都预料不到。还有那个小顺子，误食半根毒鸡腿却安然无事，此事绝非寻常，必须尽快查清她背后之人的来历。”

　　汤夏点点头，心头沉甸甸的。她很是懊恼，觉自己行事太过鲁莽，贸然将倭寇一网打尽实在不妥，反倒连累了无辜之人。

　　在她兀自沉思的时候，胡用舟忽然又问道：“我能问下，你……为什么喜欢吃小顺子做的饭？”

　　“自然是因为做得难吃啊。”

　　“既然难吃，你又为何执意要吃？”

　　“往后你就晓得了。”

　　一人一猫赶回住处时，只见小顺子正趴在板凳上，吐得天昏地暗。

　　瞧见汤夏归来，她虚弱无力地出声：“阿夏姐，我快要撑不住了，你快帮我去请大夫。”

　　汤夏知晓她是吃毒鸡腿所致，道：“此地早已没有大夫，我们去越州边上的一个小镇上。”

　　家徒四壁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也寻不到出行的坐骑，几人只得徒步前行。

　　奈何小顺子上吐下泻身子虚弱，走几步便要歇息一会儿，一路走走停停，直至天黑，才勉强寻到一处破庙落脚，此处距离镇上依旧路途遥远。

　　这个庙很小，只有一间殿宇，门前立着一尊老旧香炉，积满陈年香灰，台阶前长满野草。

　　殿内光线昏暗，正中供着神像，案上摆着破旧供桌，寥寥几支残烛，香火冷清。

　　小顺子累得浑身脱力，躺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汤夏只得独自动手收拾殿内，她拔了一些阶前的野草捆作一团，当作扫把将神像前清扫出一块干净空地，铺上一块破旧毯子，扶着小顺子躺下歇息。

　　胡用舟看着昏迷的小顺子，喃喃道：“看她如此痛苦，莫非……她不是傀儡，而是如同我一般被人附身？那她会死吧？”

　　汤夏道：“确有可能，只能看她自身造化，能否撑到镇上。”

　　就在这时，天边响起轰隆一声惊雷，漫天的乌云沉沉压落，狂风肆意，眼看一场大雨将至。

　　汤夏暗中放出追踪蛊与雪花王蛊，任由它们在即将落下的雨水中肆意游玩，又特意叮嘱雪花王蛊切莫肆意妄为，随后抱起黑猫，坐到毯子另一侧歇息。

　　不多时，庙外隐约传来马车轱辘滚动之声，夹杂着随行之人的吆喝，转瞬之间，一辆装潢华贵的马车便停在了破庙门前。

　　车夫冒着倾盆大雨搬下马凳，一名手持油纸伞的丫鬟率先下车，小心翼翼扶着车中之人快步走下。

　　来人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眉宇间带着几分娇矜，满脸嫌恶地朝着庙宇走来。

　　贵妇一眼看见殿内的汤夏，全然不在意汤夏一身朴素衣着。她脸上原本的不悦瞬间化作和善笑意，柔声招呼道：“真是巧了，我本不愿来这荒庙避雨，没想到此处还有位姑娘相伴，这下我也安心许多了。”

　　说罢，她当即吩咐丫鬟将马车上的物件全部搬入庙中。

　　不过一会儿，空旷的大殿便被各式物件填满。

　　神像的后方摆放起两张简易床铺，虽称作床，其实只是两块精致华贵的木板软垫。

　　贵妇还特意嘱咐汤夏，让昏睡的小顺子躺到其中一张软垫之上。

　　神像的前方则摆上一张雅致木桌，桌上摆满精致瓜果与各式点心，贴身丫鬟美玉则在一旁支起小火炉，烹煮热茶。

　　贵妇看着汤夏愣愣的样子，笑着招呼道：“姑娘莫要笑话我，我出行寒酸了点，姑娘若不嫌弃，不妨过来尝尝点点心，暖暖身子。”

　　汤夏连忙应声道谢，走到桌边落座，拿起一块点心细细品尝。外皮轻软蓬松，入口绵密，舌尖一触便漾开，这般滋味在古代真是难得。

　　贵妇目光落在汤夏身上，温和开口：“我是虞公的贵妾，姑娘可唤我马姨娘，不知姑娘芳名？”

　　汤夏放下点心，端起热茶轻啜一口，周身的寒凉与疲惫瞬间消散，浑身暖意融融。她浅笑着回道：“马姨娘太过客气，我名汤夏，姨娘唤我阿夏便可。”

　　说罢，又顺势向她介绍了身旁的黑猫与昏睡的小顺子。

　　马姨娘疑惑道：“不知里面那位姑娘生了何病？”

　　汤夏叹气：“家穷，不慎吃坏了肚子，我正打算带她去镇上医治呢！”

　　马姨娘一拍手道：“这不巧了吗？我正好带了一位医师，可让他给令妹诊治一番！”说着又凑近汤夏耳边低声道：“我这位医师乃妇科圣手，阿夏姑娘若有需要，也可咨询一二。”

　　汤夏连连道谢，连忙推脱自己身体康健，只求医师为妹妹诊病便已足矣。

　　马姨娘环顾殿内，并未看到医师，正待发怒，却突然从外面冲进来一个雨人，来人是个留着八字胡的老者，肩头背着药箱，手中还捧着一块冰块。

　　老者全然不顾浑身湿透，快步跑到马姨娘面前，兴奋道：“姨娘！姨娘！您瞧我发现了何物？冰块！是冰块！如今虽是寒冬，可这里地处东南，素来连雪花都难得一见，怎会有冰块？姨娘！此乃大吉之照！老爷筹划之事定能……”

　　马姨娘咳嗽一声打断他，皱眉道：“李老，你怎地在客人面前如此失礼？”

　　李老这才留意到一旁的汤夏，连忙拱手致歉，随后放下手中寒冰，退到帘后换上干爽衣衫，依着马姨娘的吩咐上前为小顺子诊脉。

　　他凝神搭脉片刻，脸上渐渐露出惊喜之色，俯身凑近马姨娘耳边低声低语。

　　马姨娘听完，转头对着汤夏笑道：“阿夏不必忧心，令妹并无大碍，不过是太过疲累，睡着而已。李老素来腼腆，不善与女子交谈，故而只肯私下告知于我。”

　　阿夏点头表示理解。

　　马姨娘又拉着汤夏的手，眼神明媚道：“我一见阿夏便心生欢喜，不如你认我做义姐，结为姐妹如何？听姐姐一句劝，也让李老为你瞧瞧身子，女子平日最易积下隐疾……”

　　话音未落，胡用舟纵身一跃跳上木桌，对着马姨娘哈气。

　　马姨娘唬得往后一跳。

　　汤夏赶忙伸手抱住黑猫，满脸歉意：“姨娘实在对不住，家猫顽劣惊扰到您了。就不必劳烦李老为我诊脉了，我身子一向康健无碍。”

　　马姨娘只好讪然一笑，就此作罢。

　　屋外雨势越发滂沱，夜色也愈发浓重，众人皆是身心疲惫，各自寻处歇息。

　　床只有两张，马姨娘独占一床，汤夏与小顺子一张，汤夏本不欲跟小顺子挤在一处，奈何马姨娘说自己害怕，非要汤夏躺在一起。

　　马姨娘瞧着汤夏的脚调笑道：“果真是美人在骨不在皮，阿夏姑娘虽瘦小，脚却是好看的。”说完，伸手欲摸。

　　汤夏赶紧把脚缩到一边。

　　马姨娘哈哈一笑，也不介意，道：“阿夏还害羞呢！”说罢也便就寝不语了。

　　汤夏望着身旁的小顺子，睡姿板正，心中生疑：连妇科圣手都诊不出来她有什么毛病？倘若她是果真被人附身，此人必定道法高深……

　　翌日天色破晓，雨过天晴，马姨娘盛情邀请二人前往自家府邸小住游玩。

　　汤夏本想推辞，可小顺子虽说已苏醒，依旧面色萎靡，吵着闹着非要乘坐马车出行。

　　汤夏无法，只得坐上马姨娘的马车先去虞家公府一逛。

　　一路行来，小顺子的身子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愈发沉重难受，依旧时不时呕吐不止。

　　那马姨娘当真好人，非但没有半分嫌弃，还叮嘱美玉细心照料她，又命李老随时诊脉熬药。

　　汤夏看着过分热忱的马姨娘，心头微感不妙。

　　她招来追踪蛊，闭眼探查，发现昨夜这马姨娘并无异常，难道她果真只是好客吗？

　　小顺子喝完李老煮的汤药后，身子果真舒畅了许多，只是依旧脸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半倚在车壁上，内心哀嚎：忒！我定要回家，我不能继续留在此地，定是阿夏这个女人暗中给我下毒，才让我这般难受，长久下去迟早会被她害死，我可得找机会逃走！

　　她眼珠一动，再度装作腹痛难忍的模样，虚弱开口：“阿夏姐，我……我身子又难受了，还想吐。”

　　汤夏不疑有他，连忙让开路让她下车。

　　谁知小顺子浑身酸软无力，下车时没能抬稳腿脚，被缰绳绊倒，整个人直直从马车上摔下，脸恰好摔在热乎乎的马粪上。

　　纵使马姨娘那么好客，也忍不住露出嫌弃之色。

　　自此之后，小顺子再也没能坐到马车之内，她坐在马车外面，蜷起身子抱紧膝盖，垂着头一言不发。

　　汤夏掀开车帘忍不住劝道：“其实刚便下的马粪也算干净无碍的。”

　　一旁同坐的美玉闻言，闻着身旁若有若无的臭味，默默朝着一旁又挪开了些许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