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的掌心娇》白壁青钱

4、族村大会 张大娘

　　张大娘风风火火地跨进院门，一把挽住刘氏的胳膊：“亲家，快走吧，族长传命开全族大会。”

　　转而又朝汤夏道：“夏儿，你也一同去。”

　　汤夏抱着黑猫，缓步跟在张大娘身后。路上三三两两的族人，皆朝着半山腰的一处山洞走去——那原是废弃的养蚕室，如今便成了村中议事的场所。

　　“这是出了何等大事？咱们村已是许久没开过族会了。”

　　“唉，听闻李婶家的儿子抱着小德子的头颅回来了！”

　　“什么？！小德子不过是个弱女子，与人能有什么血海深仇，怎会落得只剩头颅的下场？”

　　“谁说不是呢，其中详情我也说不清。”

　　“那官府朝廷就不管吗？”

　　“且听族长如何定夺吧。”

　　“快走快走，莫耽误了。”

　　黑猫听至此处，本想朝汤夏轻喵一声，没曾想竟口吐人言：“快逃！”

　　汤夏一惊：“你、你会说人话？”

　　黑猫亦是一惊，懵懂出声：“啊，我会说人话？”

　　汤夏瞥了眼前的人群，悄悄放慢脚步落于队尾。

　　她压着声音，喜道：“如此说来，你是猫妖？你叫什么名字？”

　　猫妖？黑猫细细斟酌这二字，道：“对，我是猫妖，名唤胡用舟。”

　　“胡用舟？怎么跟那位总督大人同名？一只可爱的猫妖怎会起这么难听的名字？改日我给你重起一个罢。”

　　胡用舟无心纠结名字，凝重道：“姑娘，你听我说，近来蛮夷入村烧杀抢掠，等会儿你务必劝你族人速速逃离，逃不掉便寻隐秘处藏身。方才他们所言的小德子，想必就是遭了那些蛮夷的毒手……”

　　“不是说朝廷早已派胡总督领兵围剿了吗？”汤夏疑惑，“难道他当真如村里传言那般，毫无作为？”

　　胡用舟一时语塞。

　　如今皇权孱弱，皇帝昏庸只知求仙问药不问政事，朝堂被义父严泰把持，严泰党羽遍布朝野。

　　朝中的文官自诩清流，只知道舞文弄墨，对半壁江山的危局视而不见。武官也是互相排挤，党争不断。

　　朝廷财政空虚，沿海边防松弛。

　　那东海蛮夷日渐强盛，频频跨海而来，侵犯大盛的沿海各州。他们个个骁勇善战，性情残暴嗜血，所到之处烧村屠户、掠夺钱财、奸杀妇孺，成为王朝心腹大患。

　　特别是越州地处江南腹地，依山傍海，物产丰富，一直以来都是蛮夷首要侵害之地。

　　朝廷数次派兵围剿，均是节节败退。

　　义父严泰举荐他出任东南海防总督，他领兵围剿途中，不慎落入敌军埋伏，身受重伤，此刻真身想必还卧于榻中。必须尽快让这女子帮自己回归本体。

　　胡用舟看向汤夏，开口道：“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汤夏一把捂住他的嘴，轻声道：“嘘——你先别开口，别被人听到你会说话，你的事稍后再说。”

　　汤夏跟随众人来到养蚕室，养蚕室中央摆着一块木板，板上覆着一方白布，小德子的家人正伏在木板上，哭得撕心裂肺。

　　席雅达立在木板旁，额上青筋暴起，双拳死死攥起，李婶连忙将他拉到一旁，搂着他轻声安抚。

　　族长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一身粗布衣衫破旧不堪，一手拄着拐杖，一只袖管则是空空荡荡，正坐在椅上闭目养神。

　　待众人悉数到齐，他缓缓起身，声如洪钟：“乡亲们，想必事情你们都已听闻。小德子前往镇上卖布头，竟遭那东海蛮子欺凌致死，更被残忍分尸，我古蚕村，绝不能忍！”

　　“且据雅达娃娃所言，那蛮子已窜至邻村，不消几日，便会杀到咱们村来。今日召集众人，便是商议往后的生路。”

　　“此刻，我便宣布几位长老合议后的决断。”

　　话音刚落，一旁的刘氏猛地站起身，梗着脖子质问道：“族长，长老商议大事，我亦是长老，为何无人知会我？”

　　族长重重一杵拐杖，声色俱厉：“刘氏，你还有脸提此事？你将蛊母遗失，全村人尚未与你算账！既然话已至此，从今日起，革去你的长老之位！”

　　刘氏目光闪烁，却依旧嘴硬：“族长，你无凭无据，凭什么咬定是我弄丢了蛊母？”

　　族长看着她，满眼恨铁不成钢：“刘氏，我敬你年长，本想给你留几分颜面，你偏要撕破脸皮。那我便问你，当年你为救你儿子，半夜私寻守蛊母之人，三夜苟合，只求借蛊母一用，此事可是你所为？”

　　刘氏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秘事竟被族长知晓得一清二楚，霎时脸涨得通红，却仍倔强抵赖：“族长，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从未做过这等事！”

　　族长看她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叹口气：“刘氏，我已老矣，不想在这村落生死存亡之际与你辩论这些陈年是非，守蛊母那人临死之前早已认罪，不信你便去那族册中寻那人供词。”

　　“当下重中之重，是商议应对之法。”族长不再看她，转而望向众人，“第一，各家各户，即刻将自家蛊蚕尽数集中，迁至养蚕室统一豢养！”

　　底下族人瞬间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族长猛地拍案，厉声压下嘈杂：“安静！第二，所有人回去，掘地三尺，务必找到蛊母！如今村中蛊虫尚未躁动，说明蛊母并未走远。若是寻不回，等那蛮子收缴了咱们的蛊虫，我古蚕村，便彻底覆灭了！”

　　人群中当即有人忿忿出声：“是刘氏弄丢了蛊母，理应让她以死谢罪，祈求蛊母原谅，说不定蛊母自会现身！”

　　其余族人纷纷附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族长转头与几位长老低声合议片刻，随即沉声道：“古蚕村不可无蛊母，蛊母生性睚眦必报，唯有让刘氏以死谢罪，方能平息其怒火。我与诸位长老已商定，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明日入夜，便以刘氏行祭祀大典！”

　　一旁的席雅达猛地挣脱李婶的手，朝着族长抱拳道：“族长，还望三思！此等迷信之举万万不可行，刘氏终究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未必没有别的法子寻回蛊母！”

　　族长一言九鼎，断然摇头：“雅达，你年轻一辈不懂其中利害。蛊母这些年蛰伏不出，本就是心存怒意。我从前从未想过处置刘氏，可如今已是生死关头，舍她一人，保全全村，此事势在必行！”

　　席雅达还想再辩：“族长……”

　　话未说完，便被李婶强行拉走。他一边挣扎，一边高喊：“族长请三思！蛮夷尚未杀到，咱们村里人万万不能内讧啊！”

　　刘氏听着周遭的声声讨伐，只觉脑中嗡嗡作响。

　　当年她的确为救儿子，与守蛊之人三夜苟合，可那蛊母刚取回家放在桌上，不过一转头的功夫，就被阿夏那小贱人碰落在地，瞬间钻入地底不见踪影，最终她的儿子也没能救活……

　　阿夏！

　　对，不是她弄丢了蛊母，是阿夏！

　　刘氏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癫狂地蹦起身，冲着族长哭喊：“族长，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阿夏那小贱人，是她碰掉了蛊母！”

　　“此话可当真？”

　　“千真万确！若不是她，我儿早就活下来了！”

　　族长沉吟片刻，没有半分迟疑，冷声道：“既如此，明日便用阿夏祭祀。来人，将阿夏关入地牢！”

　　竟是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留，直接就判了死刑。

　　汤夏指尖一下下轻抚着怀中黑猫，拼命搜寻原主儿时的记忆，脑海中却一片模糊。

　　“看吧，我就说外族女子信不得，果真给咱们巫族带来了灭顶之灾！”

　　“还养了一只黑猫，一看就是心术不正！”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辩解，就连方才唤她一同前来的张大娘，也只是满眼哀戚地看着她，默不作声。

　　就在此时，席雅达再次挣脱李婶，不顾一切冲了过来，牢牢挡在汤夏身前，双目赤红，厉声喝道：“我看谁敢动她！”

　　转而又看向族长，字字铿锵：“族长，事情真相未明，怎能一锤定音？阿夏虽是外族女子，可她自幼在村中养蛊劳作，纵然无功劳，也有苦劳，更从未有过半分背叛古蚕村之举，还请族长三思！”

　　“若族长定要责罚他人以平息蛊母之怒，雅达愿代阿夏受死！”

　　李婶闻言目眦欲裂，冲上前捶打着席雅达，哭骂他不孝忤逆。

　　汤夏望着身前那稳如泰山的身影，心底百感交集。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真切的温暖。此前的嬉笑怒骂都是刻意伪装，可此刻，看着席雅达义无反顾地挡在她身前，甘愿为她赴死，她竟觉得这趟穿越，也算值得。

　　可她，怎舍得让这般赤诚干净的人，为自己赔上性命？

　　方才她已暗中催动追踪蛊，钻入自己神识之中，原主儿时的所有记忆，已尽数浮现。

　　她倒要看看，这群巫族人会怎么对待她这个所谓的外族女子？

　　而其他族人看到席雅达为了汤夏如此奋不顾身，纷纷破防。

　　“瞧瞧，把咱们巫族的好娃迷成了什么模样，果然是个妖女！速速祭祀，以绝后患！”

　　“就是，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给谁看？那眉眼间的妖媚气，一看就不是好货色！”

　　“没错，我还听说前几日她偷摸去族长家偷鸡吃，又懒又馋又歹毒！”

　　“话说回来，祭祀之前，不如让咱们快活快活，也算没白养她这么多年！”

　　“嘿，这话有理，这般好事，怎么也得先让族长来！”

　　……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汤夏抬眸，望着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的族人，眼神古井无波。

　　若站在这里的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原主，怕是早已被这群人啃得尸骨无存。他们不想着为惨死的小德子报仇，只盘算着如何苟且自保，如何在自保之余，榨取最后一丝卑劣的快意。

　　全都该死。

　　汤夏的手臂上渐渐泛起细密的白色绒毛，眼看就要破体而出。她猛地闭紧双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稳住心神。

　　胡用舟窝在她怀里，他能清晰感受到女子剧烈到颤抖的心跳，软软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