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的掌心娇》白壁青钱

3、黑猫 来人正

　　来人正是李婶的儿子，席雅达。

　　巫马承嗣闻声抬头：“雅达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席雅达开口：“昨晚便回来了，这便就要走了，”说完，看向汤夏：“阿夏妹妹也在？你们这是要去采桑叶吗？”

　　在原主的记忆里，席雅达也曾偷偷接济过她，是灰暗岁月里另一束微弱的光。只是他常年被李婶关在家中闭门读书，二人素来交集甚少。

　　汤夏故作怯懦怕生的模样，轻声回道：“雅达哥安好。今日天色正好，我们正要去山中采桑叶。”

　　席雅达微微点头：“那你们便小心点，进来听闻大批东海蛮夷在周边村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已死伤数千。虽然古蚕村地处偏僻，你们切记也不可在外多逗留。”

　　怕二人心生惶恐，他又补充道：“但也不必太过忧心，朝廷已经派兵前来围剿，领兵之人正是素来以杀伐狠厉著称的胡总督，定能将蛮夷尽数剿灭。”

　　巫马承嗣质疑：“雅达哥说的，可是那个依靠贿赂严党，才谋得海防总督一职的胡用舟？此人又能有什么真本事？这般靠着钻营逢迎上位的庸碌之徒，就算亲自领兵前来，也不过是虚应差事，做做表面功夫罢了。”

　　席雅达喝斥道：“休得非议朝廷重臣！”

　　巫马承嗣梗脖子道：“雅达兄长不必这般拘谨，此处并无外人。那胡用舟本就是靠着谄媚行贿才扶摇直上的官场庸人，心术不正，全无半分重臣风骨。雅达哥何必为他遮羞？”

　　“更何况我早听闻，此人昔日竟还与东海蛮夷暗中往来。依我看，如今蛮夷大肆入境作乱，说不定就是他暗中操纵！”

　　席雅达叹口气：“他的功过是非暂且不论，承嗣，往后这些言语万万不可在外随意说。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必定招来祸事……”

　　巫马承嗣不耐听他说这些话，打断他道：“雅达哥，我不便多聊。我已经和阿夏定下婚约，如今正要前往青要山采摘荀草。待我们成婚之日，还请雅达哥务必回乡参加婚礼。”说完也不管席雅达和阿夏，撒腿往山上跑了。

　　席雅达闻言定定立在原地，只觉天地间似旋转了起来，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将目光稳稳落在汤夏身上，忽而浅浅一笑。

　　那一笑恰似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在原主印象中，席雅达素来从容淡漠，情绪从不似今日这般外露。汤夏心头微微一惊，连忙装作局促的模样，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席雅达望着她低垂的头顶，心如刀绞。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他母亲为了让他彻底脱离巫族人宿命，不惜卖掉自身本命蛊，一生心血皆系于他一人身上，只盼他能考取前程，迎娶官家贵女，从此彻底和古蚕村划清界限。

　　人生在世，终究难以两全。

　　汤夏告别席雅达后，立刻动身去追巫马承嗣，可四下寻找，哪里还有半分他的身影？

　　她掏出怀里的干馍馍，边走边啃。既然寻不到巫马承嗣，便打算捕捉些活物交给系统兑换奖励。

　　当初她刚穿越时，曾抓了一条小蛇甩给系统，系统告知那蛇乃是剧毒过山峰，威力极强，于是给她兑换了一只追踪蛊。

　　系统内的蛊虫共分五等，依次为凡蛊、灵蛊、王蛊、仙蛊与神蛊，追踪蛊是属于灵蛊的一种。

　　这青要山地势贫瘠，山中猎物本就稀少，早被山民捕猎得所剩无几，汤夏无奈，只得朝着森林深处缓步走去。

　　行至半路，她忽然瞥见一棵大树底下，堆着一处高高隆起的树叶垛。

　　她立即折了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扒开树堆，一直拨到树底，竟发现了数枚硕大的椭圆形蛇蛋，蛋壳已有多处碎裂，数条小蛇正从破口处探出脑袋。

　　汤夏一喜，用树枝挑起小蛇甩给系统，系统立马给她兑换了七只追踪蛊，还送了一只爆破蛊，说是一次性兑换七只就有奖励。

　　可她还没来得及欣喜，耳畔骤然传来一阵低沉凶狠的呼呼声。汤夏心头一紧，暗叫不妙——是过山峰回来了！她吓得拔腿狂奔。

　　下一刻，一条三米多长、小臂粗的过山峰如箭般窜出，蛇口大张，腥气扑面，直咬她脚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间骤然窜出一道黑色身影，竟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野猫！黑猫身形矫健，径直朝着毒蛇七寸的位置猛扑过去。

　　过山峰当即放弃追击汤夏，转头朝着黑猫凶狠反扑。

　　黑猫身形虽小，却灵动至极，毒蛇数次致命撕咬，都被它轻巧避开，一猫一蛇缠斗在一处，一时打得难分胜负。

　　汤夏看得屏息凝神，眼见过山峰利齿堪堪咬中黑猫后腿，她瞬间祭出一只爆破蛊。

　　蛊虫落在蛇头上，转瞬便钻入其体内，刹那间，过山峰的蛇头直接被炸得飞脱出去。一旁的黑猫毫无防备，也被剧烈的气浪震飞出去。

　　汤夏一伸手收回爆破蛊，抱起地上的黑猫查看伤势。黑猫并无外伤，只是震伤了腑脏，鼻孔正缓缓渗出血丝。

　　汤夏问系统，要不要过山峰的尸体。系统告知，此蛇尸无法直接兑换蛊虫，却能用来喂养蛊虫。

　　于是，八只追踪蛊与一只爆破蛊齐齐出动，将蛇尸啃食得干干净净，个个吃得腹饱体肥。

　　汤夏抱着受伤的黑猫，她打定主意要养下这只黑猫，日后正好用它来解蛊毒。

　　黑猫窝在她怀里，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

　　确切来说，他本不是一只猫，只是魂魄附在了猫身之上。

　　他名胡用舟，乃是当朝东南海防总督。

　　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朝廷紧急任命他为东南海防总督，统领七省兵马，赶赴越州平东海蛮夷之乱。

　　却没想到那东海蛮夷不仅兵力强悍，队伍里竟还随行一个大巫师。

　　那巫师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趁他重伤之时，强行将他身魂分离。

　　他的魂魄漂泊无依，一路颠沛流离，眼见天光大亮便要魂飞魄散，恰逢一只黑猫路过，为求一线生机，他只得强行将魂魄挤入猫身之中，暂借躯壳存活。

　　可那大巫师依旧不肯放过他，特意放出一只猎鹰，四处搜寻他的踪迹。他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得一路东躲西藏，逃进了这偏僻的青要山中。

　　他数日未进食，又累又饿，原本打算趴在树上小憩片刻，却见山下走来一名女子。

　　那女子对着虚空喃喃自语，转瞬之间，掌心凭空出现出数只细小的虫子。

　　他领教过大巫师的邪异手段，知道世间藏有诸多奇人异士，于是断定，此女绝非寻常之人，或许有办法帮他重归肉身。

　　于是就有了之前的一幕。

　　他正宽心准备好好睡一觉时，突然头顶落下一记柔软的触感。

　　汤夏亲了一口黑猫，长吸一口气，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先亲一口，果真精力充沛！这蛊毒不就解了吗？”

　　胡用舟老脸一红。

　　汤夏携猫归家时，刘氏正蹲在院中清理蛊蚕的粪便。这些粪便都会被仔细收集起来，一篓篓背到山上，填埋在桑树根部当作肥料。

　　刘氏瞧见她归来，眼神下意识躲闪，破天荒地没有开口责骂，正欲转身避开。

　　可目光一扫，发现她整日外出，非但一片桑叶没摘，怀里还抱着一只黑猫，顿时怒火中烧。

　　她放下背上的竹篓，厉声呵斥：“死贱人！跑出去一整天，半片桑叶都没摘回来，反倒抱只野猫进门，你作死啊！”

　　说着就过来抢汤夏怀里的猫！

　　汤夏眼神一冷，强压下祭出爆破蛊的冲动，抬脚便朝冲过来的刘氏狠狠踹去！

　　刘氏被一脚踹倒在地，愣在原地，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可她实没想到早上还亲她的阿夏，转眼便对她拳脚相向，她心头酸涩，都怪自己不好，怎么又骂阿夏了呢？

　　她并非没有听过村里的流言蜚语，她自己并无那般龌龊心思，可阿夏生得实在绝美，若真能与阿夏相伴，她也并非不能接受。

　　刘氏从地上爬起来，惴惴不安地绞着衣角，讨好道：“夏儿，是阿婆错了，我不该骂你。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今天用野菜跟你烙了新的饼子，你快坐下，我这就去给你端出来。”说完，小跑着去厨房端饭。

　　刘氏很快把饼端了过来，汤夏掰下一小块喂给黑猫。黑猫多日未进粒米，当即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得刘氏眉头紧锁。

　　刘氏陪着笑劝道：“阿夏，咱们家本就穷困，实在养不起猫，还是把它送回山里去吧。你看就这一张饼，你还分它吃，你自己吃什么？”

　　汤夏抬眸看向她，故作委屈地开口：“阿婆，我今日没去采桑叶，是因为在山上差点被毒蛇咬了，是这只黑猫救了我的命，我才把它带回来的。你看，我都受伤了。”说罢，她拉起衣袖，露出一段白皙如藕的小臂，上面一道刺眼的血痕格外醒目。

　　刘氏看着那雪白手臂眼神发直，僵硬地劝道：“夏儿，饼喂了便喂了，可夜里还是得把它送走。黑猫在咱们巫族人眼里，是最不吉利的东西，我身为巫族长老，本就有守护族人的职责。你若是实在喜欢小动物，阿婆明日去你李婶家，给你抱一只小鸡回来养着。”

　　汤夏假意顺从，点了点头：“我听阿婆的。阿婆，我也是巫族人吗？为何我的手，和你们的都不一样？”

　　刘氏轻叹一声：“你不问，阿婆也打算告诉你了。其实，你本不是我们巫族人，是我当年在山上采桑叶时捡回来的弃婴。”

　　“当初本想把你养着，给我儿当童养媳，可我那儿子福薄，八岁那年就夭折了。”话落，她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刘氏性子暴躁刻薄，倒也并非全然无因。白发人送黑发人，丧子之痛郁结于心，情绪长年得不到疏解，但这绝不是她长期打骂原身的理由。

　　刘氏哭了片刻，才抹掉眼泪继续说道：“我们养的蚕，本就是一种蛊，这蛊带有剧毒，常年饲养，手指便会慢慢变形变大。可我自小就发现，这蛊毒对你半点作用也无，所以才一直让你照料这些蛊蚕。”

　　汤夏心底冷笑，可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伸出白嫩的手，轻轻拍着刘氏的手背柔声安抚：“阿婆快别难过了，哥哥若是看见你这般伤心，在地下也不得安宁。只是阿婆，我近来总觉得心口刺痛难忍，你可知是何缘故？”

　　刘氏道：“我也不太清楚，改日我去请村头的巫医来给你瞧瞧。”说罢，她又略带猥琐地看向汤夏，“阿夏，夜里睡觉怕不怕？要不要来阿婆屋里睡？”

　　汤夏不接话，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黑猫的背，假装难过道：“阿婆，我近来也不知为何，总是梦见哥哥小时候陪我玩的样子。阿婆，你近日可有梦到哥哥？”

　　刘氏神色尴尬，连连点头：“梦到了，我也梦到了。明日我们便一起，去给你哥哥烧些纸钱。阿夏，这黑猫……”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