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后定山河》白壁青钱

13、入学桃林学院 秋

　　秋收完毕，冬闲无事，今日正是桃林学院开学的日子。

　　汤夏身着一身白色圆领宽袖的蓝色衣衫，正站在府门口，等候虞鱼。

　　昨日赶制新蓝衫已经来不及，马姨娘就翻出了虞鱼旧日的衣衫改小了，虞鱼比她高一个头，虽然已经改小了，但是很多地方还是不合身。

　　她正别扭地扯着衣衫时，虞鱼撅着嘴在两个清秀小厮的陪同下出来了，后面还跟着马姨娘在后面絮絮叨叨的叮嘱着。

　　虞鱼身形高挑丰盈，一身同款蓝衫穿在身上，反倒衬得她身姿窈窕温婉，一眼望去便让人挪不开眼。

　　只是她的表情却不太友善，一看到汤夏穿的衣服，立马柳眉倒竖，嗔道：“你怎的穿着我的旧服？”虽都是同样的蓝衫制服，虞鱼的衣衫领口上都会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红鱼，这是虞鱼的偏好。

　　马姨娘立马上前陪笑道：“大小姐，这是你几年前的旧衣，我改了改，送给了阿夏姑娘应急，大小姐不会介意吧？”

　　虞鱼却不买账，怒视马姨娘，一字一句问：“谁准许你动我的衣服的？”说完喊了身后的小厮一声：“晚霞，是你把我的衣服给了不相干的人？”

　　青霞立马上前，解释道：“大小姐，这是您之前上课的时候被墨泼脏了的衣服，我扔了的，谁知被马姨娘捡到，还做人情送了人！”

　　马姨娘赶忙附和：“正是正是，是大小姐不要了的！”

　　虞鱼面色稍缓，又上下打量了一遍瘦小拘谨的汤夏，这才转头，带着一身傲气登上马车。

　　马姨娘在旁边偷偷扯了扯汤夏，轻声道：“阿夏姑娘莫往心里去，大小姐只是嘴上厉害，心肠不坏，我这是安抚大小姐呢。明日你的蓝衫便能赶制妥当，况且给大小姐做衣服的料子都是极好的，大小姐从来就只穿一回的，阿夏姑娘莫要嫌弃。”

　　汤夏点点头，没有说话，转身登上后方另一辆马车里。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汤夏掀开帘子往外看，街上行人比肩接踵犹如过大年，汤夏正看得起劲儿，马车却突然被人拦了下来。

　　原是今日开学，行人众多，街道拥挤不堪，虞鱼的马车借道的时候不慎把旁边一个书生的画摊给掀翻了，那书生不依不饶，拦住了虞鱼的马车，非要让她道歉赔钱不可。

　　虞鱼自然是不可能下车，只吩咐晚霞丢给他一锭银子。

　　可那书生依旧不依不饶，义愤填膺道：“虞大小姐为虞公之女，且身为学子，就应该以身作则，以谦为本，不该纵奴容行凶，在路上横冲直撞，虞大小姐若不给在下致歉，在下一定要去找虞公讨个公道！”

　　虞鱼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那个慈眉善目的父亲，父亲已经叮嘱过她，她在家里怎么闹都行，在外边一定要谦虚有礼，不可以仗着家世骄凌跋扈。

　　眼看这书生拿父亲施压，也确实是自己的马夫的错，于是只能命仆人在地上铺上毯子，她这才不情不愿地下了马车，对着落魄书生，轻轻躬身作揖，道：“苍夫子，虞鱼知错。”

　　原来这在街边作画的落魄书生，名苍良将，正是桃林书院教授书画的夫子，此人本就家贫，又多次科考落第，在前一年落榜时流落街头，被虞公捡到，虞公感惜其才华，便聘他做了桃林书院的夫子。

　　可因他脾气古怪，又执拗不善交际，又有一老娘缠绵病榻终日需药吊命，那一点束脩根本不够，于是他便经常得空时出来做画。

　　今日便是新生入学的日子，但他作为夫子今日没课，便又出来摆摊作画。可是刚摆好，却被刻有虞公府的马车所撞，所有的纸张都被泼上了墨，再无法作画，等于把他的生计都断了。

　　他怎能不气愤？！

　　因他所授的课程并非书院主业，那虞大小姐也从未选修过他的课程，二人素未谋面，往日里只听说这虞公的独女，如何容貌绝色，如何天资聪盈，如何嚣张跋扈，此刻见她盈盈如水般朝自己拱手致歉，虽她同众学子一样穿着普通的蓝衫，却更衬得她飘飘染然不染俗态。

　　苍良将满面通红，低头不敢直视眼前佳人，说话磕磕绊绊：“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虞……虞大小姐，快……快入学去吧！”

　　周围的人听到他结结巴巴的声音，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苍良将的脸更红了，立马低头手忙脚乱的把所有的纸张一股脑的塞进一个筐里，背起来就跑，跑的时候踩到自己打满补丁的外衫下摆，又差点摔倒，众人更是一声哄笑。

　　虞鱼看到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挑了挑眉，不屑地哼了一声，缓步上了马车。

　　马车行了约莫一刻钟，便来到了虞县镇最南边儿，桃林学院便坐落在此处，这座书院背后是巍峨的群山，前方是开阔平整的田野，长长的围墙连绵百里，参天古树遍布各处，整片地界足足有上千亩。

　　此时的桃林学院清一色的蓝衫，偶尔几个送行的亲友，周围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汤夏不等人扶，便掀帘跳下马车，她眯着眼，抬手遮阳打量着这座神圣的学府，六根粗壮朱红立柱稳稳托住屋檐，青瓦朱门，门上方悬挂着红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桃林书院”四个大字，书院的左侧有一方池塘，人声并没有惊扰池塘里的几只鸳鸯，它们嬉闹游曳，时沉时浮，完全不受周围人流的影响，就连近水的台阶上还卧着两只青蛙。

　　汤夏心神一动，不由自主地往有青蛙的方向挪了几步。

　　这时，身后猛地撞上一股大力，她一个趔趄扑坐在马车架上，待她站稳时，便见一名身形九尺开外的魁梧汉子，风风火火地正朝着虞鱼的方向挤过去。

　　那人看起来格外魁梧，一身制式蓝衫被撑得紧绷，仿佛随时都会崩裂开来，他手里举着一个黑乎乎的盒子，对着虞鱼大喊道：“虞大小姐，虞大小姐，你看这是什么？这是我休沐时去河里抓了一条鱼。这可是一条红鳞鱼！我特意带过来给你，你定会喜欢的。”

　　虞鱼皱着眉，后退两步，晚霞立马上前一步，拦住那男子道：“巫马公子还请自重，你这样贸然冲撞，若是伤了我家小姐可如何是好？”

　　那被称作巫马的男子，憨厚的挠挠头，道：“见到大小姐一时太过欣喜，实在失礼。那这鱼……”

　　晚霞拿一个帕子盖住盒子，接了过来道：“公子有心了，快去入学吧，莫叫旁人看了误会。”

　　一旁的汤夏望着男子背影，只觉分外眼熟，再听见他的姓氏与声音，瞬间认出来人。于是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高兴地道：“承嗣哥哥，是你吗！你还活着？”

　　巫马承嗣闻声回头，看见一个单薄得如同豆芽菜般的小姑娘攥着自己衣袖，端详半天才认出此人，兴奋到道：“阿夏妹妹？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来此处？”

　　二人正要驻足叙旧，一旁的虞鱼斜睨着汤夏，冷冷开口：“要叙旧便到别处去，我先行入院。你如今寄住在我虞府，莫要随意和外男过分攀扯，平白连累我的名声。”说罢，抬手拂了拂发鬓，转身走入书院大门。

　　汤夏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她迫切地想知道巫马成承嗣是怎么到这个学院的，于是仰起头看着比她高两个头的人道：“承嗣哥哥，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巫马承嗣一时失神，目光还停留在虞鱼远去的背影上。汤夏又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他这才回过神，低头看向汤夏，咧嘴一笑：“阿夏妹妹，此事说来话长，我们有机会再叙，雅达哥哥也在这里，下学我领你去见他。”

　　说完又弯下腰低下头凑到汤夏的耳边道：“阿夏妹妹是这样的，你不要再叫我承嗣哥哥了，这人生传宗接代没有那般紧要，以前的事就过去了，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古蚕村以前的事，还有，我如今叫巫马平川，阿夏妹妹，别再叫错了。”

　　此时阳光正盛，巫马平川弯腰的时候正好把阳光全部都挡住了，汤夏看着他脸上的阴影，似乎感觉天地之间都凉了不少。

　　她收起笑容，淡淡地道：“哦，好的，巫马公子。”

　　巫马平川嘴角一弯，抬手抚上她的头发，夸赞道：“真乖！阿夏妹妹以后可要多吃一点，你实在太瘦太小了，你看虞大小姐那般……”话说到一半又及时收口，道：“快别耽搁了，去报名吧，我这也要走了。下学了，记得在门口的柳树下等我们。”

　　说完，他一边朝汤夏挥手，一边快步跑开，转瞬便融入往来的人流之中。

　　他手上残留的鱼腥味还留在汤夏的头发上，汤夏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她定定地站了一会儿，身后的马车也早已离去，她忽然感觉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她自己，热闹是他们的，她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背上渐渐又泛起细密的白色绒毛，周围的空气慢慢荡漾开奇异香气，周围的古树无风自动，蛊母似要破体而出。

　　汤夏闭上眼睛，轻启樱唇，如一道梵音响在蛊母耳边，道：“不可！”

　　蛊母便又委委屈屈地退了回去。

　　虽说汤夏及时压制住了蛊母，可依然有香气飘荡出去，这香气于她而言沁人心脾，落在别人身上却是剧毒。以她为中心，周围的学子接二连三倒地。

　　汤夏一看不妙，也装作中毒倒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快来人啊！”

　　“一下子倒了这么多人，赶紧去通报书院夫子！”

　　“光找夫子没用，速速去请大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