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后定山河》白壁青钱

12、美人买驴 汤

　　汤夏点了点头，最近蛊母活力旺盛，生了近百条蛊蚕，她没有空采桑叶喂养，只得忍痛出手。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木盒，盒内五条青绿色的蛊虫圆滚滚胖嘟嘟的，正探头探脑。

　　掌柜双眼一亮：“的确是上等货色。不知姑娘心中价位几何？”

　　汤夏反问：“不知掌柜愿意出多少？”

　　掌柜面露难色：“姑娘应该知晓，中原律法禁养蛊虫，你这货物出了此门，别处再难脱手。这样吧，老朽给姑娘这个数。”说罢，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两？”汤夏故意问道。

　　掌柜讪讪一笑：“姑娘玩笑了，最多五百两。若是觉得不妥，姑娘大可另寻别家。”

　　汤夏端起茶盏慢慢啜饮，拖延了一会儿，故作无奈道：“家道败落，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如此，便依掌柜所言。”

　　二人当即敲定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旁的掌柜开口：“姑娘日后若还有存货，可尽管前来找老朽，价钱依旧如此。”

　　汤夏面露喜色：“此话当真？”

　　“当然。我们卧龙凤雏坊向来童叟无欺。”掌柜说着，目光落在她怀中的黑猫身上，“我瞧这黑猫灵性十足，姑娘若是愿意，老朽也可出百两买下。”

　　白莲花朝掌柜呲牙，意思再明确不过:少打我的主意！

　　掌柜却喜道:“方才姑娘进店时，满店的鸟兽突然噤声，我还以为只是巧合，现在看来，这灵猫真能通人言。可见方才满店鸟兽皆以它为尊。我愿意再加百两，姑娘不妨考虑考虑？”

　　二人正交谈间，街上传来一阵喧哗。

　　“不好了！柳家姑娘投井自尽了，快去报官！”

　　“好端端的，怎么会寻短见？”

　　“谁知道呢。虞公好不容易把她治好，她半点不知道珍惜。”

　　“可惜啊，好好一位花季女子，模样端正，配我儿子都绰绰有余，怎么就想不开了……”一位妇人捶胸顿足。

　　汤夏听到声音望向窗外，出事的正是方才伙计提及的柳家字画铺。铺前围满路人，一名妇人抱着一名浑身湿透的女子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周围众人议论纷纷。

　　掌柜在她身后叹气：“年纪轻轻，不知爱惜自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轻易自寻短见？”

　　汤夏转头问道：“掌柜可知道是因何故？”

　　掌柜坐回原位，拨弄起算盘，淡淡答道：“无从得知。这已是今年第三个自尽的姑娘了。想来是虞县镇近年来风水不好。”

　　“第三个？”汤夏大为惊讶，“可知前两人又是为何？”

　　掌柜摇了摇头：“一概不知。虞公拼力将她们从鬼门关救回，她们却依旧选择自戕，实在可悲。只苦了她们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汤夏沉默了一会儿，稍作盘算，随即取出余下的百条蚕蛊，全部卖给了铺子老板。

　　老板乐得像是要洞房花烛夜一般，连连点头哈腰，直呼这真是百年难遇的蛊虫盛宴，于是额外赠了她一身狐狸毛，说今年冬日会格外严寒，正好让她裁成围脖御寒。

　　汤夏揣着怀里厚厚一沓银票，一蹦三跳地往楼下走去。

　　待汤夏离去，掌柜立刻快步登上三楼，对着雅间内正在对弈的两人躬身行礼，低声禀报：“爷，已买下百余条蛊虫。”

　　被称作“爷”的男子，一身墨青广袖长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衣料轻薄如雾，领口敞开大半，整个人显得不羁又放荡。只是他面色惨白，整个人懒懒散散，没有半点精气神。他转头看向对面的人，轻笑出声：“没想到虞公府上，还藏着这般绝色佳人！”

　　虞公落下一子，淡淡一笑：“爷也看出来了，此女还未长开，若长开必定是倾国佳丽。属下已经让她暂住府上，到时候把她献给那人，日后必定对我们的大业有所帮助。”

　　却说汤夏吩咐车夫赶车去道到活禽市集，一口气买下十只鸡鸭、二十条活鱼。观望了一会儿，她又添置了一头快要病死的老驴。卖驴的老汉得了生意，对着汤夏千恩万谢，喜不自胜。

　　汤夏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心想，今天这些活物，足够她的蛊虫们大饱口福了。

　　她今天赚得的银票足够买下整摊活禽，只可惜马车有点小。她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上表演一出凭空收纳活物的绝技，引人怀疑。

　　一旁的马夫手脚很勤快，帮着汤夏来回搬运活物，一边忙活一边由衷感慨：“阿夏姑娘真是与众不同！小人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给虞公送活物当礼的。这般实在的贺礼，虞公定然喜欢！”

　　当然，虞公喜欢不喜欢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些下人喜欢！虞公身份尊贵，一定吃不完这些鸡鸭鱼肉，最后多半都会赏赐给他们。

　　马夫想到这里口水都要留下来了！他到时候得逮一只活鸡给老母亲带回去！

　　汤夏听见此话，整理马车的动作一顿，怔怔看着兴致勃勃的马夫，下意识微微张口，满脸错愕：“啊？”

　　她买这些活物不是送礼的啊！

　　那马夫没察觉她的异样，只看着那头驴皱眉道:“阿夏姑娘，您这就太不会过日子了！怎么挑了一头快病死的老驴？买驴可有讲究了，第一步要先观身形，身形方正壮实，不瘦不胖才能买。且驴的脊背要平整宽阔，胸口宽大深厚，肋骨圆润，后臀要饱满多肉……”

　　汤夏听得头痛不已，她实没想到自己犯了这种低级错误，看来下次买东西，得单独租一辆马车才行。她连忙出声打断马夫的喋喋不休，黑着脸坐回马车上，示意他立刻赶路。

　　马夫却为难道:“阿夏姑娘，这老驴……它不走啊。”

　　汤夏只得下车查看。

　　那老驴正低着头发呆，它口鼻上的涎水长流，气息腥臭。汤夏一手捂嘴，一手拽它，那犟驴依旧一动不动。

　　马夫自以为体贴，连忙开口提议：“阿夏姑娘，要不您先慢慢牵着驴跟上，小人先把这些活物送回府里，稍后再来接您！”说罢，不等汤夏应声，他扬鞭驾马扬长而去。

　　汤夏：……

　　无奈之下，汤夏只好去街边小摊买了两根胡萝卜。

　　清甜的气息入鼻，老驴耷拉无神的眼睛总算有了一丝反应，慢吞吞低下头，啃起胡萝卜。

　　就在这时，方才卖驴的老汉匆匆返回，对着汤夏高声提醒：“姑娘！我忘了跟你说，这驴近日一直在拉肚子，万万不能喂胡萝卜这类凉性吃食！”

　　汤夏正在喂胡萝卜的手顿住了，沉默地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老人。

　　老人尴尬一笑:“姑娘请便。”说完，脚底生风，捂着钱袋子一溜烟跑了。

　　汤夏默默收起胡萝卜，攥紧驴绳牵着往前走。可能是方才那两根胡萝卜添了力气，原本瘫软不动的老驴，慢慢迈开步子挪动起来。

　　一条繁华喧闹的大街上，一个芳华正茂的女子正牵着一头步履蹒跚的老驴，老驴边走便拉稀，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手拿长棍责令美人清理地面的巡街差役。

　　街边摆摊卖画的落魄书生看见这鲜活又荒诞的一幕，心头大震，只觉世间百态尽数凝于眼前，灵感瞬间喷涌。他提笔挥毫，寥寥几笔，一幅生动绝妙的《美人赶驴图》便跃然纸上。

　　汤夏自然不会知这些，她满心只想把这头麻烦的老驴牵到无人的角落，全程木着脸无视身后差役不停的呵斥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驴拽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拐角。

　　她取出一锭银子，打发走喋喋不休的差役，长长松了口气，正准备将老驴投喂给蛊虫系统，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驴鸣。

　　汤夏回头，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正拿着竹竿一下下敲打着驴腿！

　　她瞬间怒火翻涌，上前一部步便要理论。

　　那乞丐浑身脏乱，发丝打结，两眼似乎是被人挖走的，留下两个黑洞正一瞬不瞬的盯着汤夏。他一手攥着细细的竹竿，一手举着破碗在她眼前晃荡——碗里赫然是老驴刚拉的稀便。

　　汤夏只觉身心俱疲，几乎要仰天长叹。最终无奈妥协，摸出怀里仅剩的几枚铜板，给乞丐换了一只新碗，又买了几个热气腾腾的馒头。

　　乞丐拿到馒头，立刻跑到一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当下趁乞丐没注意，转瞬便将老驴喂给了系统。

　　她点开系统面板，从灵蛊一栏中，挑选出一只寒芒鬼刺蛊。

　　这个蛊虫比较小巧，通体呈墨黑色，很是丑陋，它的全身都有尖刺，刺上终年萦绕丝丝寒雾，稍一动弹，便会射出尖锐的冷芒，故而得名。它专寄生于刚亡不久，魂魄尚未散尽的尸身之中，是一种能够窥探死者生前记忆的特殊蛊虫。

　　汤夏一回头，见那乞丐正嚼着馒头愣愣的“看着”她，她唬了一跳，若不是确定那乞丐眼睛有瑕疵，看不见她的所作所为，她当真以为自己又吓到他了，于是低头想了想，把手里的胡萝卜也塞到乞丐的手中，转身走了。

　　汤夏刚出巷子，就碰到匆匆赶来的马夫。

　　马夫连忙上前，关切问道：“阿夏姑娘，你没事吧？方才那瘸腿乞丐，可曾为难你？”

　　汤夏摇头，道：“无事，他只是执意想要那头老驴，我已将驴赠予他了。你先回虞府便是，我再去为虞公挑选几份贺礼。”

　　马夫咧嘴一笑，连忙劝道：“姑娘不必操劳，心意到了便好。马姨娘让我来接姑娘，说是为姑娘要量身裁制蓝衫。”

　　他催促道：“姑娘，别耽搁了，我们速速回府吧。”

　　“蓝衫，什么蓝衫？”

　　“姑娘想必还不知道吧，明日就是桃林学院开学的日子，我听马姨娘的意思是想让姑娘入学读书呢！”